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替身我》北方三岛

34、第 34 章 百夜窟

　　“那马为何突然这般狂躁？”姜玉娥问。

　　姒安：“那个车夫应该不是原先的顺子，是妖，他的叫声刺激了那匹马。”

　　“妖？他为何要这样做？”姜玉娥联想到先前的种种，“他是想摔死我们吗，还是，想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姒安偏过头看向萧千忆：“问你呢。”

　　萧千忆刚把布条的末端压好，无奈道：“又怀疑我？”

　　“他是你的人。”

　　萧千忆深吸一口气吐出，语气带了些不耐：“你也说了，人，是我的，妖可不是。”

　　姒安看了一眼她包扎好的手，不咸不淡道：“也对，你这么怕死的人，就算想害我们，也不至于把自己算计在内吧。”

　　萧千忆微怔，随即下意识将两只手背到身后，嘴上不饶人：“原来你也没有蠢到只会拔刀。”

　　夜晚的树林阴森森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树根和草丛吞进一片模糊。

　　一直待在此处也不是办法，马车是失控后才带她们来到这片树林，三个人便循着大致方位往回走去。

　　姒安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落点却压得很轻。周围的雾气渐渐上升，能见范围也缩小了许多。三个人不敢懈怠，雾气越大，隐藏危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脚下不自觉越走越快......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们始终没有回到来时的路。

　　姒安停下脚步，目光在四周的树影间来回扫了一遍：“奇怪。”

　　萧千忆：“怎么了？”

　　姒安指着刚刚走过的位置：“我们刚刚从那里过来，明明是踩倒了那片草才踏过来的，为何此刻，没有一点痕迹了？”

　　姜玉娥和萧千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如姒安所说。

　　那些杂草比膝盖还高，她们三个人踏过时分明是踩塌了的，此刻却崭新如初，连弯折的倾向都看不出。

　　姜玉娥心中已经有些胆怯：“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无论是继续往前还是往后，好像没什么不同？”

　　她一连转了几个方向，放眼望去，所见景象根本没有变化。树，雾气，草，到处都是，前后左右简直像在照一面镜子。

　　萧千忆：“可是，毕竟都是树，本来也就没有多大不同吧。”

　　“我还是觉得不太一样。姒安，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在杜家地下遇到的那个阵法吗？”

　　“嗯。”

　　姒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抬头看向天上。虽然没有星星，但时隐时现的月亮是在变化的，她们确实在真实的环境里，也确确实实走了很长的路，如果真的是阵法，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实属罕见。

　　如果能够一直看到月亮也可以辨认方向，但，这里的雾气似乎正是为了遮掩而生发。

　　姒安正想不通。萧千忆突然指着一个方向：“你们快看那里是什么？”

　　远处，雾气翻滚，一处高大的树干逐渐显露了出来。

　　极目远望，隐约还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或高或低的悬着，不甚清晰。

　　三人一同前往，随着越走越近，那些星点看起来像是从房屋里散出的烛火，又像是灯笼里的光。

　　有灯就有人，三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杂草越走越少，泥土渐渐露出来，慢慢竟有了一条土路的轮廓。

　　这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姒安直觉不对，复又回望身后，刚走过的土路却再次被杂草覆盖，那些痕迹也一并消失了......

　　如果先前还只是错觉，现在，三个人几乎同时陷入一种陌生的恐惧。

　　这些杂草，这些树，是活的。

　　萧千忆强自镇定，悄声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草木妖，擅扎根，生长速度极快，甚至能在荒山野岭搭建出房屋蛊惑人进入。”

　　姒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青椽。”

　　草木妖不同于走兽幻化的妖物，她们极难化作人形，且数量十分稀少，但生长能力远超寻常生物，甚至悄无声息间便能长成一片生态，一座活着的城镇。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吹过，生涩的草木气扑面而来。原本密集的植被贴着地面一点点消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让出了一条干净平坦的路面。

　　两边的树整齐划一，迎宾般十步一棵。原本还远得看不清的灯火，突然近了一大截，一眨眼的功夫便好像挪动了数丈。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怔住。这是一片丛林，她们从未见过的丛林。

　　那些或高或矮的灯光俱是真的，它们从“房屋”里透出来，或是高悬于枝丫，或是在树干间，又或者是在树下。

　　青椽的枝条像藤蔓一样缠绕攀附，在林中撑起一个个错落有致的空间。苍老粗壮的树干生发出无数的枝丫一路向上，层层叠叠，犹如林间窑洞。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椽一族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姒安道：“妖域，百夜窟。”

　　“百夜窟。”姜玉娥呢喃着，这名字甚是耳熟。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急切地看向姒安：“阿善说，百夜窟里见不得人，最见不得的，就是捉妖师。”

　　“这不是废话吗，妖域妖域，当然是百妖横行，人跑进去不就是找死吗？”萧千忆暗暗咬牙。究竟是谁要害老娘，刚把蝉衣她们都支走，就碰到这鬼地方。

　　姜玉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姒安摇摇头。

　　萧千忆：“那快走吧，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姒安不动：“我是说，我们已经进来了。”

