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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自欺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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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晴的出现,终于让几个人拼凑起全部的真相,也印证了汀荷的死因。
正如沈霁初猜测的那样,汀荷当然是被人杀害的。
那日夜里,汀荷一个人在桥下遇到了跟踪而来的杜砚。他自然是什么都搞明白了,愤慨之余便对汀荷起了杀心。
于是,杜晴回去的路上便撞见了惊悚的一幕。
汀荷攥着一把匕首,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边走,一边机械地捅进自己的胸口。同一处伤口,反复没入,反复拔出,血液汩汩而出。
她一直走到杜晴面前,停下,而后却突然着了魔似的开始向杜晴挥刀,动作僵硬,却刀刀指向要害。
杜晴并不愿意伤害她,然而想唤醒她却也是徒劳。
直到,杜砚从漆黑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赤红着双眼,披头散发,有些病态的佝偻着脊背,敞开的衣襟里同样有一大片血红的痕迹,看得人心惊肉跳。
“铛”的一声清脆,匕首跌落,汀荷再也没有站起来。
而杜晴,也在与杜砚的缠斗中浑然不觉便失去了意识。
言及此,姒安有些意外,如果说杜砚的强大修为是因为碎石,那能与他抗衡的杜晴......
杜晴淡淡道:“很意外吗?我虽悟性不算高,但也是早已迈入四阶,不说有多厉害,在我的生活里,自保是够了的。”
沈霁初兀自点了点头。杜晴时常喜欢一个人进入深山找那些凶兽的踪迹来描绘,没有自保能力又怎么行。只是,她这次被杜砚伤的重了,如今甚是虚弱,要想完全恢复恐怕还要好几年。
杜晴继续说着那晚的情景:“我当时虽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修为暴涨,但论实战他不可能胜我......”
其实,杜家独创的内功心法一直都在杜砚手里,但是,他年少时志不在此。
杜家满门武将,金戈铁马几代人,最后却是被一群文官整死的。杜家引以为傲的武力,一夜之间皆成了罪孽。杜砚那时还小,却就此树立了仕途的志向。
按照杜晴所说,他是从得到那颗碎石后,才开始了武修。
是以,虽然那一晚他修为猛增,但因为本身修为尚浅,即便增长一倍也算不上威胁,况且论以命相搏,杜晴并不怕他。
不过,杜砚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杀她,他想要的,是完全掌控她。
当杜晴再次清醒,她已经被铁链锁住了。
而后,杜砚的疯魔程度也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杜砚从人牙子手里收了好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院里,不断练习一种诡异的控魂术法。
他反复篡改她们的记忆,强行灌输一些反常识的认知,一次又一次,直到她们的灵智尽毁,非痴即傻,最后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杜晴很快便联想到了他真正的用意。他这么迫切的研究这种邪术,无非是为了,控制霁初。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还研究出一种汲元之术,能从我身上汲元夺功,我的修为顷刻便会被榨取殆尽,每当我勉强缓过一口气,稍稍恢复些许,他便再次夺取......”
彼时,杜晴也终于知道,这一切都和那块碎石脱不了干系。
杜砚修为长得飞快,内力深厚,但同时他也受到了很大反噬。他脾气越发暴躁,时常会有烈火焚烧之感,受不得一点聒噪更受不得一点闷热。
为了不被发现碎石的秘密,他遣散了家中的一众伺候的人,将杜晴和那些实验的女孩通通关入地窖。
姒安问起杜晴关于杜砚的碎石从何而来,杜晴对此也并不清楚。
杜砚刚中榜那段时间,人际往来颇多,接触过的人多而杂,突然有段时间他却不出门了,整日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杜晴也是在无意中才瞥见他端详着一块碎石,却也懒得与他交谈。
“你说你杀了杜砚,那碎石如今在你身上吗?”
