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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睡的血脉 “晓蕊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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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蕊以前收到的获奖通知,都是被你藏起来的吧,我知道这件事了。”
群青、子琪和我躲在于娜家的厨房隔壁,仔细听里面的对话声。王梓昊和他爸爸被我们支开到肉铺的一楼,由此制造出现在绝佳的场景:让李伯伯和于娜独处时当面对质。
“你老糊涂了?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是的,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而且是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这件事情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真的做了那种事?为什么要把获奖的通知和信件都完全藏起来?”
这些台词是群青一早给李伯伯培训好的,隔着一面墙偷听的我们,屏息凝神,等待于娜的反应。
“你别乱讲了,你是不是发疯了?”
“我不会乱说,这个人告诉了我很多,你想不到吧,你以为这件事情他会帮你守口如瓶?你想得美,我现在就问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明明知道获奖这件事是晓蕊的梦想。”
“不要跟我攀扯这些,你这个人满嘴晓蕊晓蕊的,你才是有问题。”
“最好现在告诉我原因,不然我会把你以前做的这个丑事告诉其他的警察,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对话的另一边,也就是于娜的声音沉寂了很久,然后以粉碎性的声量全部释放出来。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看不下去,为什么她事事都如意?”
“从小到大一点苦都没有吃过,脑子还有病,最后找到了一个教授老公,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好不容易毕业了,跟人一起在肉铺做事,连自己的店门面都没有,最后我还要靠她生活,在她家里帮她做本来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她生的小孩还是个男孩,太搞笑了,为什么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轻松,你告诉我为什么?”
“而且前脚生完小孩,后脚就给她发了获奖信,怎么可以这么顺利?”
“如果是我,你会看着一个跟你一起长大,长相和成绩都没你好的亲戚过得这么舒服吗?”
“我比起她来差的是哪一点,无非是我没有一个她那么有钱的爸妈,我们家就是普通的农民出身,她不应该有这么顺利的人生,如果她真的获奖了,她就会去外国领奖,回来就会被人叫做什么画家啦,艺术家啦。”
“凭什么?”
“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可以说我看不懂那封信所以把它烧了,但我还是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那个石晓蕊小姐,我恨死她了,我恨不得我没认识过她,不是她的亲戚!”
“每次我想起来我生下来一个自闭症小孩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有和她是亲戚的感觉,原来我跟她还是亲戚?我还要被这个死人的血诅咒,要把一个跟她一样有神经病的孩子从小养到大。”
隔着门我们都能听到于娜震耳欲聋的咆哮,以及李伯回应里的不可置信。
“所以你忍受不了,还要把石晓蕊的老公和小孩也都给杀了?”
“我没有,真的是我,就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说到底,我不觉得我真的有对石晓蕊做什么,她产后虚弱成那个样子,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你不也知道吗?不过几年,不,不过几个月,她也会死掉的。”
“我只是在她死前没有告诉她,她的作品获奖了,就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个样子而已?你知道晓蕊她那么想获奖,要是她知道了有机构认可她的作品,可能她就会停下来,不再去画的。”
李伯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不相信我吗?我告诉你吧,她收到了那封信,她还是会一直画下去,一直画下去直到她死掉,你装作不知道吗?你觉得你可以把她死掉的事情怪到我一个人头上,所以你跟曹东翔两个人就没有责任了吗?!”
“她有这样的血统,她是自闭症,自闭症是要你们管制她的,不是她要做什么你就顺着她的心意来,你和曹东翔把她惯到没有人能管的地步,然后等她自己把自己作死,这种事情跟我比较起来到底哪个是害死她的根本原因,你们不想承认吗?”
“我是看不惯她过得那么顺利,不过我没想让她死那么早,我知道以她的这个基因,她身上留下来的血脉,生下的孩子肯定也不是什么精神正常的,自闭症有一半都是遗传下来的呢,没有自闭症孩子,一辈子也没结过婚的你肯定不会知道,要是她等小孩长大,会痛苦成什么样子?”
“月男的性格简直跟她一样偏执,所以这样子的性格,你和曹东翔都管教不了。”
于娜一股连珠炮一般的话总算结束,比起承认她做了什么,听上去她更像是在控诉。
她停顿了一会,然后:
“反正,你想向警察举报我就举报我吧,我没有杀人,曹东翔和曹月男不是我杀的,警察都把我给抓进去放出来一遍了,你要是再去报告,除非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我劝你还是省省。”
突然,群青不知什么时候从我和子琪身边离开,她打开厨房的门,直接站到里面说话的两个人面前,冷冷地冒出来一句:
“你说你没有杀死曹教授和他儿子,但关于他们的死,你还是撒了谎吧。”
这并不在我们的计划内,连李伯、不、连我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环节,我们原本只是打算将石晓蕊死亡的真相复现出来。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于娜往门后一瞥,还看见了我跟李子琪。
“哟,爷爷和孙女们一起来向我兴师问罪了?我是说你怎么今天问出来那么多刁钻的问题,原来还有军师,要是你们的那个推理游戏最后推出来我是凶手,那就太没天赋了,就算我告诉你们什么,你们也绝对猜不到真相,把这个事情交给警察吧。”
“交给警察就能顺利解决,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群青有些冷淡地问。
“不然呢?交给你们这些到处上蹿下跳的……小孩子?交给警察,最后肯定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让人满意的答案不代表是真实的。”
于娜的手上动作没有停,她还在不断地把锅里的碗扒拉起来洗干净。
“那就对负责案子的警察去说,跟我说也没用。”
“侮辱尸体罪。”
群青短促地说出这个名词,于娜随即转过头来。
“侮辱尸体罪是刑法规定中的罪名,从百科上的信息来看,涂画、损害尸体,让死者没有尊严,就可以被认为是犯下这个罪名了,而在死者周边用他的血液画出龙爪花,这种行为应该怎么说呢?”
