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
-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岑斯年帽檐压得很低,大口罩几乎挡住整张脸,1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面不吃也不喝。
空乘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们说。”
直到落地他才想起来联系岑似水,打了一通又一通的语音电话都没人接,只得给她微信留言,说他人已经到希斯罗机场了,让她看到消息就回个电话。
他在机场滞留了四个小时,才接到岑似水的电话。
“你现在人在哪儿?”
岑似水都快疯了,“你招呼不打一声跑来英国了?”
“我还在机场待着。”岑斯年说,“你来接我吧,岑似水,我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这话听着就不怎么正常。岑似水刚从实验室脱身就看到了岑斯年的留言,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一路开车狂奔,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接到了她那个极度不靠谱的哥哥。
伦敦罕见的没有下雨,英伦风情和好天气都没能吸引岑斯年丝毫的注意力,他沉默得近乎自闭。
岑似水没回学校,载着岑斯年到了一家炸鱼薯条的百年老店,等餐上齐了才正式发问:“失恋了?”
岑斯年摇头,他跑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失恋。
他吃了两口薯条又放下了,百年老店的炸鱼薯条也就是炸鱼薯条。他饿过头失去了饥饿感,就是觉得很疲惫,不管是身体和精神上面都很疲惫。
岑似水把他带回租的那间小公寓,像她曾经蜗居在岑斯年的出租屋里一样,岑斯年也来到了她的老巢,虽然比她预计的时间早了大半年。
她想骂却骂不出口,因为岑斯年看上去一点也不好,他什么行李也没带,兜里就揣着一本护照,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岑斯年没想到他妹妹的小公寓里面还有除了他们俩兄妹以外的活物,一只金毛好奇地走过来用湿润的鼻尖蹭他的手背。
它毛发油光水亮,眼神清澈,那是被无条件爱着才能有的眼神。
他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同时,也在斟酌着要怎么向他妹妹开口倾诉,事先在飞机上打好的腹稿全部都白费,因为他已经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沙发后面的书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岑斯年挨个取下来看,大部分都是岑似水臭美的单人照,偶尔有一张合照。
岑斯年盯着那张合照,里面除了他和岑似水还有陌生男人,他觉得这张脸分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岑似水洗完澡出来,走到他身边瞟了一眼,“刚飞过来就开始想人家了?”
她语气里透着的调侃让岑斯年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人是谁?还挺眼熟的。”
岑似水的脚步陡然停住,她折返来到岑斯年身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你不认识他是谁?”
岑斯年摇头,“是你男朋友吗?”
岑似水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如潮水般褪去,“不,他是你男朋友。”
岑斯年愣住了,脑子里的雾气一点一点散去。他回望岑似水几乎在一瞬间就布满水雾的眼睛,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片。
“我刚才没认出来他是谁对吗?”岑斯年颤抖着问,“你现在相信我脑子坏掉了吗?”
“哥。”岑似水轻声唤他。
岑斯年抱着脑袋无助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岑似水又叫了一声:“哥。”
他茫然地应了一声,“那我以后会不会连你也不记得了?”
“哥哥。”岑似水跪在地上,用力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坎坷的背。
低低的声音伴随着小声的哽咽从她的怀抱中传出来,“是不是我太贪心了?”
“是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吗?我已经拥有了一份珍贵的爱意,就不应该再奢求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太远?是这样吗小水?
“一旦我想要得到的太多,就会因为太贪心而收到惩罚?”
“不是的。”岑似水抱着他说,“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因为我曾经苛待自己,轻视生命,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报应?”
岑斯年的眼泪从指缝中溢出,砸在斑驳的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一滩小水洼。
岑似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更加用力抱住他。她跟着他一块哭,眼泪顺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坠落在岑斯年的头发上和脸上。
又一次。他又一次让岑似水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
岑斯年心想,他怎么又让她担心了。
岑似水养的那只金毛凑了过来,它用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介入两人的拥抱中,用它凉凉得鼻子蹭岑斯年的脸,蹭了一鼻子眼泪以后,又开始舔掉他汹涌的眼泪。
岑斯年源源不断的悲伤都让狗给吃了,两个人都渐渐平静下来。
岑斯年摸了摸小鸡毛的头,“没听你提过在这边养了狗。”
“一个朋友寄养在这儿的。”岑似水擦了把脸,指了指扔在一边的合照,“他知道了么?”
