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沈杜 ...
-
“杜晴是你什么人?”
“杜晴是我所爱之人。”
坊里的人都说,我的命好,有一个家财万贯的爹宠着,以后定然也是荣华富贵。谁又知道,这些话,这个家,也只不过是一个牢笼。
父亲对我宠溺,这不假,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听话的前提下,建立在我知书达理,能上的了台面的前提下。
在父亲眼里,沈家,沈家的一切,都是哥哥弟弟的。
旁人都知道沈家有个姑娘二十岁还不愿出嫁,这也不假,但是这里面又何尝没有父亲的算计,与其说是我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倒不如说他没找到。
我小时候性子野,不懂得掩饰,整日咋咋呼呼的,父亲也不怎么管我,直到我真的闯了祸,让他丢人了,他才一顿把我打醒了。
只那一次我便懂了,我这一切都是父亲给的,都是沈家给的。
我学着听话,学着收敛锋芒,尺寸把握的极好,有旁人在的时候我便是沈家二小姐,没有人的时候,我便是沈霁初。不曾想,这反倒还得了父亲的欢心。
他开心了,便越发对我好。对我的很多胡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年夏天,梧桐叶开的正盛。
我照常扮了男装化作“季公子”偷偷出去玩耍,这是我与汀荷之间的秘密。
炎热的天气,让一些都变得燥热厌烦。而杜晴却像一冽清泉,就那么措不及防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杜晴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她稚拙通透,她清冽淡然。她与我很不同,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她和我没什么不同。
汀荷总是问我,“小姐,你既然愿意和杜姑娘待在一起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这样,便可时常来往了,何必这么躲躲藏藏。”
我起初答的轻巧,可后来又有些答不上来。我确实想要常常与杜晴见面,可是,又好像不够。
我依旧常常溜出门去,依旧每一次都做了伪装。
我会到白河桥下看她画画,有时候坐在她身边,像那些围观的看客一样,有时候也会离得远远的,不知不觉看的便不只是画了。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我也如愿和杜晴走近。
杜晴在我眼中也不再如初见时柔弱的印象,相反,她坚韧,自醒,甚至有些倔强与冷酷。
秋日的时候,她时常会去深山里采风,一走便是数日,回来时还会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喜欢书画,也工金石,她自己有一方小印,用的便是她在深山里采的碎玉石雕刻的,总是贴身带着。
杜晴一直都很宝贝那个小玩意,把它藏在衣服下面。我佯装问了好几次,她都不给看,实际上她不知道我早已成为应物斋的常客。
冬去春来,终于,云栖山上那厚厚的积雪也迎来了消融的时刻。沉寂了一个冬天的草根肆意疯长,春风吹过,晃得人心也跟着发痒。
那是我第一次与人亲吻,是我偷来的。
在那之前我从不知道我的心脏如此有力量,它就在胸腔里跳动,就那样跳,跳得震耳欲聋。
我既欢喜又担忧,我怕这春风只吹进了我一个人的心里。
我知道是我逾矩了,我原想把这事藏一辈子也不让她知道,但是,自那一天后她反倒先不见我了。
她总是避着我,甚至不再出门作画。我知道她不喜欢窝在她那个家,我这样倒是逼着她难受了,于是我便不再找她。
我想,就这样断了也好,至少她还记得曾有一位季公子出现过。可是,可是.....感情又岂是想断就能轻易断了的。
我总想着,是因为那个吻吗,是因为她知道了我的轻薄,所以厌恶了季公子,还是因为她知道了我是女子而厌恶了沈霁初。
我想的废寝忘食,想的心力交瘁,更恼人的是那整晚整晚席卷的思念。
我幼时顽皮,故意留了盏灯,没盖罩子,然后就猫在旁边看那些飞蛾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扑,一个个像不知道疼一样。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做那傻蛾子。
那一日,我并未做任何伪装,独自摸去了杜家的小院。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好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是,我太想见她了......
从前我们都是在外面相见,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家,我找了许久也不确定究竟是哪一户。
正在犹豫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是杜砚吗?”姒安问。
姜玉娥听的入神,突然被姒安打断,有些出戏,也着急的跟着发问。
沈霁初苦笑一声:“是。”
彼时,杜砚金榜题名,正风头无两。他刚从酒局上下来,被几个公子哥簇拥着回家,怀里揣着的祖宅地契让他甚是愉悦,但更愉悦的是在自家小门前邂逅了一个美人。
杜砚对她一见钟情。
当沈霁初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杜晴的兄长,纵使心头有千思万想也憋了回去。这是她与杜晴之间的事,她不想也不能让旁人有所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杜晴最厌恶的兄长。
离开杜家后,此后数日沈霁初都没有再出过门。
她想再等等,再等几日,等她准备好了,又或者等杜晴自己愿意见她了。可是,等着等着,杜砚来了,杜砚,来提亲了。
沈霁初在家里大闹一场,就如同先前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愿嫁,只是这一次,沈万金铁了心了。
“我知道,爹他是真的看上杜砚了,杜家已经没有在世的长辈,杜砚没有根基又前途无量,他是真的想让我嫁他。”
想到和杜砚的一面之缘,沈霁初自嘲的一笑,真是命运捉弄。
“所以,你之后又去见了杜晴吗?”
“是,我必须要见杜晴。除了向她坦白,我也想知道,杜砚向我提亲的事她是否知情。”
汀荷蹲了好几日,才找到杜晴传信,杜晴也真的赴约了,就在汀荷死的那天晚上......
