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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开业之前的这一个星期里,那个男孩每天都来蹲岑斯年排练,一逮着机会就往岑斯年身边凑。

      要换个什么别的人岑斯年早就冷脸让人滚了,但是这小孩不一样,长得挺乖的还透着点天真的傻气,岑斯年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空的时候也跟他随便聊几句。

      两个人萍水之交,连名字也没交换,他知道这小孩是学导演的,还是因为小屁孩大言不惭地说要找他拍毕业短片。

      岑斯年没当回事,人家才刚上大二呢,早着呢。

      到了开业那天晚上,酒吧还请了好几支乐队热场子,岑斯年蹲在后台听他们声嘶力竭地唱,心想年轻真好。

      托师兄的福,他被排在场子最热的十点,因为被要求扭起来,他给自己化了个妖娆一些的眼妆,上下眼皮上全是亮片,身上套着皮裤和紧身T恤,脚踏一双马靴,打扮得就像要再拍一部《摇滚之路》。

      舞台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支话筒架,岑斯年一走上去,本来沸腾如油锅的场面瞬间静了静。
      那是一件别出心裁的黑色T恤,在暗处时平平无奇,一暴露在霓虹灯底下就流光溢彩反射出暧昧的光。

      舞台上地那个人肆无忌惮地卡着电音节奏舞动身体,甩着半长的卷发,眼神迷离,神情冷漠,唱着一首相当冷门的粤语歌:

      “我很喜欢干燥,当有雾,定更糟。你似偶像,不可爱上,只一眼便中枪。。。。。。”

      一曲唱罢,酒吧里人声鼎沸,叫安可的,吹口哨的,鼓掌的大有人在,比前面的乐队表演不知热闹多少。

      师兄喜上眉梢:“你可真行啊,我这酒吧都快被你唱成Gay吧了,以后你就是我这儿的台柱子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岑斯年擦了把汗说。

      他一转头就看见导演系的那个小孩探头探脑的:“你快点出来,星探马上就到,好好聊争取让他签你啊。”

      岑斯年冲他笑了笑,依旧没当回事,跟师兄打过招呼才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门口几个客人蹲在那儿抽烟,一见他出来就纷纷站起来,“帅哥,别着急走啊,一块儿喝一杯。”

      岑斯年冷着脸没搭理,但是人就无赖地堵着门口不让走。他没办法,只能绕道回舞台上,趁着换歌的间隙跨过一堆电线回到了昏暗的酒吧里。

      他穿过四散着的高脚凳,身上的挎包突然被勾住了,他以为是机车包上的流苏被不小心挂哪儿了,一回头才发现是让别人蓄意给揪住了。

      “找你喝个酒而已,这么不给面子?”

      对方留着青皮,满臂纹身,绕到他前面把路挡得严实,堵在侧门的一伙小喽啰也跟了过来。

      师兄赶紧从吧台后面出来打圆场:“他喝酒倒嗓子,这样吧,我陪你们喝,让他以茶代酒陪一个。”

      “我就没见过在酒吧混不喝酒的。”那个人推了两扎啤酒到岑斯年跟前,“你把这个喝了,这事儿就算完。”

      这就是纯刁难人不想善了,第一天开业就碰上找茬的,师兄的脾气也上来了,正准备开口,就被岑斯年拉住胳膊。

      “不就是喝酒么,我不喜欢人多,咱俩找个地方,单独喝行吗?你先让他们散了,盯着咱俩怪害臊的。”
      他好歹是个演员,又刚跟同性演过那么大尺度的剧,鬼话张口就来,毫无负担。

      他在台上和台下有种极致的反差,台上扭得有多欢,台下顶着那妖精似的眼妆说怪害臊的时候就有多纯情。

      那个花臂青皮让他这个眼神砸得有点儿找不着北,猜到他是想把人都支开,却没把他那细胳膊细腿当回事。他笑得一脸猥琐,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神,一伙人就作鸟兽散了。

      “现在行了吧,我也不喜欢人多,走吧,找个人少的地方咱俩慢慢聊。”

