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邪》壹芸

16、绣花鞋 周明的

　　周明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整个人变得迟钝而迷离。他松开握剑的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绣花鞋，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周明！”陈柏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干嘛？醒醒！”

　　周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双鞋，反而挣扎着想要挣脱陈柏的手：“你别拉我……我就看看……我就看一眼……”

　　云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挡住周明的视线，同时抬手在他眉心处用力一按，指尖灌注了一丝真气。周明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从冷水里猛地拽了出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云瑶，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中招了。”云瑶收回手，目光凝重地转向那双绣花鞋，“别看那双鞋。”

　　虞黎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周明。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破败的石屋上，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周明的声音彻底恢复正常，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鞋不是给人穿的。”

　　云瑶一怔：“什么意思？”

　　“绣花鞋，并蒂莲，红色。”虞黎一字一顿，“这是冥婚的嫁鞋。活人穿上会丢魂，死人穿上会诈尸。”

　　她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扬手一掷。石头准确地击中那双绣花鞋，将其中一只打得翻了个个儿。鞋子翻倒之后，云瑶才看清那只鞋的鞋底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字：“接”。

　　另一只鞋的鞋底上，同样写着一个字：“引”。

　　“接引。”虞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双鞋放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人看的，是为了让人‘穿上’的。如果有人忍不住好奇，拿起来试穿，或者哪怕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就会被鞋上的术法缠住魂魄，不由自主地往石屋里走。”

　　云瑶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又看了那双鞋一眼。阳光下，鞋面上的并蒂莲依旧鲜艳欲滴，但那鲜艳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美感，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周明更是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躲到陈柏身后，嘴里念念有词：“不看不看，打死我也不看了。”

　　虞黎没有理会他，抬脚跨过那双绣花鞋，走到石屋门前。她伸手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门扇向内敞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敞开的门洞涌入，照亮了石屋内部的一小片区域。

　　石屋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空空，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碎瓦片和枯草。但石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漆黑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漆面已经开裂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材。棺材盖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缝隙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虞黎在门槛外站定，没有急着进去。她再次取出那只小罗盘，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旋转了几圈，最终指向棺材的方向，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强烈的气息。

　　她收起罗盘，回头看了云瑶一眼。

　　“准备好。”她说。

　　云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点了点头。

　　虞黎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棺材。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泥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在棺材前停下，低头凝视着那道漆黑的缝隙，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棺材盖上，用力一推。

　　棺材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开。

　　一股浓郁的甜腻气息从棺材中涌出，瞬间充满了整间石屋。云瑶被那股气味冲得眼睛发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投向棺材内部。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像是正在沉睡。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象牙白，没有一丝血色，但也没有腐烂的痕迹，像是被某种手段精心保存了下来。她的双眼紧闭，睫毛浓密而卷翘，嘴唇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胭脂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放着的一样东西一朵白色的纸花，花瓣层层叠叠，扎得极其精致，花蕊处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像是点睛之笔，让整朵花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虞黎的目光落在那朵纸花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朵纸花，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花萼处那里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丙申年七月十五，嫁。”

　　虞黎的指尖微微一颤。

　　云瑶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师姐，怎么了？”

　　虞黎没有回答。她将那朵纸花轻轻放回原处，然后退后半步，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这口棺材，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整间石屋，最终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炉灰还是新的，插着三根尚未燃尽的香，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