“那是我第一次以真实面貌见她。”沈霁初的声音微微发涩,“也是最后一次。”
“她早猜到我是女人,也早猜到了我的感情......她说,她说希望我,不要执迷不悟。”
眼泪滴落,沈霁初苦笑着握上姜玉娥的手:“玉娥,你告诉我,我究竟该如何不执迷?”
伤人的话就像钝刀割肉,入耳蚀心,它们会永远隐匿在身体里,迫使着身体的主人一遍又一遍回想,再一遍又一遍被刺痛。
“你喜欢我?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嫁给你?嫁给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季公子?”
“我何时说过要与你一起离开了......”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季公子。是我不愿戳破这个梦,才陪你演了许久。”
“现在,我醒了,你呢?”
“不,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白河桥上的夜风很凉,凉的人恨不能一头扎进河里躲一躲。
沈霁初心灰意冷,随着杜晴的离开,好像也带走了她一半的生气,整个人失魂落魄,以至于,快走到家的时候才终于发现,汀荷并不在身边。
沈霁初并没有多想,她自己心里还淌着血,哪还有余力想什么别的,只当汀荷走得慢,坠在了后头,又或许是见她魂不守舍,便识趣地没有跟到近前。
她太累了,累的一睡不醒。
直到第二天傍晚,衙门来人了。
停尸房里,汀荷的身上盖着白布,布下面洇出的暗色已经干涸发黑。
一切都太突然了,沈霁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都是因为我,我那晚只顾着自己伤心,如果她没有跟我出去,就不会遇害。”
“你这么笃定她是遇害,不是自杀?”
“她绝不会。汀荷与我一同长大,我再熟悉不过了,她绝不是轻生之人。”
尽管衙门屡次侦查都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沈霁初却依然坚持上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汀荷死的不明不白。
“那凶手可有线索?”
沈霁初摇头:“衙门查不出,我也,不知道。”
那一晚汀荷孤身一人守在桥下,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姒安沉默片刻,又问:“那之后你又是如何答应了嫁给杜砚的?”
沈霁初皱起眉,显出一种抵触:“我从未答应过。”
那时,她正为汀荷的死焦头烂额,伤心欲绝,时不时还会回想起被心爱之人回绝的痛,又怎么会有心情与一个陌生男人成亲。
“那一日,杜砚又来家里提亲,我并不愿意见他,也并不打算理会,准备直接去衙门的,但是他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院外。”
“我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他也并没有给我什么说话的机会...”沈霁初的眼中显出惊恐,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恐惧的画面。
“他给我看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很诡异,我几乎是瞬间便失去了意识,自此便时梦时醒,即便醒了,也总会忘记很多事,很混乱......”
“是这个东西吗?”
一颗圆滚滚的玉珠映入眼帘,通透的红光比那日还要妖冶。
沈霁初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有...?”
一瞬间,沈霁初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下意识便松开了姜玉娥的手。
比起沈霁初的害怕,姜玉娥则是茫然多一些。虽然是第一次见噬魂珠,但她却莫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不必害怕,我只是让你认一认,这东西在这盒子里不会对你有任何作用。”
姒安说着便盖上了盖子收回怀中,沈霁初这才舒缓了神色。
“我曾见过有人用这珠子控制活人,那时,他们还只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见到你,我才知道,它能做到的远不止于此。”
控制认知与记忆,远比单纯的行为操控难得多。杜砚是如何得到这东西,又是如何使用的,显然沈霁初也并不知情。
“但我记得,他那东西看起来并不像你这个这么完整,像是这珠子上掉落的一块碎石,”沈霁初指在姒安胸口的位置,“就长在他这里。”
“长在这里?”
“是。”
杜砚的胸前有一处不算大的凹陷,那块碎石就和他的筋肉长在一起,一半在肉里,一半在皮外,周围的皮肤像被火燃烧后的疤痕,一缕缕将那块碎石牢牢扒住,狰狞的像一张鬼脸。
电光石火间,姒安突然想到了她第一次去杜府时,杜砚的胸前一闪而过的红光,那时她并没有细想。
“那日之后,我每次醒来便会异常伤心,想到杜晴,想到汀荷,我便控制不住哭泣,但却又无法与人诉说。”
“还有杜砚,对他的感觉也变的很奇怪,就好像,鱼儿离不开水那般依赖和信任。即使我清醒片刻,总也记不清他的所作所为。”
沈霁初自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异样,只是这异样却也歪打正着,让她逃避了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悲伤。
正因如此,杜砚才能施展的如此顺利。
沈霁初更懂事了更听话了,沈家上下都是欢喜的。杜砚与沈家顺利定亲,从此也有了更加理所应当往来的理由。
每当效力快要结束,沈家自然会传出二小姐疯癫的消息,这消息便成了一种信号,成了杜砚前来续力的信号。
事情已然明了,姒安的猜测也终于得到印证。既然涉及到了红珠子,那这场案子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还能通过杜砚,追根溯源。
三个人各有所思,沈霁初复又看向那张画纸,喉中哽咽:“杜晴,她,还好吗。”
姜玉娥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忍告诉她杜晴已经失踪。
姒安和她分析过,杜晴的房间并不像是自己离开的,加上今晚的所见所闻,即使她不谙世事,也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
杜砚会不会就是杀死汀荷的凶手。杜晴会不会已经遇险。
杜砚既然能操纵霁初到这般地步,那让汀荷“自杀”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如果杜砚通过汀荷知道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不仅不喜欢自己,而且还喜欢着自己的妹妹,他真的会容忍杜晴安然无恙吗。
姜玉娥正踌躇之际,姒安站了起来:“这只能等我抓到杜砚后才知道了。”
“杜砚已经重伤,我想他没有多少能藏身的地方。你先前提到杜家原先的小院是在哪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