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师兄！》金西啾

32、第 32 章 本只是兴奋

　　本只是兴奋相拥，一触及分，如果旁边还有他人，也要挨个抱去。但偏偏，空室中，只有两人。

　　程思渊正开口，她那样兴奋，要好奇他怎么这样迅速、怎么这样顺利，过程中有否其他提示，她又要如何准备后续的开庭……看见宋簿的那一秒，忽然忘词。

　　宋簿还靠着桌边，唇边噙了一点笑意。

　　……握紧纸杯，凉凉的水珠沁入。

　　他为她手写改的文件，盖的外套，递给她的水杯。
　　在大树下注视她的视线，在冷气房里好整以暇的笑眼。

　　异样的心情扑涌，像堤坝上有一个小洞，水流朝里涌。
　　有条小鱼顺流，扑腾、扑腾，乱跳不止。

　　小鱼小鱼你叫什么？
　　如果他施了魔法请你偷偷告诉我。
　　拜托拜托。

　　-

　　立案成功，算是迈开了征途的第一步。

　　程思渊第一时间告诉了胜美成功立案的消息，她发布的视频也正被人热议，如今社会观念开化，张若这种行径，网友怎样骂他都不过激。还有人在私信、评论里分享自己的相似经历，和胜美相互鼓励。

　　她对送前男友去蹲大牢这件事，原本有些犹疑，经过与女孩们的隔空交流后，念头渐渐坚定。立案通知书po上了网，意义不仅在她个人，更能为相似群体带来力量，给一些藏在屏幕后鬼鬼祟祟煽风点火的bro们一记火辣辣的提醒。

　　她们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立案后，程思渊要正式代理这一案件，必须有个身份前提——她得是律师。

　　律师没那么好当，有法律职业资格证后，还需要有接收律所、带教律师，才能注册实习，经过约一年的考核后，正式成为一名律师。

　　实习挂证期间，实习律师不能单独承办案件、单独会见阅卷以及提交和签署有实体意义的文书，但是可以在带教的陪同下会见阅卷开庭等，顾名思义，这一高大上的职业，沿袭了一种十分古老的制度——师徒制。

　　一名带教律师名下只能同时有两个实习律师，宋簿名下现有一个名额，是团队内一位从体制内脱身的资深人士，正在第二年禁业期同步实习，与其说是实习，不如说是合作。
　　而余下这一个名额……

　　在行政小姐姐的指导下，程思渊认认真真填写完毕实习表、实习协议，又跑了学校将自己的档案调了出来，备好一堆材料，终于向律协正式提交了申请。

　　宋簿根本没时间亲自陪她去交东西，她办毕后给他发了个照片，图上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宋簿也没回信息。

　　此时此刻程思渊再点开照片，那感觉……
　　她再次慢慢吞吞敲字：
　　「恭喜师兄升职。」
　　荣升师父。
　　宋簿读懂言下之意，表示了拒绝：「没那么老。」

　　再抬头，看着风风火火、来来去去的同事们，程思渊心情难以言喻。

　　一个月前，谁告诉她她会来这卷王之地工作，她一定达咩。

　　一年前，哪位算命大师掐出她要沿着法学的道路继续前进进军实务界，她一定利用全部所学让对方退费，但是、但是，无形的大手在她背后一戳，她再一蹦……

　　嗒嗒！
　　齿轮卡死，她闯入了精英们的世界。

　　事已至此。
　　唉！事已至此！程思渊点开她早就加入的团队群聊，发消息道：「今日天色晴好风水适宜，兼挂证顺利，本人掐指一算，适合请大家大餐散福，名额不多，先到先得，抢到的扣1。」
　　吃顿好的！

　　「11111」
　　「11111111」
　　「啷个这么多1，全容城的1都来了喔。我0。」
　　「1。」

　　……
　　七点时天刚蒙蒙黑，大家选了附近一家烤肉店，在巷子里，车停外面，再步行进入。
　　提前预定了包厢，炭火暖烘烘的，脱了外套，内搭毛衣袖子也要折到手臂，程思渊作为请客的，特别热情的张罗，烤肉、翻面，忙的小脸红红、额上冒细汗。