      青皮在前面走,岑斯年在后面跟着。他路过酒柜的时候,顺手挑了瓶便宜的红酒在手上。青皮有些警惕地回头看他,他就笑笑说:“啤的喝不下涨肚子,拿支红的。”

      师兄跟了一路,也苦口婆心地劝了一路,“你别跟他走,他一看就是进去过刚出来,咱惹不起。”

      岑斯年走到酒吧外面,才跟唐僧一样念叨的师兄说,“我骗他的,不跟他走,你离我远点。”

      说着他把手里的红酒往地上一敲,一不留神崩出让玻璃星子蹿到脸上划出一条血线,他来不及心疼自己这张脸,举着瓶子说:“反正精神病人不用负刑事责任,我扎你一个窟窿不亏,扎两个就算挣了。”

      昏黄的路灯照得他眼底泛红,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人,乍一看确实挺疯颠的。

      那个青皮愣了一瞬,但肉都到嘴边哪儿能就这么走了,他冷笑着迎上去,“你刚要真喝了我反而觉得没意思,但你要是这样不听话,哥哥就要好好疼你了。”。

      手里的红酒瓶早在挨第一拳的时候就落地上了,把岑斯年的外强中干暴露得一干二净,青皮下手黑却舍不得动他的脸,专门往柔软的腹部招呼。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师兄去而复返,拿着手机在拨号。

      侧门见过的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抱住青皮的肚子,一头把人从岑斯年身上顶开。

      岑斯年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脸上挨了一拳又被踹到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青皮打岑斯年还留着力,揍这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就拳拳到肉。岑斯年没法眼看着他挨打,强撑着一口气扑过去替他挡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们搁我这演戏呢?”青皮一只手抓着岑斯年的头发,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我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齐鸣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他弟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岑斯年跪在地上,下巴都让人捏得变形了还嘴硬:
      “跟。。。。。。”

      “跟尼玛呢。”

      齐鸣来之前也没想到,他弟弟一直说要给他介绍的那个能红透半边天的人是岑斯年。直到他下车时收到了一段视频,见到对方从未示人的另外一面。

      他不知道岑斯年还会唱歌,而且唱跳都相当不错。有没有镜头都没有关系,这样的人是天生的视线焦点,有种不自知的漂亮性感,还带着一抹雌雄莫辨的艳丽。

      “还真踏马是个硬骨头。”青皮松开手,捡起岑斯年带出来的那个直升半截的红酒瓶,眼看着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岑斯年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齐鸣那张久违的侧脸。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以为这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他不知道齐鸣还会打架,穿着衬衣西裤就那样斯斯文文地站着,架着金丝眼镜挽起袖口的样子又有种斯文败类的即视感。

      直到他不声不响地把对方的腕子卸下来,趁着对方痛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拳头又快又狠雨点似的砸在脸上身上。

      动完手以后,连呼吸都没乱,只鼻尖上多了一层薄汗,看着依旧那么从容淡定。

      “我艹,牛X啊。”师兄连忙跑过来扶起岑斯年,“哪来的这么能打。”

      齐鸣走到另一边把坐在地上的弟弟拉起来:“就知道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小孩低头挨训,龇牙咧嘴地回嘴:“这不是没来得及么。”

      说完连滚带爬挪到岑斯年身边问:“你还好吧?我哥还说我莽,你才莽呢,你真是不怕死啊。”

      岑斯年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齐鸣。这俩兄弟一点也不像,齐鸣冷心冷性的,弟弟倒是热情似火。

      “亲弟弟?”
      齐鸣点了点头介绍:“他叫齐悦。”
      岑斯年看向弟弟:“弟弟没事儿吧?”
      齐悦瞪大眼睛:“你们俩认识?我还想坑他一笔介绍费呢。”

      岑斯年头一回登台就惹出事儿来,也不好意思再来,师兄想留留不住,带他上医院也不让,给他转钱也不收,气得原地转圈。

      眼看着岑斯年把齐鸣也给拒绝了以后,师兄才相信他无差别对待,就想一个人待着。

      齐悦反复强调说自己没事儿以后,齐鸣也就没强迫他去医院。

      他本来都坐他哥车准备走了,从车窗里望见岑斯年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又不落忍了,“哥,我能把他硬拽上车你把他送回去吗?他看着太。。。。。。”齐悦一时半会没找到形容词。

