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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祭品 香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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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的三根香还在燃着,青烟细细地上升,在接触到屋顶的阴影时无声地散开。这说明点燃它们的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云瑶的目光从那三根香上移开,迅速扫视了一遍整间石屋除了她们四人和棺材里的女尸之外,屋内再无别的活物。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依旧萦绕在她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虞黎将那朵纸花重新放回女尸胸口,动作很轻,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直起身,后退了两步,目光从棺材内的女尸身上移开,落在了棺材的内壁上。那里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的工具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红绳系骨,纸钱买路。三更娶亲,五更入土。生人回避,亡者归途。莫问来处,莫问归处。”
云瑶凑过去辨认了半天,才将那几行字读完。读完最后一个字,她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忍不住低声骂道:“又是这套……跟柳家集那鬼新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不完全一样。”虞黎的声音平静地纠正她,“柳三娘说的是‘三更娶亲,五更入土’,这里的刻文多了两句——‘生人回避,亡者归途。莫问来处,莫问归处。’这是完整的版本。”
“完整的版本?”云瑶咀嚼着这四个字,“也就是说,柳三娘当初说的那个版本,是不完整的?”
“可能是不完整,也可能是她故意省略了后面两句。”虞黎直起身,目光从棺材内壁的刻文上移开,落在女尸交叠的双手上,“但写下这段刻文的人,显然知道完整的口诀。”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女尸交叠的手指。女尸的掌心合拢处,露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外圆内方,用红绳穿着,和柳家集那些纸钱上系的铜钱一模一样。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枚铜钱的颜色比普通的铜钱更深,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泡过,又像是被某种液体反复涂抹过,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包浆。
虞黎没有去碰那枚铜钱,只是观察了片刻,然后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指尖。
“这枚铜钱是‘引’。和柳家集那些纸钱上的铜钱是同一个用途用来标记猎物,引导亡魂。”
云瑶听得心头一紧:“那这具女尸……”
“她不是猎物。”虞黎打断了她的话,“她是祭品。”
祭品。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云瑶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棺材里那个穿着嫁衣、面容安详的女人——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存得如此完好,以至于让人几乎产生一种她随时会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错觉。如果虞黎不说,她绝不会想到这是一具已经死去多年的尸体。
“这口棺材,这间石屋,那双绣花鞋,还有香炉里的香。”虞黎一样一样数过来,“全都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这个人知道我们会来,或者说,他知道会有人来。”
云瑶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是谁?”
虞黎没有回答。她再次取出那只小罗盘,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罗盘的指针已经停止了旋转,稳稳地指向石屋的西北角,不再动弹。她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那是石屋角落的一面石墙,墙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看上去和其他墙面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那面石墙上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石头。她按住那块石头,用力往里一推石头向内凹陷了一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机关转动声。紧接着,那面石墙的底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
暗道的入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阶梯是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又窄又陡,向下延伸了约莫一两丈深后拐了个弯,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一股阴冷的风从暗道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和石屋内的甜腻气味截然不同。
虞黎在暗道入口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那股上升的气流,感受了片刻,然后回头对三人说道:“下面通风良好,不是封闭的空间。应该有另一个出口。”
云瑶蹲在她身边,探头往暗道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她抬头看向虞黎:“要下去吗?”
虞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罗盘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你和周明在上面守着。我和陈柏下去看看。”
“为什么不是我跟你下去?”云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虞黎看了她一眼,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你剑法更好,留在上面更稳妥。万一我们在下面遇到什么情况,你在上面还能接应。”
云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虞黎不再多说,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系在暗道入口附近一根粗壮的房梁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将绳索另一端抛入暗道中。她率先踩着阶梯往下走,陈柏紧随其后,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狭窄的暗道,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随着步伐不断变幻形状。
云瑶站在暗道入口旁,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强烈起来。她握紧剑柄,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走到石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目光紧盯着屋外那片寂静的老林子,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暗道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子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周明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握着剑,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不停抖动的脚尖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从下方传上来:“云师姐!快下来帮忙!虞师姐她……她掉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