“不在。”杜晴诚实道,“我对那等邪物不感兴趣。”
这是其一。
杜晴避重就轻。实际,杀死杜砚对她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碎石。
杜晴一直觉得自己恨透了杜砚,但当她真的杀了人,却并没有预想的那种坦然。
杜砚的鲜血染湿了她的衣服,她真的吓坏了。
她从未杀过人,却没想到第一次杀人就是杀自己的兄长。无论杜砚如何不好,他是她一母同胞的亲人,也是这个世上唯一还在世的亲人。
她亲手杀死了同她一同长大的人,也杀死了杜家眼里最后的“希望”。
杜砚生来备受瞩目,承载着家族的期盼,即使杜家早已败落,他却从来都是少爷。就连杜母死的时候,最后拉过杜晴的手,却是交代她务必支持杜砚,以光复杜家的荣光。
杜晴喉间不自觉有些酸涩。如果只是因为这些,倒还不足以让她记恨杜砚。
母亲撒手人寰,那时她还尚小,杜砚是她唯一的依靠,而这唯一的依靠却在她的饮水中下毒。
杜砚生性自私多疑,控制欲极强。杜家研制的这种慢性毒原本正是用于军中心腹,无药可解,唯有杜家的内功心法有缓解的功效。
随着中毒时间越久,毒性也就越深。如果得不到新一层的功法,非但修为无法寸进,连压制毒性也会成为奢望。这般恶性循环,再无可能逃脱杜家的掌控。
这些年,杜晴自认无愧于父母无愧于杜家。如今杜砚已是双手染血,走火入魔,她亲手清理门户,也算是对汀荷,对杜家一个交代。
至于她的毒......杜晴深深地看了沈霁初一眼。
“我今日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就此别过。”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姒安和姜玉娥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沈霁初。
沈霁初枯坐着,没有动作,就像她们刚进门时看到的那样。
杜晴的靴底踏在青砖上,衣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一步,两步。
“你就这么走了吗?”沈霁初的声音骤然扬起。
杜晴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你站住。”沈霁初大喝一声。
杜晴不由自主一顿,强自镇定下来,紧捏着指尖,静静立在原地。
沈霁初撑着桌沿站起来,死盯着门边那道决绝的背影,再也顾不得矜持,“杜晴,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
她又问了一遍,“你对沈霁初,可曾有过真心?”
久久的沉默。杜晴嘴唇动了几次,也没能说出话,喉中酸涩不已。
沈霁初看着她微颤的肩头,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掉。
她追上去,拉过杜晴的衣袖用力一带,将人转了过来。
杜晴的面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我之前就说过,我喜欢的是......”
还没有说完,沈霁初吻住了她。
“唔...”
沈霁初双唇微启,轻柔地吮吻在冰凉的唇瓣上,纵然没有回应,她却情愿吻的虔诚,吻的珍视。
咸涩的眼泪被卷入交缠的唇舌。终于,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相抵。
“你在撒谎,杜晴。”沈霁初笃定道:“你在骗你自己。”
她用指尖拂过杜晴的发丝别至耳后。
“我不知道你对自己用的什么理由,可能是为我好,可能不想连累我,但是,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遇到你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她声音微微哽咽,“你的嘴会骗人,你的画不会。”
“你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让真相直接公诸于世,但你选择了来见我。”
“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杜晴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沈霁初退开些许,雾蒙蒙的眼睛让她有些看不真切。
“既然你不愿我跟着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活着。”
随着话音落下,沈霁初将杜晴推向门外,在她的注视下亲自关上了门。
一道门板,将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杜晴再也无法克制,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
常言道,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画人画眼,情意最是藏不住。
她一个以画为生,惯于从眼眸中明辨悲欢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沈霁初是女子,又怎么会看不出爱意。
如果她当真对沈霁初无感,以她的敏锐与漠然,又怎会容忍一个人走近自己的生活。
四阶修士啊,夜深人静,她岂会无知无觉,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吻她。
杜晴形容枯槁走在街上,心中五味杂陈。
沈霁初说的没有错,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世俗对女子苛刻,对女子之爱容不下,她便也擅自以此为由,画地为牢。
她害怕她们之间的差距,害怕开始,害怕承认这份感情。却不想正是这份害怕间接害死了汀荷。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杜砚是她的枷锁,只要杜砚还活着,只要她体内还有毒,她就无法自由。
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这些吗,杜晴扪心自问。
几声闷雷传来,天上下起了细密的雨点,只是片刻,便淋了个通透。
如今,杜砚已死,她却也背负了人命。
沈霁初该过明媚的日子,她该肆无忌惮地活在太阳下,而不是跟着一个命不久矣的逃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颠沛流离,东躲西藏。
逃亡是没有尽头的。她舍不得,舍不得沈霁初被牵连一丝一毫。
她曾对沈霁初说“不要执迷”。说给沈霁初,也说给自己。
明知她是女子,依然心动,明知她的情意,却不愿推开,明知饮鸩止渴,却无法自拔。
她才是那个不愿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