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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你信我 ...

  •   曾经,姜玉娥没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孤儿。

      灵云山是她的家,师父和阿善是她的家人。即便灵云山不如人间热闹不如人间繁华,但她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甚至想过,只要是师父说的,即便让她一辈子呆在灵云山她也愿意的。

      可是,那日在石阵中,她第一次见识了师父的决绝,为了那道妖魄,师父可以骗她十年,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她出手。

      那一刻,冰火交煎的折磨,骨骼经脉的挤压,都不及她心底的痛。

      如果师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自己献祭,那这十年里,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姜玉娥分不清了。她这一辈子没有见过多少人,她不知道,是不是人都可以同时有两颗心,一颗是不能给人看的,一颗是演给别人看的。

      “师父不需要我活着,师父要‘她’活着……”

      姜玉娥陷入情绪,半晌才看向姒安,却发现她也在愣愣的。

      世间万物果然都差不多,披着不同的皮,干着一样的事。妖有妖的贪,人有人的恶,即便是灵族也未必不陷于私欲。

      姒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世人都传言灵族性冷,没什么情感,但是一如姜玉娥的师父,一如自己的母亲,她们的执念和世人又有什么不同。

      “我其实很怨恨师父的,但是......”

      但是,要她消失的师父,也同样是那个教她识字,教她修行,在她弱小无助时陪着她长大的人啊......

      姜玉娥悄悄抹了把眼泪,“我如今再没有什么瞒着你了。”

      “莫要伤心,”姒安垂了下眼,轻声道:“活在世上俱是这些腌臜事。”

      她怜惜的帮姜玉娥蹭掉眼泪,“她既然不随你的愿,要你死,你便也不随她的愿,好好活着,很是公平。既然现在已经出来了,便不要回头,做你想做的,莫要再因她而伤心。”

      “不过,”姒安忽然话锋一转,“灵族素来高傲,她既选择你作为妖魄的寄宿,又能在你身上耗费十年之久,想必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你师父,可是有奇门灵器?”

      姜玉娥稍显惊讶,顺嘴就说出来了:“有,师父很厉害的,懂的也很多。”

      这便对了,若是有奇门灵器加持,一体两魄,并非全无可能,姒安兀自盘算着。

      姜玉娥心中稍显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你似乎对灵族很了解。”

      姒安换了个姿势坐着,从水囊中倒了半碗水,“我母亲是灵族。”

      姜玉娥接过水的手一顿,整个脑袋都迟缓了。

      姒安抬眸与她对视,耐心的等着。

      灵族的后代必定是灵族,那,“你是灵族?可是你并没有灵力啊?”

      “这便是我为什么要找灵族,我的灵力消失了,我不知道原因。”

      “这怎么可能,灵族的灵力与生俱来,怎么会消失。”

      姒安无声盯着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你以一己之身承载两个灵魄,又可曾有先例?”

      姜玉娥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都说灵族行踪难觅,血脉稀薄,却不想自己短短十数年便遇到了两个。

      随即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姒安一心想找到灵族。她如今没有灵力都这般厉害,若是有灵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姜玉娥自己不是一个勤奋的人,对力量素来没有什么追求,不知道姒安求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她小口抿着水,喉咙里迎来久违的甘甜。

      饮尽,姒安接过碗又倒了一杯递给她,抬眼间却不经意瞟到姜玉娥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递出去的手又退回来,姒安歪了歪头好像要更仔细的看她一般,“为何笑?”

      姜玉娥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发痒的手心,“你告诉我这些,我便想笑。”

      姒安不解,嘴角却无意识的微微翘着。

      “师父曾说过,灵族最忌讳的便是向外族暴露自己的灵族身份,无论是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但你告诉了我。你信我。”

      姒安抿唇,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也有什么细微的松动,像一条小小的缝隙,不很显眼,但确实存在。

      不过,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关系,她如今与凡人无异,谁又能图她什么。

      “姜玉娥,”姒安复又叫她,“我不会赶你走。”

      姜玉娥暗自松了一口气。

      姒安:“但你必须要知道,与我同行会非常不安全。”

      姜玉娥抿唇,“是因为你口中那个王腾?”

      “是,王腾便是当日要杀我们的人。”

      “他一定会来找我们吗?”

      “会。”姒安肯定道:“只要蚀魂珠还在我手上,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寻来。”

      姜玉娥犹豫了一下:“那如果我们偷偷逃走呢?”

      姒安摇了摇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王腾是镇妖司司正。镇妖司虽然腐坏,但是它的情报网还没有烂,尤其是在自由竞猎的赏金机制下,全天下的游缉都会是眼线,被盯上的妖物几乎无所遁形。”

      姜玉娥后背发凉,“但是,我们不是刚刚还在杜砚那里发现了另外的蚀魂珠吗,那便意味着蚀魂珠不止一颗罢,王腾就一定会盯着我们吗?”

      姒安顿了顿,这一点她也想过。

      杜砚生活在闹市,他的所作所为更是扎眼,王腾既然关注蚀魂珠,对杜砚难道就没有察觉过吗,如果察觉了又为什么会容许他使用那么久之后才杀人取走。

      自己手里这颗蚀魂珠,从易主后,可还从来没有使用过,却能让王腾动用那么多人来围堵,单单是因为自己的修为高一些吗?亦或是因为这颗蚀魂珠更重要?

      姒安更倾向于后者,她大胆猜测:“也许蚀魂珠确实不止一颗,但是我们拥有的,是完整的一颗。”

      姜玉娥眉心陡然一紧。

      是了,按照霁初所言,杜砚身上的那个并不如姒安的完整,但是,仅仅碎片便能做到令人神智尽失,那,姒安这一颗岂不是......

