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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寻人 国师府前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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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前堂收拾得干净齐整,桌椅木架上并没有什么摆件,偶然瞧见一只瓷瓶,里边却也是空的。
堂上两座,斐之何独坐左侧,像是在候人。她指间夹着不曾封口的信封,面上有些沉郁之色,不知在想些什么。直至曹觅将人迎入,古牵灯早已备好热茶,见来人迈入檐下,微微颔首道:“指挥使。”
听见古牵灯的声音,斐之何回过神来,抬眼瞧着走入门来的郎君。来人身姿高伟,不曾穿甲披胄,穿着绯色公服,腰束金荔枝带,脚踩黑靴。再往上瞧,郎君眉宇不怒自威,器宇轩昂,与斐之何料想的指挥使气势半点不差。
以官阶来说,应当是指挥使给座上的斐之何见礼。可惜,在国师府中尚且还不曾有过绯样的颜色现身。秦始在堂下止住脚步,一双凌厉的眼落在斐之何身上。她端正坐着,腰带上束着那枚少师掌令,身上并非朝服、公服、常服之一,而是寻常姑娘家常着的长比甲与竖领夹袄。
秦始眼神一转,落在侧边的曹觅与古牵灯身上。在国师与少师仅有掌令、未下诏谕时,曹觅与古牵灯不过一个协理郎、一个掌事,却同着正五品青袍,已能瞧出今上对国师府的优待了。
座上之人终于开口:“问秦指挥使新岁安康,还请大人上座。”
斐之何微微笑着,让古牵灯奉茶。
新岁虽至,新茶却未到,唇齿间漫着去岁的韵味。
曹觅与古牵灯早已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堂上说话。秦始暗自打量了她许久,只觉得与寻常姑娘相去无多,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亲自上门来一遭。
斐之何将信封搁在桌上,一双眼与秦始对上,里边是平和与沉静。她说:“国师府如今拿不出什么名贵之物,以几串糖球请指挥使上门,实在有些寒酸。”
“确实寒酸。”秦始并不给她面子,将空了的茶杯搁下,指节在桌上一叩,“正思不在都京?”
斐之何眼皮未动,将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道:“正思回家去了,过几日便回。我知指挥使与正思许久不见,可官身调令未下,指挥使与正思还是少些见面为好。”
照面不过三句,斐之何一下便戳中了要紧之处。
秦始嗤笑一声:“我知你们与正思交情深厚,他连这糖球都同你说过,想必是将国师府当作归处了。”他目光落在那信封之上,手上却兀自把玩着自己的扳指,幽幽道:“可如今,不是你在求我办事吗?”
“我并非挑衅之意,只是好心告诫。指挥使原就带着戒备心而来,无论我怎么说,也不会觉得是好话。”斐之何叹出一口气,黛眉轻挑,移开了目光。她没有看秦始,只是道:“糖球过往我并不知晓。正思只是担忧事出有异,嘱托我要紧时可送糖球与指挥使大人。正思说,即使不因旧谊,大人也会来助。”
秦始转动扳指的动作一顿。斐之何唇畔隐着笑意,轻声道:“大人,正思可真是了解您的秉性啊。”
了解个屁。秦始暗自啐了一口,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含着轻微的愠怒看向斐之何,“我听说圣谕早就为你们拟定好了,只是不知什么缘故,一年拖过一年。明面上没有实权,你与你师兄暗地里莫非就不做事了?”
斐之何转过头来,面色平静,“秦指挥使。要真这么论起来,我手上是从一品的掌令,而指挥使不过正三品,焉得如此同我言语啊?”
秦始气极反笑,将腿往膝盖上一搭,也懒得再同她兜圈子,“我身着公服,你却衣绸着罗,如今我是官身,你我之间确实是不该这么说话。”他狠狠瞪了一眼斐之何的裙角。亏得那料子还是去年邓正思拉着自己去选的,他邓正思是哄得人家高兴了,怎么现在不来看看口中那千般万般好的人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子?呸。
他正要起身,斐之何却先他一步,抬指将桌上那信封中的信纸抽出,利落展开在他眼前。秦始动作一顿,飞快将那信扫过一遍,眼中却忽然浮起些惊异。
“你从何处得来的?”
“大人不是说了么。我与我师兄在暗地里自然还是要做事的。”
说过的话被对方噎回来,若是寻常,秦始定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此时不同寻常,秦始思量一阵,沉着脸色开口:“我可以去寻都京府的人。可这么查,未免有些大动干戈。”
“就是要大动干戈。”斐之何也沉着眉头,“若是暗地里能查出什么,我又何必辗转来寻指挥使。”
秦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沉吟许久,也没想出更好的法子,只好道:“我会让人与曹觅联系。若是能有今上的意思,兴许会方便得多。”
斐之何却摇摇头。
秦始一拧眉,“莫非你要瞒着今上行事?”