　　第一波肉熟了，大家哄抢，气氛火热，这时帘子被掀开，一股寒气从外扑入，两个人走了进来。

　　傅辛成穿件黑色皮衣，手上拎着车钥匙，哈哈道：“好啊你们，开小灶不叫我，我要看看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他在自己团队是笑面虎，但在宋簿团队这边是救火员、好大哥，和大家熟的不得了，说着引起热烈欢迎，有人让了位置给他。

　　“少占我们便宜，你呆会儿单独A一份，”声音微冷，低一些，不留情面，这当然是宋簿。

　　大衣交给服务员，宋簿迈开长腿，挑座坐下。

　　包厢本已不大，火炉是长方形的，两边坐人，再挤一挤，程思渊只觉半边身体都与他靠住了。

　　声音从非常近的耳边传过来：“点了多少东西？他们很能吃的。”
　　“……都在那里，架子上，有五十多碟，肯定不会少的。”

　　宋簿扫一眼，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烤肉夹。
　　有同事注意到，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人，两人嘿嘿嘿。

　　宋簿眼风一扫，同事胆子更壮大，拿起盘子来，笑嘻嘻的来接肉。

　　程思渊：“大胆，还不谢赏！”
　　同事：“谢娘娘！”
　　众人哄笑。

　　程思渊红脸恼怒：“……吃堵不上你们的嘴！”

　　可怜的她初出茅庐，不懂社会的坏，一点羞恼更给他们抓住机会，取笑起哄。宋簿不言不语，夹起生肉，用小刀一划，再放上铁板，发出滋啦声，不言不语之中，让人悄悄侧目，再缓缓闭嘴。
　　可见此人积威甚重，平素行事对人一定很残忍。

　　程思渊学很快，摆出扑克脸。
　　肉太好吃了，有别人烤更好吃，吃的太香了，才几分钟扑不了了，脸上放光，全是幸福。

　　烤肉店内有唱K设备，不用老板提醒，麦霸自行发现，把几首热门金曲唱的像在拼盘演唱会，程思渊眼睁睁看着平时寡言少语的一名中年男同事，唱王菲的“受伤的女人”，那叫一个人神共弃，认真吃肉的人都捂着耳朵大声抗议。

　　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长臂一伸，利落夺走麦克风，挨着点歌机的同事配合迅速，点切歌。

　　前奏响起。
　　空旷、带着电子冷感铺底，冷艳疏离。

　　还是王菲的歌，是“邮差”。
　　发表于1999年《只爱陌生人》专辑，由林夕填词。

　　程思渊抱着一只蓝色啤酒瓶，有点晕乎，看橙色、红色的光扑在了年轻男人的肩头、面目中。

　　开合的唇，笔挺的鼻梁，盛着碎光的眼。
　　仿佛真有细雪飞下来，荡进深海。

　　线条干净的下颌、薄但形状完美的唇，眉骨微凸，深邃清冷的双眸。
　　一种淡但有引力的蛊惑，让人想没完没了的探究。

　　宋簿很会唱歌，她没想过。
　　他是薄嗓，声线清冷微哑，很适合很适合这首歌。

　　但其他人毫不意外，鼓起掌来，笑着倾听。
　　程思渊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发怔。

　　曲毕了，雪不消融，落回她的身旁。

　　呼吸、体温、气息。
　　声音。
　　近在咫尺。
　　……

　　“思渊，你叫没叫代驾？思渊？”
　　夜风微凉，十一点多钟大家散场，喝醉的都叫了代驾，还有等家属来接的。女同事要上丈夫的车，问思渊有没有人接。

　　程思渊这才回神，“喔，我，我没叫。我叫一个。”
　　女同事往周围看一圈，见高大身影从里间走出，放下心来，“那我走了，注意安全哈。”

　　程思渊嗯嗯两声，随后也感受到有人靠近，一只帽子罩在她头顶，有点歪斜，压住了眉眼，她伸手扯平，再抬头看宋簿：“你还没走吗？”

　　“一瓶啤酒喝醉了？我什么时候走了，倒是你，叫你没听见似的，傻了吧唧跟着他们往外走。”

　　程思渊还在扯帽子，头发凌乱的翘在帽檐，宋簿用手指给她压平。
　　指腹接触皮肤，是暖和软的。

　　程思渊低头看脚尖，胡思乱想——
　　一拍脑门，“啊，忘结账！”

　　没愧对宋簿对她的评价，一惊一乍的，想起这茬，就要往店里冲，但被勾住后侧衣服，扯住了。

　　程思渊扭头：“喂！”
　　“我结账了。回来。”
　　“哦哦，多少，我转你。”