      姜玉娥没敢想下去。姒安定然是不会像杜砚那样丧心病狂,但这种恐怖的力量只是存在,就足以让人不安。

      姒安:“蚀魂珠是灵器炼化的产物,我现在需要搞清楚,它们究竟从何而来,以及,如何销毁。”

      “灵器?”又是灵器,姜玉娥下意识便想到了师父的千秋鉴,但是千秋鉴并不具备炼化之力。

      她心念一转:“你的意思是,有衍炉型灵器现世。”

      姒安点头。

      “我听师父说过,衍炉型灵器非常稀少但却有创世之能,威力难测,难怪这个蚀魂珠如此诡异。”

      “是。对于噬魂珠这样的物什我现在所知道的非常少,所以,接下来我想去潋静宗找一找线索,查查它可能的来历,和,毁去之法。”

      “潋静宗又是何地?”

      姒安知道她会有此一问,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潋静宗是老头的宗门。”

      “潋静宗作为当世存在最悠久的修真宗门,其藏书阁号称天下第一,典籍之丰,包罗万象。”

      姒安略一停顿,“趁此机会,也可以查一查你体内的妖魄可有剥离之法。”

      姜玉娥怔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暖。

      不过,潋静宗作为当世最古老的修真门派,自然有着它的骄傲与规矩。

      藏书阁的核心区域,非内门亲信弟子不得踏足。据说那扇门上有历代宗主亲手加持的禁制,即便能强行闯入,也定会被护阁大阵碾碎。

      李拐子原先是有资格进入的。只是,后来被逐出宗门,再没脸回去。

      至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姒安知道的并不详细,老头对往事向来闭口不提。

      但他既然说藏书阁里有线索可查,那便值得走一遭。

      “既然如此,我们又该如何进入呢?”

      姒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垂落在姜玉娥搁在膝头的那只手上,指节还泛着微微的青白,没有什么血色,“手不痛了?”

      “啊?”姜玉娥微愣,如实答道:“痛。”

      姒安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便不急,等养好了伤也不迟。”

      姜玉娥怔了一瞬,眨眨眼,忽然“哦”了一声,“原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姒安向来不绕弯子的,她若是有办法早就直接说了。

      姒安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实诚。

      姜玉娥忙转移视线。

      目光落在被子上,一看才发现,这被子还是刘大娘给的那一条。

      姜玉娥自顾自掸了掸被角,这被子宽大,不知什么时候拖到地上沾了些灰。

      “你回去过了?”

      姒安点点头。这被子是她昨夜偷偷顺上来的,山上不比山下,夜风能钻进骨缝里。

      姜玉娥也不再说话。其实,对于刘大娘她们的离世,她是有些木讷的。

      她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死别,她不知道这种空落落的感受究竟算不算哀悼。

      她只是在被子上掸了又掸,不想弄脏了这一床厚实暖和的棉被。

      姒安看在眼里。

      过了好一会儿,被面上多了一支细长通透的白色物件。

      姜玉娥定睛一看,像极了一柄微缩的小剑,“这是?”

      姒安:“伤了你的那支骨针。”

      姜玉娥下意识后仰了一下,离它远了一些:“做什么?”

      姒安指尖翻转,将尖锐的那一端转向了自己:“我仔细看了这材料,是极珍稀的枯木骨。据说是一种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古树腐朽后留下的。这种树木吃人不吐骨头,因而这树芯也色如枯骨,触手生寒,且带有噬灵之性,是极难得的。”

      她又往前递了递:“我将它重新打磨了,你可留作防身。”

      怎么回事,姜玉娥突然看这小剑有点顺眼了。

      枯骨木在阴影里很像一节枯骨,但在日光下,却又像一块冷润的玉石,倒是一点也不骇人了。

      姜玉娥仔细打量着。剑身修长笔直,并没有剑刃,而是通体柱状,悬针而下,柄首处也没有多余的纹饰和雕琢,简单而不失正气。

      只是,“......防身的话,这剑会不会钝了一些?”

      姜玉娥拿着比自己拇指还短剑柄,装模作样朝姒安刺了一剑,毫无杀伤力。

      姒安面无表情,用一根手指推开了,“不是这样用的。”

      “嗯?”

      姒安接过小剑,捏住,“枯骨木的杀伤力并不依赖于它的锋利程度,而是......”

      她聚气催动,只听嗖的一声,小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木梁,在正中心留下一个完整的空心圆洞,边缘光滑齐整,足有两寸来宽。

      姜玉娥张大了嘴。

      那圆洞四周的木质被寒力侵蚀,已然酥脆,像被冻透了的豆腐渣,簌簌地往下落。

      可姒安真正的目标却不是那根梁,小剑贯穿木梁之后余势未消,直直钉入梁后那尊残破石像的胸口,没入寸许,稳稳嵌在那里。

      姒安走过去,轻轻一拔,剑身脱出的瞬间,石像胸口沿着那小坑骤然崩开。

      “王腾手法杂,他借助机关虽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却也白白糟蹋了这材料的灵性。”

      她复又递给姜玉娥,“你多练习一番,不会比他差。”

      姜玉娥眼睛亮了,宝贝似的把小剑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姒安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姜玉娥准备将它收在哪,犹豫过后,才上手拿了过来。

      “别动。”她小心的将剑身插入了姜玉娥的发间:“我原是想将它雕刻成簪子的样式。”

      “但我发现,我并不会刻那些花样,便索性刻成了剑。”

      姜玉娥很是意外,“这竟是你雕刻的?”

      姒安并不愿说第二次,只说:“你戴起来,正合适。”

      女子从不柔弱,她们锋芒如焰,她们百炼而不折,一如这利剑,笔直而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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