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替身我》北方三岛

29、第 29 章 你要赶我走

　　姒安本想追出去，才一跳起便被腹部的伤牵扯。

　　刚刚趁着两人缠斗，她在李拐子房里找了些药为自己包扎，血是止住了，但是现在也属实没有多少气力了。

　　姜玉娥躺着地上，呼吸很弱。

　　姒安捏着她被刺穿的小臂看了看。骨针一直没有拔出来，伤的也不是关节，失血不算太多，但这种伤若想好透彻，恐怕要养好些时日。

　　姒安换了另一只手搭脉，看着姜玉娥无意识皱着的眉，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这是姜玉娥的妖魄第二次在她面前出现。上一次，在客栈，事后姜玉娥也曾昏厥，但那时只是力竭，虚脱，妖力退去，睡一觉便缓了过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姜玉娥如今体内不仅混乱，妖力也并没有消退。

　　姜玉娥所修炼的真气与这股妖力在经脉中互相冲撞，彼此撕咬，谁也不肯退让。

　　一个人族的体内能存在两个灵魄已经是非常不寻常，若妄想一并承载不属于自己的妖力，必是自寻死路。同理，那妖魄想用姜玉娥的身体来施展妖力，结果必然也会自讨苦吃。

　　姒安回想起先前的情景，那妖魄似乎比上次更强了。如果眼下两方不能调和，不能共存，最后遭罪的还是姜玉娥的肉身。

　　如果李拐子还活着，或许还能帮姜玉娥一把，但现在，姒安不敢冒然用自己的力量介入。

　　姒安想把人抱起来，却一时忘了腹部的伤，疼的嘶了一声，不得已，只能慢慢把人背起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姒安摸了下怀里的蚀魂珠盒子，确认它还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打从今日起，这东西就真真是一个祸患了。即便王腾一时不会打回来，但怀璧其罪，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觊觎。

　　姒安从李拐子房里收拾了一些有用的药品工具，一并拿上，背着姜玉娥匆匆离开了草庵。

　　城郊这里的人住的都比较松散，尽管如此，方圆几里内的人家俱是大门紧闭。也有胆大的，有些熟悉的，此刻却是畏畏缩缩的躲在墙后，生怕被姒安看到。

　　姒安头也不回。现在，她离开，才是对她们最大的帮助。

　　最终，姒安背着姜玉娥在后山一处偏僻的小庙落了脚。

　　这是她曾经偶然发现的一个破落小庙，人迹罕至，虽然有些破烂，但眼下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姒安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平地，铺了些干枯稻草，把姜玉娥安置在上面。

　　一路上她都在关注着姜玉娥的状态，但姜玉娥非但没有醒过来的趋势，体内的混乱似乎也愈演愈烈，两个脸颊上红扑扑的，体温持续升高。

　　姒安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她自己也是嘴唇发白，腹部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思索片刻，她索性拆掉了缠绕的布带，从自己的伤口上揩了些血迹，径直印在姜玉娥的眉心。

　　姒安本不想用这个法子冒险的。

　　灵族的血，确实有镇魂引灵之效，但在她没有灵力可用的情况下，这血对姜玉娥未必有利。

　　灵族的血对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失去灵力的威慑，这便更像是一种引诱。也就是说，她这一点血下去，这镇的是谁的魂，引的是谁的灵，还真不一定。

　　但是，此刻姜玉娥的状态已经不容再拖了。

　　不论是谁主导身体都好，只要能尽快平复排异的动乱，否则，没有了肉身谁都别活。

　　血珠渗入皮肤，姜玉娥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源源不断的真气通过灵血注入，犹如一阵清风，温和的安抚着她。

　　两个时辰后，姜玉娥的呼吸逐渐均匀而绵长。

　　姒安有些虚脱的瘫倒在她身侧，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

　　夜幕降临，姒安偷偷回到草庵。

　　李拐子和刘大娘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姒安循着地上的车辙，在后山脚发现了两座新坟，两座半，小花也在。

　　李拐子常年在这一带治病救人，尤其是穷苦人家，对他是无不有感激的。

　　姒安知道，尸体多半是小满小夏她爹运过来的。这附近只有她们家里有这么一块大板车。

　　坟前木板上的字不是很讲究，笔画歪歪斜斜，不甚规整。姒安知道，人族向来在乎身后事，便又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重新刻了碑。

　　身为灵族，姒安自认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也一直认为，自己对李拐子的感情不过尔尔。当初李拐子捡到她，把她带在身边，她也屡次想要逃走，然而不知不觉，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

　　李拐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她其实从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死，会离开。刘大娘和小花，更是无妄之灾。

　　姒安久久的跪在坟前，心中满是怅然......