岑斯年像个不想承认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摇头。
岑似水只“啧”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也没什么用,你最好告诉他,不然显得他跟个傻子似的。”
像个傻子似的人半夜才收到一条微信:“有事去找我妹妹了,下周回来。”
齐鸣冷淡地给他回了个“嗯”字,“你回来再说。”
岑斯年其实本来想第二天就飞回去,但是岑似水不让他回去,在知道他的问题源自心理而不是身体之后,岑似水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弯。
岑似水从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到抓壮丁也就一句话的功夫。
“本来正愁没人遛狗,你来了刚好,小鸡毛活动量大,早晚各一次。我得出趟差,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走。”
她家里还留着王亦然的衣服,这让岑斯年颇为意外。他把袖子挽起来,“王亦然他。。。。。。”
岑似水“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让我一句不该来的反而来了给气走了。”
岑斯年伸手抱了抱她,岑似水任他抱着,在他肩膀上罕见地吸了吸鼻子。岑斯年知道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谁没事留着前男友的衣服?
岑似水缓了缓以后说:“人总要向前看,你说对吗?”
岑斯年每天被小鸡毛拽着绳子来回跑,分不清到底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两天下来他就把附近的几个街区都跑熟了,小鸡毛甚至还会拽着他去熟悉的店铺讨吃的,岑斯年也就顺道坐下来点杯喝的,虚度这一个下午。
这样的闲适的午后,总让他能轻易想起和齐鸣在欧洲共度的那一周。
岑似水到周末才回来,岑斯年去开门,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个五官深邃的混血儿,小鸡毛一见对方就飞扑过去,绕着他欢腾地转圈圈。
“岑斯年,我哥哥。”
“这是小汤姆,我的忘年交。”
岑斯年颇为失望地跟小汤姆打招呼,等他走了之后才跟妹妹说:“我还以为你交新男朋友了。”
岑似水皱眉,“那我也太渣了,分手半年不到就找新人。谈感情太累了,我只想当一个无情的实验机器。”
那可不行。岑斯年心想,他还是希望妹妹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共度一生。
“岑斯年。”
岑似水郑重地叫他,“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一次也没有忘记过人或者事?”
岑斯年还以为她能吐出来什么象牙,就听见岑似水接着说:“回去以后养条狗吧。”
岑斯年刚来投奔岑似水的时候是觉得仿佛都塌了,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彩色。
住了几天以后,他黑白灰的世界里添了一抹金黄。
而他妹妹岑似水,除了第一天见他的时候陪着他哭了一会,后面就没拿他这间歇性失忆当回事。
连周彧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厚重的同情和怜悯,但是岑似水没有,她该怎么对岑斯年还是怎么对岑斯年。
为着家里仅剩的一碗红烧牛肉面的归属权能跟他吵起来,小金毛拉在大马路上都是催着他去捡屎。
岑似水既没拿他当哥哥,也没拿他当病人。
甚至还抱怨岑斯年来的时候也不提前说一声,不给她从国内捎点吃的,英国的饭简直没法吃,仿佛早忘了岑斯年来的时候都崩溃成什么样了。
岑斯年太需要这种不把他的病当回事儿的态度了,他需要的不是怜悯,也不是担忧,而是无所谓。
岑似水这种该干嘛就干嘛的态度感染了他,一个人的时候难免还是会觉得慌,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一件在岑斯年这里大得不得了的事情,就这样让岑似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拉着岑斯年去吃了一顿纯正的英式早餐,就在两条街外的一家家庭小店,岑斯年遛狗的时候还经过那儿。
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盘东西,看着像是最不爱吃早餐投票排名的前几名集合,豆子看上去像某种呕吐物,培根煎得焦黑。
岑似水拿着刀叉大快朵颐,“我连这玩意都能面不改色地往下咽,我做什么不能成功?”
她催促道:“吃完你就走吧,天塌下来,有你妹妹帮你顶着。要是你真到了阿兹海默症的地步,我照顾你一辈子。
“岑斯年,你还有我,有人给你兜底,你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