      看着太可怜了,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齐鸣在心里替他补齐。

      齐悦见他哥没说话以为没戏了,就发现车掉头稳稳靠边停住,他立马跳下车,生拉硬拽把人给拖上车。

      岑斯年一身的伤,哪哪都疼,根本拗不过不过一个有使不完牛劲的男大,没一会儿就被硬推上了后座。

      齐鸣问他:“不肯去医院的话,我送你回家,你住哪儿?”
      岑斯年低头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自从齐悦下车以后,少了个插科打诨的人,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闻着车里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我怎么每次都在最狼狈的时候碰到你。没看出来你还会打架,练过?”

      “不狼狈。”齐鸣说。

      他们难得有机会闲聊,齐鸣接着说:“上学的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散打。我也没看出来你还会唱歌。”

      “其实我不是学表演的,我学音乐剧的。”岑斯年说,“不然也不会找我去演《摇滚之路》的主唱,你看过吗?那都是真唱。”
      “看过。演得非常好。”齐鸣说完以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收音机里低低传出来一首粤语老歌,岑斯年无意识地哼了两句。齐鸣想起来视频里他唱的似乎也是首粤语歌,就问:“你会说粤语?”

      “其实不会。”岑斯年笑了笑,牵扯到腹部的痛处,笑容又收敛了回去。
      “我只会唱,我妈喜欢听粤语歌,小时候给我当儿歌听,听着听着就会了。”

      半晌以后,齐鸣又问,“你很缺钱么?”

      《日久》虽然被买断了播不出来,据他所知片酬其实早已付清,不至于让岑斯年沦落到去酒吧驻唱。

      他其实想劝岑斯年,如果真想在圈里好好发展,就应该爱惜羽毛。他觉得惜才,替岑斯年觉得惋惜。

      但他没有立场。

      岑斯年沉默以对,已经够狼狈的了,他不想博取任何同情,尤其是在齐鸣面前。

      短短五公里,开车不过五分钟,却因沉默而显得格外漫长。

      岑斯年推开门,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软,包裹着膝盖的那部分布料豁开一个大口子,还好是条皮裤,才只让他受了点浅浅的擦伤。

      他这才发现早在打架的时候膝盖就已经磕了一下,坐着不觉得,一站起来就使不上劲。

      齐鸣听到动静以后下车:“我送你上去。”

      不容岑斯年拒绝,一只手已经扶住他的胳膊,另外一只扶着他的腰,居然用的还是绅士手。

      这该死的绅士手。岑斯年心想。

      岑斯年租住在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齐鸣架着他,像架着一个轻飘飘的假人,一点该有的份量也没有。

      岑斯年从包里掏出钥匙,拧了半天都没把门拧开,大拇指使不上劲,他有点泄气地看向齐鸣。

      齐鸣跟他眼神一碰,接过钥匙泄露出一丝要笑的模样,维持不过半秒就恢复了冷脸,让他怀疑刚刚看到的只是幻觉。

      小小的一居室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门口是沙发,床靠着窗户,连中间所见的空地上都堆满了东西,某人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整理《日久》杀青以后拎回来的行李。

      岑斯年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什么样齐鸣都见过了,在这个人面前他就没法有任何偶像包袱。他认命地往沙发上一靠,结果碰到伤处了又弹起来嘶了一声。

      都这样了,也没有必要再客套什么喝杯茶再走吧,再说他家里也没有茶。

      齐鸣却问他:“你们家有水吗?”
      岑斯年顺手指了指水壶的位置,齐鸣反客为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我去买药,你先休息,钥匙我先拿着,省得你来开门。”

      齐鸣都走到门口,又让岑斯年给叫住。

      “齐鸣。”

      “你别这样行吗?这也不是你揍的,而且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签你们公司的。”

      齐鸣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句反驳的话没有,直接关门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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