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苦贡女情断忘川散(二) 这是玄渊的 ...
-
玄芷嘟嘟囔囔的自己宽慰着自己:“是了……是了……忘川散以血脉为引。你既然要忘了皇兄。我与皇兄的血脉系出同源,你定是将我也一起忘了……”
可她不怪月漓却不代表她会愿意认下这委屈。
嘟囔了半晌,玄芷越想越气,红着眼睛站起身来。身下的小圆凳因着这动作稍微偏移了寸许,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事怪不得你,我去找皇兄算账!”
月漓被这声音一激,再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立刻伸出手去拉住了玄芷的手。
玄芷被攥住了手腕也不敢甩脱,生怕伤着了才刚刚醒转的月漓。
“公主殿下!”月漓慌忙唤着,赤着足下榻跪在了玄芷的面前。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殿下息怒。”
玄芷眸中痛色更甚,忙上前去扶月漓:“月漓姐姐,你这身子才刚好些,万不能再伤着了。你快起来。”
可月漓又如何敢起?
她不过是一小国贡女,一旦玄芷去找了玄渊。即便她什么都没说,挑拨长公主与雍帝手足之情的罪名也会落在她头上。
届时雍帝震怒,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和月栖。
“殿下,奴婢卑贱,万不敢挑拨殿下与陛下。只是久病初愈,实在是忘了许多事。此乃奴婢之错,求殿下万莫为了奴婢与陛下生了龃龉。此罪,奴婢万死不敢受领。”
玄芷本就是少女心性,喜怒都露在脸上。原本的委屈散了些许,便也恢复了些理智。深吸一口气,将月漓扶了起来:“月漓姐姐,快起来。”
“月漓姐姐……如今是哪年哪月?”玄芷见月漓站定才试探着开口。
“回殿下,永平十二年七月初二……”月漓默了默才试探着开口。
所以,她应是还没见过怀昭长公主和雍帝的。
可玄芷待她实在不像是待普通贡女的模样。
“姐姐,如今已是永平十七年冬月十六了。”玄芷委屈的红了眼睛,攥着月漓的衣袖。“姐姐,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想不起了么?”
月漓又试探着去想,试图抓住蛛丝马迹想起些什么。只可惜,仍是如旧。还未想起些什么便已头痛欲裂。
月漓连忙抬起一只手捂着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另一只手死死扶住榻沿,用力的骨节都泛白了。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摔倒。
“嘶……”月漓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
“姐姐!”
见了月漓如此,玄芷也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住了月漓。“姐姐,我们不想了。我们不想了……芷儿再也不逼姐姐了。我们慢慢来。就算……”
“就算想不起来,也无妨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玄芷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一想到月漓真的把她忘了,甚至还可能想不起来她就觉得委屈。
可是便是再怎样委屈,也不能再让姐姐痛下去了。月漓姐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想到这里,玄芷猛的上前抱住了月漓声音闷闷的:“姐姐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可是,姐姐能不能答应芷儿,日后不要待芷儿这般生疏……”
月漓看着怀中委屈的人儿,将捂着头的那只手缓缓的放下,愣了愣终是轻轻地放在玄芷的背上拍了拍。
原本还僵硬的小身子,在月漓的手触碰到她之后,终究是渐渐软了下去。只是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姐姐……”
“我知姐姐受了委屈,不是故意忘记我的,可是……”
“算啦,此事也着实怪不得姐姐。我不委屈……”
玄芷嘟嘟囔囔了半晌,终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月漓此时尚未清楚如今处境,思绪还在想着方才玄芷的话。如今已是永平十七年了么?
可她的记忆却只到永平十二年的七月。中间隔了五年。
五年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月漓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会是怀昭长公主诓骗她的么?
可是月漓很快便摇了摇头甩开了这般混乱的思绪。
她早听闻雍帝玄渊无妻无子,唯有这一个妹妹如珠似宝的疼宠着。
而月漓不过是一小国贡女,怀昭长公主若要对她做什么,只需动动手指便足够了。又何苦要诓骗于她。
月漓想了半晌也毫无头绪,如今之计也唯有静观其变四字了。
“姐姐?”
“姐姐?”
“月漓姐姐?”
玄芷试探的伸出手在月漓面前晃了晃。
月漓连忙回过神:“奴婢在。”
玄芷的肩膀在月漓回答的瞬间便塌了下去,一副沮丧模样。
“月漓姐姐饿不饿,我昨日吩咐了今晨早膳要备些汤饼,这会儿他们想是已经备好了,姐姐要不要用些?”
月漓听她这样说,抬眼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光已是大亮。
尊者赐,不敢辞。况且,月漓也实在是不忍心再见玄芷眼眶通红的委屈模样。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玄芷见月漓点头,开心的像个孩子,蹦跳着起身出了门。
月漓看着那背影忍不住弯了嘴角,似是连那满腔郁气都散了不少。
见玄芷出了门,月漓索性也更衣起身。
推开门走出去,迎面吹来一股冷风,冰冷的空气打在身上,仿佛还能闻到冷气所特有的气味,月漓才终于确信了如今已入了冬。
是冬月而非七月,是永平十七年而非永平十二年。一场梦,竟过了五年光景。
“外面这样冷,姐姐穿的这么单薄,怎么能出来呢?”