“说明凶手是个变态呗,等到抓到凶手之后让法律去惩罚他不就行了?”
“于阿姨,血液和丙烯画的颜料,这两个东西颜色差不多,但检测出来的成分差距非常大,只要人查,就可以查得到,不如说到现在还没有人查到这件事,其实非常奇怪。”
“管它是什么啊,反正跟我家没有关系!”
“丙烯颜料是怎么处理的,是扔到路边哪个地方,还是烧掉了?”
“你不要瞎说!”
“于阿姨,你觉得有人帮助你处理这些事情就可以不用担心吗?但最后这个凶手还是没有找到的话,别人会怎么看王梓昊呢?他在学校里也有他的同学,他也要面对很多事情,尤其是像他这样比较特殊的情况……”
“闭嘴!梓昊的事,轮不到你这个跟我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小屁孩来说。”
“当然可以,可是对梓昊来说,不管于阿姨你承认不承认,他要面对的这些现实是不会改变的,原本他就是很辛苦地在校园里生活,可能他是有一些特殊,也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但我想至少现在他还挺喜欢上学的,没有人欺负他。”
“但如果你们一家曾经是杀人嫌疑犯这件事得不到澄清,你们背着这个案底一辈子过下去,你真的觉得这对于梓昊很好吗?案件的凶手抓不到,就代表谁都可能是凶手。李伯,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太会受这个影响,大家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程娟姐姐,她还很年轻,只要去城里打工,就没有人会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最多觉得有趣。但是于阿姨,你们家要在这条街上做生意,需要大家愿意和你买东西,你们的店面是动不了的,你现在也没办法去曹教授家做厨师了。”
“没有人会愿意买一个杀人嫌疑犯一家人卖的肉,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不想找到凶手吗?那就去催警察快点啊!为什么来问我?怎么谁都来问我,我还活不活了?”
于娜一把将手上的碗往地上砸去,瓷片四分五裂,吓得子琪跳起来抱住我的胳膊。
“怎么了?”
在外面带着梓昊玩的于娜的老公,听见家里这么大的动静,也上楼了,他从我和子琪身后冲进来。
群青转过身,我看她的死鱼眼里也没有刚才逼迫于娜时的凶狠嘛,她好像是在观察于娜和她老公接下来的反应。
于娜一改刚才激烈的态度,有些胆怯,歉意地说:
“我不小心把碗打碎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男人马上用撮箕、扫把将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群青回到我和子琪身边。
我们离开于娜一家人的肉铺时,李伯也马上从另一边跟上来汇合。
“于娜妹子和晓蕊是亲戚,我早就知道,不过,自闭症这种病居然还会遗传?”
“我想是的,”群青回答道,“自闭症并不是什么心理问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遗传,像她们家人的情况,曹教授的夫人、儿子,还有于娜的儿子,都有这个病症的表现,只是严重程度不同。”
李子琪突发奇想地跟我们说: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睡神的含义啊?”
“睡神?”
“就好像是脑子不太清楚,晕晕乎乎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就是这个病症的表现吗?”
“不是吧,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又没有什么典故说自闭症是睡神的孩子啊?”
我对李子琪强行关联两个事物的随便态度感到无语。
“说不定是那个石晓蕊对这种病症的艺术化看法,我觉得是这样的,”子琪自信满满,“不然啊,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就无法解释了。”
“哎,不过群青,你问于娜他们家是怎么处理丙烯的,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们说他们不是凶手吗?”
“啊,是的,我想他们不会是杀人犯。而且,我觉得于娜的老公也许被蒙在鼓里,不然刚才她应该就会和我们摊牌了。”
“我们不是要找凶手吗?那现在下一步去做什么?”
群青不管不顾子琪的问题,而是问起李伯:
“有个问题,我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不过还是要最后确认一下,因为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我们就都找到了。”
“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地方。”
“石晓蕊去世之后,你们把她埋葬在哪里?在小奈河附近吗?”
“你这个女孩子真有点吓人,不过你猜的是对的,曹教授在她老家附近立了一块墓碑,不过,根据晓蕊的意愿,还是把骨灰洒到了小奈河里面。”
“这下就都齐了。”
“什么齐了?”
李子琪挤眉弄眼地表示不解。
“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我和你知道的线索一样,所有的信息都齐了。”
“你别臭屁了,快告诉我所有事情!”
李子琪生气地要去抓群青的脑袋。
群青摊手表示无所谓。
“我可以现在告诉你所有事情,不过,你们要答应我,跟我一起在这附近监视于娜的动向,我怀疑要等到他们下次行动,可能还要蛮久。”
“于娜,行动?她和她老公不是都没有嫌疑了吗?怎么还要行动?啊啊啊啊,所以我就最讨厌你这个时候的样子,有啥了不起的。”
“好啦好啦,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不也还是要监视她吗?”
我把群青和子琪的两个胳膊拉起来。
“所以到底谁是凶手?”
李伯疑惑不解地看着群青,群青则扯上另外一个话题:
“李叔叔,石晓蕊小时候,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好吧,你说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的。”
“好像很多情况下,人会把夫妻啊、男女朋友之间的感情看得非常重要,觉得这些东西一定比其他感情深刻,不过,从这次的事情来说,或许朋友之间的感情也很重要,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会为了爱情包庇犯人,也有人会为了其他感情做一些事情。”
“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