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7 吭哧吭哧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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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揭穿身份，沧赴岭一声不吭，干脆利落抽出灵剑。
作为曾经的当世第一人，沧寻清自然不会因这一剑倒下。
她一手自封心脉延缓伤势蔓延，另一手翻掌握住沧澜剑，将沧赴岭从丝桥上斩落，二人交起手来。
当前的状况有点复杂。
楼暮凉简单梳理了一下。
也就是说，十七年前离乱劫那一夜，观潮阁外有鲛人魔潮侵袭，内有感染疫病的众多修士，内外都有与鲛人勾结的奸细。
外部奸细藏在支援者中，内部奸细身居高位，是沧寻清最信任的亲手足，更是全权打理观潮阁一切事务的副阁主。
更绝望的是，观潮阁地下早在不知何时被这重诡异空间侵占，空间里孕育的那只巨型白蛹正是疫源，无时无刻不生出白丝向上方散播疫病。
这可真是从里到外都漏成筛子了，想不覆灭都难。
甚至眼下是秘境法器构筑的情境重演，她是被穿心而过两次才将事件推进到发现地底白蛹，并与细作当面对峙这一步。
昔年的沧寻清孤立无援，有没有来得及知晓这一切，已是不得而知。
收敛思绪，楼暮凉望向交锋的二人。
这两名阁主分别位列扶光榜上第一第四，皆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两大剑意针锋相对，但总体上有道剑意始终技高一筹，渐占上风。
没过太久，决出胜负。
烟云散尽，两道人影一站一跪，前者剑尖抵在后者喉前。
沧寻清剑尖一挑，抬起沧赴岭下颌。
她注视这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神色寡淡，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遭到背叛的愤怒与哀伤。
她只是问：“为何这样做？”
沧赴岭不发一言，垂眸不与她对视，只力竭地喘息。
沧寻清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赴岭，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用刑讯手段。”
与表达喜恶的话语相反，她扬手铺开剑阵斩向沧赴岭。
如遭滚滚冰寒海浪冲蚀内腑，后者瞬间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沧寻清：“还不说吗？”
剑阵又加强一重，楼暮凉站得很远都听到人体骨骼崩裂之响。
沧赴岭又强撑少顷，终究熬不过身体里恐怖的痛楚，他微微张口，比话语先涌出的是掺杂脏腑的鲜血。
“等你被那力量俯视一次……你就会明白了……”
他气若游丝，听到的二人都怔住了。
力量？
沧寻清蹙眉：“什么力……”
“咔。”
一声突兀而细微的裂音。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却都未能第一时间找到音声来处。
直到沧赴岭身后空间凭空爬满曲折裂纹，爆发连绵不绝的碎裂之声，二人才惊觉那片景幕正如一面瓷墙寸寸开裂。
下一瞬，无数煞白丝线自裂纹中冲出，直逼沧寻清而去。
她迅速横剑格挡，却在剑身与丝线接触的刹那神情一滞。
只见那柄不久前才将对手打败至跪地的沧澜剑，此刻竟如一块毫无还击之力的废铜烂铁，被那些看似柔软无害的白丝轻易穿透。
白丝同时贯穿姐弟二人的身体，又不做停顿地抽回，丝身却不染滴血，依旧莹白剔透。
它们甩开沧寻清，将倒地的沧赴岭层层缠绕，裹成一只白色人蛹，随即猛地向后抽去，以人蛹砸向那些蔓延扩大的裂纹。
如砸碎一间六棱合围的镜室，四面八方的空间碎片簌簌掉落，四周景幕急遽扩张。
白丝也没漏了楼暮凉，它们袭来的一瞬，她果断放出魔息对抗，却发现曾经无往不利的魔息，也只能短暂屏退这些白丝。
楼暮凉一顿，连魔息也无法摧毁它们吗？
……这些白丝究竟是什么？
不得而知，她只得先闪避白丝，接住坠落的沧寻清，神念探入后者的血肉筋骨，发现已无力回天。
沧寻清的天元三枢遭到贯穿她的白丝侵蚀，蕴修丹被缠绞至寸寸萎缩，白丝取代她损毁的通灵脉在血液中游荡，最终刺入其心脏啜饮锁心血。
除非立刻毁灭这些寄生虫一样的丝线，否则沧寻清唯一的下场便是被这些白丝掏空血肉腑脏。
虽然现实中的沧寻清早已身陨，但楼暮凉见此一幕仍是不甘心，握住对方手腕尝试能否将魔息送入她的体内，阻断白丝杀死她的进程。
却不及动作，楼暮凉的手腕先一步被握住了。
怀中的沧寻清望着她，灰白的眼眸似无尘的天穹，淡漠俯瞰人世万象。
“孩子，你跟我说一句实话。”
她道：“这里是幻境，我也早就死了，对吗？”
“……”
楼暮凉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即是一种回答。