　　雾气完全散去，树下走动的“人影”显露出来。

　　她们或高或矮，体型相差极大，从外形看，也可谓奇形怪状。最明显的莫过于有些“人”身后的尾巴，亦或者是头上的怪异犄角。

　　在妖域，所有的妖都不需要隐藏，真正需要隐藏的是人。

　　“百叶窟由青椽建造，也由其把守，见到青椽便已经身在其中，这里，有进无出。”姒安扯下外衣三两下便包住了自己的头，然后又仔细的将镇妖司的刀用布料包裹严实。

　　百夜窟里大多是普通修为的妖，因为还没完全化形，或者修为不够，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这一类妖最容易被捉妖师盯上。不够强，不够快，藏不住原身特征，一出门就像活靶子，自然恨透了捉妖师。

　　在此处一旦暴露了捉妖师的身份，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萧千忆和姜玉娥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

　　百夜窟的建构在纵向上拉的很长。距离地面最近的一层最像人间。越往高处，则越接近自然的树屋或者巢穴。

　　街道上也有许多摊贩，只是相互之间并没有一个有序的排列方式，一切都很随意，不管路人是虎背熊腰还是瘦小单薄，似乎都司空见惯。

　　姜玉娥三人根本不敢乱看，但是与一众未化完形的妖怪走在一处又实在有些惹眼。

　　“我去好厉害，这什么妖啊，身材化的这么好看。”
　　“好什么好，又是那种瘦不拉几的小人样，没有一点妖样，连个尾巴都没有。”
　　“可惜那身衣服了，多剪两个洞正适合我。”
　　“......”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萧千忆撞了撞姒安的胳膊：“为什么她们都盯着我们看。”

　　姒安：“百夜窟本就是给小妖逍遥的地方，大可以原形示人。而她们大多数本身就难以长久维持人形，所以，对她们来说，我们这样一直维持人形是很消耗修为的。”

　　萧千忆不确定的问：“意思是，她们觉得我们很装？”

　　“差不多。”

　　萧千忆无语。

　　姜玉娥：“那我们这样岂不是太引人注意了？”

　　姒安顿了顿脚步提议道：“不如，伪装一下。”

　　“怎么装？”

　　姒安视线转到前方的一个摊位上，面具，各样的古怪面具最适宜伪装。

　　萧千忆：“她们用什么付钱？”

　　姜玉娥道：“妖很灵活，不必须要银子，只要有她们喜欢的东西就行，或者丹药也是硬通货。她们习惯以物换物。”

　　听闻此，萧千忆的眼睛在姜玉娥和姒安之间来回转：“你们两口子怎么都对妖这么熟悉？”

　　姜玉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是听说的，也并没有来过。”

　　萧千忆将信将疑，观察着满街的妖魔交易，复又顺嘴一问：“那我们能拿什么换？”

　　她注意力正在旁人身上，过了半晌也没听到答复，扭过头，却见对面两个人都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姜玉娥：“我们如今身无分文，连衣服都还是你给的。”

　　姒安：“我只剩这把刀。镇妖司的刀。”

　　萧千忆两眼一合：我真是多余问......

　　三人走向前。摊主的体型巨大，除了多件衣服，几乎完全是以原形站立在摊位后。

　　她的头上带了一顶草帽，从两个破损的洞中漏出两只熊耳。身前两只厚重的熊掌交叠，姿态十分安静。

　　尽管如此，三人甫一靠近，便被其巨大的阴影笼罩，压迫感十足。

　　大黑熊不说话。萧千忆硬着头皮低头挑选。

　　摊位上的物件倒是出人意料的细致，小到打磨精致的小贝壳，非常漂亮的骨头项链，还有用果壳和种子拼接成的小熊模样玩偶，活像是摊主的缩小版。

　　萧千忆拿了三张面具，几条骨链，又挑了两件皮毛裁剪的衣物，说是衣物，其实样式非常简单倒像是披挂。

　　萧千忆轻咳一声，摸出一颗续心丹试探，“这个是续心丹，危急时刻可以保命的，换这些东西够吗？”

　　黑熊缓缓弯下腰，硕大的头颅凑近她的手掌轻嗅了嗅。

　　萧千忆心虚的一动不敢动，生怕她闻出点什么。手心里像是有潮湿的风吹过，紧接着她的手却被推开了。

　　萧千忆挑眉：“这都看不上？”

　　大熊掌指尖微动，朝着她腰间指了指。

　　萧千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是她的竹剑。从外观看只是一只竹笛的样子，通体赭褐，有透亮的光泽，她平日带在身边，当作饰品多过武器。

　　萧千忆抽出竹剑，刃身细长笔直，像一根针，尺寸恰好藏匿于竹笛之内，剑柄衔接处严丝合缝，不打开完全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你喜欢这个？”萧千忆多了些底气：“这柄剑确实好，刃身是以星铁打造，异常坚韧。这料子极难得，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弄到这一把。”

　　大熊用尖锐的指尖轻巧地夹起竹管，在她手里，剑身显得格外小巧。

　　萧千忆看出她的喜欢，刚想再讲讲价，大熊却指尖一弹，随着一声清脆，剑刃从根部齐整断裂，掉落到地上。

　　萧千忆：“......”

　　大熊将两截外壳严丝合缝扣上，在手心滚了两滚，心满意足的将那堆东西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