斐之何点点头。
没等秦始再开口,斐之何抢在他面前说了个清楚:“若是不报入大明门中,兴许还能有几分收效。怕的是圣意还不曾传出来,狡兔便要掘出旁窟来了。”
秦始无法,朝她伸手,将那信收好,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古牵灯与曹觅在外边候着,瞧见秦始走了,一前一后地走回来,眼神里带着些担心。曹觅有些忧虑,“姑娘,如今京中只你一人,若有什么不妥……”
斐之何知道是有不妥,可夏植信上二十九道人名斐之何皆一无所知,有些甚至已超出了斐之何的预想,穿上了她与杜去江至今还不曾穿上的官服。秦始只看过一遍信,连脾气都不发了,可见他也知晓其中的紧要。
她朝曹觅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要寻的人,并不在名单之上。甚至,那二十九人中,兴许连一两条消息也没有。”
“那为何还要查呢?”古牵灯不解。
“是为了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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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之何等在巷口,手上棉绳相系的纸包为她笼上一身隐约的香甜气味。孩童们的消息要比人们想象的灵通得多,斐之何依约带着满怀的小纸包等着他们。
她手上夹着那枚珠子,似是在出神,珠子在她手中来回翻转,却始终并未掉落在地。她还不曾弄明白这珠子是何物,虽与飧滕灵核的记载相去甚远,却能显出碧光。似乎也不尽如那青石手绳模样,上头不全是辨灵道印的气息。
正在沉思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繁杂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是孩子们来了。孩童们并不清楚缘由,但却因为年幼的口欲与稚气的热切而无比热忱。男孩同女孩都围在她身边,一时间并不是为那些纸包散发的香气而来,而是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孩童们在附近玩转,自然住得并不远,甚至不必过多打探,他们原本就知道不少相关的事。那花铺的年头不短,生意在新岁时兴隆,而在花朝之前则有些沉寂。花铺中平素往来的人不少,孩童们亦见过一些衣着华贵之人。最为特别的,想必就是今日的斐之何。
孩子们总是多话的,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开口,比扶荆山新生的一窝鸟儿还要吵闹。斐之何一个一个地将孩子们拢在身前,让他们不要着急,耐心听他们一个个讲。孩子们知道花铺里最受欢迎的花株是何种样式,也知晓常来的客人是哪户人家,甚至连花铺所用的泥料都能说得上来。
都京尚花,四季花植各有繁盛,花朝多是女儿出行,而三月花宴却是都京内外的盛宴。内外城中虽多花铺,但培育太费心思,除去一些水路送来南边特有的花植,其余常见的花样大多是在京周四城养育而得。花铺常用的泥料,自然也是由京周送来的。
斐之何若有所思地记下,正好能让师兄顺带着查一查。她隐晦地瞧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处匿隐道印,此时安安静静的,表明她留下的符咒并无异样。毕竟是宣武门边上,内外城往来交界之处,午间的街上来人繁多,斐之何的期盼本就不高。能在花铺上有些消息,已很是不错了。
孩子们各自领到了纸包,里边包着各样的零嘴,有的是几颗蜜饯,有的是两块酥饼,有的是一枚裹着糖霜的果子,总之并无重样。斐之何就是从这样贪嘴的年纪过来的,自然懂得如何讨孩子们欢心。
她身边坐着个扎小辫的女孩。女孩数了数纸包里头的蜜饯,将一枚递在斐之何唇边,稚声稚气地问她:“姐姐,你在找什么吗?”
孩子们的感知很是敏锐,斐之何笑了笑,道:“我在寻人。”
吃人嘴短,听到这话,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连纸包也顾不上了,对这姐姐现在是十分热情,纷纷问起她要寻的人来。斐之何也不知自己寻的是什么人,他们这么一问,自己反而哑口无言。
那人可能是个男子,也可能是女人;是年迈的老人,也是年轻的俗人;也许英俊娇艳,也许平平如常。要是同大人讲,只会觉得斐之何是在故意作弄;可孩子们正是丰盛的时候,他们并不觉得为难,反而是新奇,世上会有什么样的人有如此多模样呢?
有个小郎君却记得,在糖球小贩前,他曾在巷口处撞到过一个男子,那人身上背着一个木箱,穿的衣服料子并不差。行来走往的人不少,但孩童尚且年幼,似乎在发觉灵体气息一事上要比入道多年的斐之何熟稔得多。
凭着男孩细碎的描述,斐之何自旁的孩子口中又得了些线索,在巷子里头躲猫猫时,有孩子亲眼瞧见那男子在巷口站了好一阵。斐之何抬眼打量着,忽然发现此处正好能清晰瞧见那花铺。联想到自己那时若有所察的直觉,她拧着眉头,未免有些太巧了,难道那男子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吗?