玄芷本也只是去小厨房看看,并非要自己去做,故而很快便端着汤饼回来了。却见月漓站在冷风中,忙上前几步走到月漓身前,拉着她回去。
回了内室,玄芷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将里面盛着汤饼的瓷碗取出放在月漓面前。一碗羊肉汤饼并着几样清爽小菜。并不违制,却是用足了心思的。
月漓看清后却诧异的开口:“羊肉汤饼?”
还是月栖特有的做法。
满碗的羊肉汤饼散着诱人的香气。
升腾起的白色热气灼红了月漓的眼睛。
玄芷此时正低头摆着碗筷,故而并未看见:“嗯,这羊肉汤饼还是月漓姐姐教她们做的呢。那时候我耍性子不肯用膳,月漓姐姐便总能变出许多新奇的花样来。每一次味道都很好。”
“可是,我总觉得她们做的没有月漓姐姐亲手做的味道好。”
“可惜,后来……”
提起从前,玄芷只觉得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落寞,便止住了话头。
玄芷摆好了碗筷抬起头便看见月漓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有些慌乱的拿出帕子给月漓拭泪:“月漓姐姐怎么突然哭了?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还是不想吃汤饼?”
月漓摇摇头,声音却仍是有些发闷:“奴婢无碍,殿下不必挂怀。”
玄芷听月漓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姐姐无事便好。"
“但是姐姐也不许再唤我殿下,更不许再自称奴婢。要唤我芷儿。否则我可要生气了。”玄芷虽然口中说着生气,却半点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又给玄芷擦了擦泪。
“好姐姐,快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慌了。”
月漓被玄芷逗得破泣为笑,自己接过帕子擦了擦泪,仔细叠好。又忍不住揉了揉玄芷的头:“好,姐姐不哭了。芷儿既说厨娘做的汤饼味道不佳,等改日姐姐便重新做给芷儿。”
“真的?!”玄芷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子。
月漓一时心软,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揉了揉玄芷的头。
待回过神来时,月漓便见自己的手已经放在玄芷的头上了,而玄芷也因此而笑弯了眼。
“快些用膳吧,一会儿要凉了。”月漓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微微转过头去。
“好,我陪姐姐一起。”玄芷也拿了碗筷坐在月漓身侧。
一顿简单的早膳,月漓几次被玄芷逗得掩唇轻笑。氛围倒是轻松且自在。
若能一直如此自是不错。
只可惜这雍宫之内到底是与自在无缘的。
用过早膳,便有宫人入内来收了碗筷。
此时日头也已完全升了起来。
晴日当空,照得天地间都暖洋洋的。正是冬日少有的温暖。
月漓与玄芷相携在院中散着步,远远地竟听了一阵嘈杂,渐渐的由远及近。
“月漓!”
话音未落,门外便带着风走进一道玄色身影来。
玄芷见了来人,脸色骤变,闪身挡在了月漓身前。将人护在了身后。
月漓倒还算淡定,抬眼看去,来人一身玄色锦袍,上以细密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仰头飞天的金龙。
不是雍帝玄渊又能有谁?
只是此时的玄渊身上的龙袍有些褶皱,额头上也沁着薄汗。平日里狠厉冷硬的眸子里甚至多了几分着急。
门外的宫人不敢拦,纷纷跪地请安,就连玄渊身边的太监总管高公公都拿着拂尘紧赶慢赶的跟在玄渊身后。
尖细的嗓子几乎要破了音:“陛下,您慢着些,当心脚下啊……”
玄渊却顾不得这些,上前一步想要将月漓拉过来,玄芷却将月漓护得更紧,抬起眼盯着玄渊看着。
玄渊对上自家妹妹那满含怒意的目光,无奈只得作罢。
“先生昨日教的《礼运大同篇》都背会了?”
玄渊这话是对玄芷说的。
果然,玄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错开视线不敢再瞪着玄渊了。
“既然没背会,还不回去背?!”玄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厉。
他就知道,这丫头平日里最恨背书了,怎么可能一日就背会了。
不过,让她回去背书倒确实是为了找借口把她支开的。
玄芷却不说话,只是又上前一步,将月漓护得严严实实。
眼看着兄妹两个剑拔弩张,到底还是月漓怕这两人真的在这里为了她针尖对麦芒,悄悄拉住了玄芷的手:“芷儿放心,姐姐没事的。”
玄芷虽听月漓如此说,终究还是不放心的看了月漓一眼。
却见月漓却只是温柔的笑着,看着她点了点头示意着。
月漓已不记得这五年来在雍宫中的点点滴滴了。但她不傻,玄芷对她好她看得出来。
只不过,玄芷若再留在这,难免会与玄渊有所摩擦。
她只是一个异国进贡的贡女,若是让大雍唯一的长公主和皇帝因她而起了摩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故而只能先想法子将玄芷支开,免了兄妹两人可能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