　　思渊要掏手机，被宋簿按了脑袋，拧正，“想点有用的。我车在巷口没开进来，跟我走过去。”
　　“喔。”

　　这巷子不长，够不上长街，容城冬季已过，也堆不起雪，浪漫抽象于歌词中，到现实里只剩隔着距离的喧闹、汽车的鸣笛。

　　心脏在胸膛中平缓跳动，吸了吸鼻子，程思渊慢慢的走。

　　“着凉了？”
　　“啊？……没有，吹了点风吧，没事。”

　　窸窣，大衣脱下，盖在肩头，热度和突然的重量让思渊扭头，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羊毛大衣。

　　巷子太窄，若会车前后两难，宋簿才没将车开进来，“你站在这里等，我把车开过来。”
　　走出两步路，被拉住了衣角。
　　“不要，”思渊说。

　　等了一两秒，却没有下文。
　　宋簿耐心看着她。
　　程思渊快两步，到他身边，小声道：“我要和你一起走。”

　　于是一起走到巷口，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安安静静。
　　灯光不佳、道路狭窄，宋簿先点开行车影像，确认周围没有障碍物。

　　“我今天开始，算是你们所的人了吗？”思渊问他。
　　他认真看影像，头也不回：“对。”

　　“没有招聘、面试流程，这样会不会不好？会不会有人有意见？”

　　“大把同学、校友内推，你想点有用的。”这是他的团队，不是什么考研招生办。

　　“我知道……我是想问，有没有规定，禁止别的关系？”

　　宋簿一愣。
　　他看向程思渊。

　　昏暗光中，她的眼睛明亮、发着光，是一往无前的少女勇气。

　　她继续说，嘴唇张合。

　　宋簿眼睛里的情绪由诧异转落，他注视她。

　　他终于要开口——

　　砰！
　　汽车一震。

　　安全气囊砰的弹出，把两人的脸打偏。

　　“……………………………………”

　　车外，傅辛成晕头转向的坐在SUV驾驶座，看看前车凹进去的前盖，再看看旁侧别过来刹停的一辆陌生车。
　　目瞪口呆。

　　半分钟缓冲后，三车的司机乘客们都下了车。

　　宋簿和程思渊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负伤，宋簿的眼镜刮伤鼻梁，有一小道口子。
　　衣服披在程思渊身上，人站在他身后半步。

　　他面无表情，用拇指擦了擦唇角的血。

　　不知道说谁倒霉，他们碰到了擦车碰瓷团伙。

　　趁夜在缺少监控的道路死角撞车，以对方酒驾做威胁，敲诈勒索，车中有好几个人，都形体彪悍、手拿棍具，如果对方没有酒驾，就以软硬暴力胁迫，让对方转账。

　　那第三辆车中为首的人把台词说完，发现没有得到通常的反应。

　　宋簿语速不急不慢，对电话那头道：“走了吗？嗯，巷口，过来。”

　　刚散伙还没散完的律所同事们，开着车、步行着，很快过来。

　　两边相互看了看。

　　律师们勾肩搭背，温柔一笑，道：“别怕，我们都讲法的。”

　　处理完破事，已经深夜，在派出所台阶前，程思渊看看宋簿，宋簿看看她……的尊荣。
　　都没有忍住，别开脸噗嗤乐了。

　　程思渊只许州官放火，带着轻薄恼意，“再继续笑我绝交！”

　　宋簿抿了唇角，轻啧一声。
　　抬手揽了她，带下台阶。

　　车已由保险拖走，同事开车，二人在后座，安安静静的抵达。

　　到思渊楼下，宋簿送她下车，跟出两步，将她叫住。

　　他的轮廓在夜色下柔和，衬衣扣子解开，有些歪斜，样子随意，落拓不羁，向她凝眸。

　　“不过碰上他们，也不是全无好处，”他突然说。

　　程思渊疑惑，刚要发问。

　　“不清楚别人——”
　　有些停顿，又继续说：“但在我看来，这些话，不该女孩子来说。”

　　心跳一声、一声，在耳侧嗡嗡。
　　程思渊怔怔。

　　走过来，正了她的帽子、拉平有些皱的外套，又后退两步。
　　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宋簿声音意外的轻柔：“好了……回家去吧，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