斐之何同孩子们挥手作别,独自站在巷口之中。街上往来的人影零星,她转身,隐入转角,仔细瞧着她留下符纸与道印的地方。上边毫无异样,甚至平静得有些过了头。斐之何觉得,她要找的人应该不会回来了,但直觉又隐隐指引着她,再等等看吧。
街上总有行经之人,而巷中同样也有久居的百姓,在此处布夕回阵显然是不明智的。斐之何抚过腰间配的荷包,隐隐摸出里边珠子的轮廓。指尖往一侧偏了偏,就碰上了那枚今日初次派上用途的掌令。
在都京府的人寻来之前,斐之何还有事要做,她要寻一处清净之地,查一查这枚珠子上边的线索。她记得,除夕回阵外,有一枚道印也有着相似的效用。道印与阵法不同,阵法有束缚围困之效,道印却直以灵力作效。旧景旧历,以物观之,名为追魂。
这枚珠子的来历必不简单,斐之何一时看不出来,却能借珠子窥见其中的映像。
灯市街角,社火台前,珠子骨碌碌滚下青石板路,一人的脚步行过,而另一个俯身拾起。斐之何借着珠子里的倒影,瞧清了一张面容与一个背影。
这张脸……斐之何转了转眸子,若自己曾见过,应当不会没印象才是。她收起珠子,目光瞥向屋外。
屋外正是天光正好的时候,光束和煦地洒落国师府蚌肉白的檐角之上。斐之何隐隐出神,都京今冬的雪已停了,春日已不远了。
出神之际,古牵灯正抱着一捆刚送来的卷宗穿过庭院,远远瞧见斐之何歪坐在书案一侧。
“这是都京府送来的,共二十七份,姑娘现在要看吗?”
“拿过来吧。”斐之何收起方才恣意的姿态,改为端坐,接过卷宗翻看起来。古牵灯一卷一卷解开,低声道:“指挥使还在都京府同府尹周旋,但知事已在路上了。”她有些不大明白,秦始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国师府的忙,便问出了口。
“秦始是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负责都京内外的周全。都京府职权虽大,统管着都京及京周四城,但终究要以都京安危为先。让秦始去要人,那府尹纠缠不了多久便会放人的,总比我这没过文书的少师掌令要好用的多。”
“原来如此。”古牵灯很快明白过来。
斐之何却稍稍顿了一下,又道:“毕竟都京府的府尹、府丞皆出身于都京高门,若无名姓渊源,在官场之中是讨不得好的。”
古牵灯亦一怔。秦始出身虽不比水城虞家世代功勋,可祖上也是在西州战事中有功的,他亦在几年前立得军功凯旋,担任指挥使一职可谓水到渠成。相较之下,邓正思的家世便低了些。当年论功行赏迟迟不定,直到拜入扶荆山门下,此事才搁置下来。她与曹觅自然也知道,邓正思的官身调令虽是被杜去江以各种缘由推了又推,实则是为今上之考量作名头上的拖延。
无忧无乱的年头,满地高门豪贵的都京里头忽然冒出一座国师府,且里边国师与少师的品阶已是大明门中绝无仅有,何人能无故接受?若不是今上未下圣谕、国师府亦不插手朝政,大家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实话,今日秦始能来,已是常理之外了。百姓不得轻易往来咸宣坊,但京卫指挥使司、都京府、六部五寺之中,无不有一双眼睛盯着国师府的大门。若非如此,去岁秋时何必要先以斐之何离京作掩,杜去江才能带着邓正思前往渭城。
想到这里,古牵灯不由得为即将到来的承山礼忧心。莫遥辛与裘素代自极北之境归来时,便已带着她与曹觅一同入西安门中见过今上。他们都知晓,届时圣谕一下,国师府便与天子起意兴建的楼阁不同,而是一处真真正正的实权之地。两枚掌令不仅是现与天下道者的归一令,更是面朝满朝文武的象笏。许多年前,扶荆山先祖弃道离山,拾刀枪剑弩入世;如今,第十四代弟子将持掌令入朝参政,非止其身。
前有满朝高门权贵,后有遍地习道山门。自家世上论,杜去江无世家傍身,斐之何之父不过渭城知府,邓正思父兄也不过京周官身;自道术上论,杜去江七岁引灵、十一成阵、十五灵觉,斐之何七岁通联,邓正思十八入道,今不过四载。不过是前后为难,左右维艰。
古牵灯安静地瞧着斐之何。自她由渭城归来,古牵灯便觉得她藏了不少心思,与过去相差甚远,那些小脾气同玩趣似乎在她身上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忧心忡忡的大姑娘。邓正思出事暴起时,伤得是斐之何,可拿定了主意护着邓正思的也是斐之何。明兆四人同他们师兄弟三人相处得还不算久,这里头明面上拿主意的看似是杜去江,可古牵灯与曹觅都知晓,实际话事的那个,是斐之何。上有师兄,下有师弟,斐之何大多时候没心没肺、玩乐甚多的样子其实一个人也没唬住。