　　姜玉娥醒来时，身上正搭着一条厚厚的棉被。

　　黏糊糊的汗意，热的她直想掀被子，只是刚一动作小臂上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先“啊”了一声。

　　“醒了？”

　　姜玉娥循着声音望过去，姒安正远远的立着。

　　“姒安。”姜玉娥安心的唤了一声，姒安这才上前，扶着她坐了起来，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凉丝丝的，便放下心来，“头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玉娥摇摇头，“我们这是在哪？”

　　“一处废弃的小庙，放心，这里很安全。”

　　小臂上的白色棉布甚是扎眼，姜玉娥尝试着转了转僵硬的手腕，好痛。从手肘到指尖，都是又酸又胀。

　　“莫要乱动，”姒安将她的小臂按下，“我才与你上了药，好生养着。”

　　“我这里怎么了？”姜玉娥下意识发问。

　　“不记得了？”

　　姜玉娥一愣，脑子跟着清醒了点，她不动声色的咽了一下，“不记得了。”

　　姒安倒是没有怀疑，妖魄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姜玉娥也不记得。

　　姜玉娥又突然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我记得你被刺伤了，你的伤如何了？”她说着便上手去捞姒安的衣服，姒安低头看了一眼，任由她掀起来。

　　触目的血红洇湿了棉布，紧绷着缠在坚实的腰身上。姜玉娥不敢碰，眉头却好像感同身受一般皱了起来。

　　“还疼吗。”

　　“不妨事，这是昨日的血，已经止住了。”

　　“小花她们......”

　　姒安摇了摇头。

　　姜玉娥顿感失落，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原是一件很突然的事。

　　良久，她又问：“姒安，我睡了多长时间？”

　　“接近一天一夜。”

　　“这么久。”姜玉娥看向外面昏黄的日光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姒安幽幽道：“你若再使那妖力，能不能醒得来，怕也难说了。”

　　“什么？！”姜玉娥心里一惊。

　　“你的妖魄，又出现了。”

　　“又？！”

　　姒安与她对视，“我与你初见时，因为蚀魂珠的缘故，你的妖魄曾被它唤醒过。”

　　姒安原原本本的讲述了那日在客栈的情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妖魄第一次出现，但那日你昏睡了一夜，身体并无大碍。昨日，你与王腾交手，我能感觉到，她的妖力增强了许多。”

　　“两次，她都出现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她看着姜玉娥神情严肃：“虽然她妖力强悍，但以肉身施展妖力对你没有任何益处。”

　　“老头说过，她每控制你一次，哪怕片刻，也会多一分苏醒的机会。她出现的次数越多，便越强。”

　　姜玉娥认真的听着，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她不是不知道。风瑶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引诱她让出身体，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如果风瑶已经足够强大，她完全可以不和自己商量，如今这般必然是因为她还做不到。

　　“我记下了。”姜玉娥乖巧道。

　　姒安看她反应如此镇定，倒显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和姜玉娥相处，姒安时常会觉得神奇。有时，明明觉得她像一只误落人间的脆弱花骨朵，好像一下雨便会折了，可偏偏，这凡尘俗世俱都成了她的春风。她心里通透着呢。

　　“你为何盯着我？”

　　姒安回过神，收敛了神情，“我在想，你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自顾自说着：“这么些天，你的师父，师门，从未有人寻过你。”

　　此话一出却戳到姜玉娥的心窝子了，她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无措地低下头。

　　姒安：“她们是寻不到你，还是，不想寻你？”

　　姜玉娥心里愈发凉，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原先，师父和阿善本是唯一会惦念她的人，但自从知道了风瑶的存在，她不确定了，她不知道，谁还会真的在意姜玉娥。

　　如今若是被惦念，恐怕难说是好事坏事。

　　“怎么，事到如今，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姜玉娥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你，你果然还惦记着我师父。”

　　“？”姒安一愣。

　　姜玉娥话里带上了些苦口婆心：“我师父确是灵族，但即便她寻了过来......你也...你捉不住她的，姒安。”

　　姒安张了张嘴，“？我何时说过我要捉她了？”

　　“你不是一直在找灵云山，在找灵族吗？人都想得到灵族。”

　　“是。”姒安答的肯定，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不是，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问这些压根不是因为什么灵不灵族。

　　“我不会伤害灵族。我问你，是因为......”她顿了顿，“现下，你跟着你师父或许才安全。”

　　姜玉娥反应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要赶我走？”

　　姒安刚酝酿好的情绪又没绷住，看到姜玉娥眼里泪珠摇摇欲坠，紧握的手心不由得一松，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何要让我跟着师父？你不愿我再跟着你，所以想让我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是...不是！”姒安险些被带进去，情急之下直接捂住她的嘴，“嘘......”

　　“我是说，你应当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和我待在一处，不安全。”

　　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都死了。

　　“你如今已然在王腾面前暴露了妖力，他便有了由头光明正大猎杀我们，断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终究是为了噬魂珠而来，你原本不必卷进来的。你师父既是灵族，她必然更有力量压制妖魄，也更能护着你。”

　　豆大的眼泪滑入手心，还带着温热，两个人相顾无言。

　　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可知我的妖魄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