她唇瓣微动,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古牵灯连忙起身,一抬眼就瞧见曹觅领着一个男子快步而来。那男子瞧起来要比杜去江年长一些,面容清秀,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书生气。古牵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只因他身上是绘犀牛的绿袍。
“都京府知事福食,见过大人。”
古牵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那男子礼数周全,姿态端正,俨然一副礼节忠臣模样。
斐之何头也未抬,目光还在卷宗之上,只道:“你若是给这枚掌令行礼,它也不会开口与你往来的。”
福食并未言语,只是默默抚着袖子直起身。古牵灯行了平礼,请他至书案另一端落座,他也没再拘礼,在斐之何面前盘腿而坐。
“还缺了两份卷宗。一份是你的,另一份呢?”
听了这话,古牵灯骤然抬眼看向福食。她也学过道术,可方才竟未看出福食身上哪怕星点灵体的特征。
福食骤然轻笑,平和开口:“不愧是少师大人。大人这是瞧出我的原身了?”
斐之何掀起眼睫,平而淡地与他对视一眼。手上的卷宗稍稍低下,她的目光在福食的脸上扫过一圈,“罗敷。有篇名诗曾有所提及,称其喜蚕桑。”
“确实如此。”福食笑道,“因而,我的卷宗便没有看的必要了。”
“卷宗是人的记载,不是灵体的。瞧你的模样,为官也不出几个年头。”
书案上全是卷宗,古牵灯自然也就无处奉茶,只好跪坐在一边候着。福食稍稍挽起了衣袖,将她没看的那堆稍稍分了分。他说:“我是宁城书院出身,入试后先在京周为官,后补入都京府为知事。算起来,确实年岁尚浅。”
斐之何垂下眼去,将手上的卷宗放在一旁,拿过他新分出来的几卷,随口说:“名诗流传已久,按年数算,罗敷一族如今还算繁盛吧。”
“也许吧。”福食替她将看过的卷宗卷起,他动作娴熟,想来在都京府是常做这样的事。“我已许久不曾见过同族了。不过,少师这么久才寻到我,比我预想的要晚了许多。”
“什么意思?”
“元月十五曾有一少年入内城,路契上是宁城人,与我是同族。我曾指点他去宁致茶馆,原来他并未去。”福食声音温润,却说出了斐之何始料未及的消息。
“名字?”
“养衣去。”
“姓养?”斐之何眉头蹙起,“这个姓可不多见。”
福食颔首,“此姓先者多年前也曾于都京辉煌,可惜子嗣福薄,似乎是流落到了宁城去。”
“所以他是罗敷与养家人的后代。”斐之何将并未看完的卷宗收起。福食特意将那未看的卷宗留出一两份给自己瞧,可见上边并无什么线索,没有看的必要了。
福食并未动作,只是问她:“大人不问我另一份卷宗的下落吗?”
“是化名吧。”斐之何起身,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似的。
“正是。大人是怎么知晓的?”
“给我名单的人透露的。”
斐之何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将木盒抱在怀中,转身瞧着他,“福知事,卷宗已用不着了。现在,该请福知事带路,需得上门拜访几位。”
福食却有些诧异似的,“我掩盖灵体身份入朝为官,你不上报治我的罪吗?”
斐之何正要出门,听他这么问,眉尾一动,又转过身来。微微上挑的眼角露出她眼中的玩味,她说:“既然知道有罪,也知道宁致茶馆是我们的眼线,为何还要指引养衣去?”
福食端坐着,微微低头瞧着桌上的卷宗。卷宗其上的名姓记录,曾是他一笔一画仔细写下的。他低声道:“人在其位,则行其事。”
许久,他并未听见斐之何的回话,抬头去瞧时,只见斐之何低着眼眉看着他。
斐之何未笑,语气却也不沉肃,只是字字句句认真:“在罗敷之身外,你有宁城的户籍,有都京租赁的宅院记录,有户部官员的文书与知事符令。福知事,这是你说的,在其位,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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