这个被尘埃粒子构出的幻影，看穿了此时置身的一切仅是复刻的幻象，那么她自然也能明白，在真实的世界中，她的观潮阁遭受了怎样的劫难，她自己又是怎样的下场。
沧寻清轻轻地笑了。
“谢谢你，孩子。”
她对楼暮凉道：“如果没有你，我连发现赴岭生出异心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我厚颜无耻，还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她话音才落，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量灵力注入楼暮凉的通灵脉。
对了，这位沧阁主是双脉之人，她作为剑修的那条通灵脉被白丝取代，但她还有一条作为医修的通灵脉，其中所蕴灵力竟远在剑修那一条之上，达到了一种让楼暮凉都觉得望尘莫及的至高境界。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一名强者，居然也被那不知名的白丝一击打败……
“孩子，我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你，我看出你有与那丝线抗衡的力量。”
沧寻清的嗓音唤回楼暮凉的思绪。
“在现实里没能做到的事情，你代我了却一桩遗憾可好？”
“……”
楼暮凉没有应下，只轻轻放下沧寻清。
不过交谈几句，周围的景象已然巨变。
楼暮凉被带到离巨蛹极近的地方，四面丝桥密度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丝桥上的人蛹也不再只有观潮阁的弟子，出现了许许多多陌生的修士制服，甚至其中还有些凡人。
据此推知，观潮阁只是这巨蛹盯上的目标之一，它早在观潮阁覆灭之前便已成形，通过相似的方式侵吞了不计其数的的生命。
楼暮凉向前踏近一步，景幕再生变化。
远方浮现沼泽大荒，成千上万的光柱冲天而起，玄色的巨蟒盘绕而上，所过之处黑色的水液蜿蜒流淌。
下方无垠的大海间，成千上万的鲛人仰首张口，凄厉刺耳的的尖啸翻起滔天水浪。
巨蛹在这尖啸中如得滋养孕育，抽出触手般的长丝，于空中织成长颈的仙鹤，振翅翩飞，却不见凛然仙气，有的尽是荒诞诡异，因为那些仙鹤毛发残缺，只是被丝线操纵的无神之物。
玄蟒、鲛人、仙鹤。
以及将他们穿连在一起的巨蛹与白丝。
楼暮凉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元素同时出现的成因。
突然，巨蛹开始退远，扯动观潮阁地底，上方地基坍塌陷落，轰鸣声与岩屑相叠而下。
不能让它逃了。
楼暮凉飞身追击，见状，鲛人拍打水浪，玄蟒绕柱而下，仙鹤俯冲欲擒，它们像是巨蛹的守护者企图阻截她。
楼暮凉以魔息屏退三者，一心向巨蛹逼近。
后者也知有敌来袭，庞大蛹身激烈鼓动，猛烈推挤空气，阵阵狂风吹来，楼暮凉足下丝桥剧烈颠簸，险些摔下坠入汪洋。
她眉目一沉，好在距离已极近，索性一记飞踏，闪电迫至巨蛹之前，调动所有灵力化掌为剑，对准巨蛹一剑斩下。
她自身和沧寻清的灵力叠加，再配合全部的魔息，成功将巨蛹划出一道齐人长的豁口。
楼暮凉迫不及待向其中张望，却如照到一面镜子，她看见了她自己。
是她又不是她，豁口中的人与她有如出一辙的相貌，却通体煞白，遍满白丝。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丝状人伸出手臂，轻触豁口边沿残留的魔息，嗓音也与楼暮凉完全相同。
她看着她，探出身来拥抱她。
“我们何必自相残杀？快到我这边来吧——”
“咔。”
楼暮凉一手擒住丝状人脖颈，不作停顿地扯断她的头颅。
长有她容貌的头颅坠地，望着她诡异地笑，随后皮肉如老化的丝织物，一根一根地抽离，化作纤白的蚕丝归入巨蛹。
只留下干瘪的头骨，跌落丝桥，坠入汪洋，被腾起的鲛人争先恐后地吞噬。
豁口即将闭合，楼暮凉再度魔息绕手按住边沿，向里望去。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却有画面进入她的脑海。
日光浩荡，祭坛广阔。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在祭坛上空的巨蛹下款款回首。
她看不清他们样貌，却能感到四道落下的轻蔑目光。
“不自量力。”
听到这样的一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楼暮凉掀翻，她起不了身，因这力量不仅是修为的压制，更引发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往常只有她的魔息带给旁人如此威压，然而此刻她却感到更高一级的力量，俯视她如渺小的蝼蚁。
心头涌起强烈的愤慨与不甘，想要迎头追赶，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就算要踏着别人的尸骨也可以……
可以个鬼。
楼暮凉双瞳猛一凝定，用力在胳膊上一划清醒过来。
这巨蛹中有某种咒术，让她向里张望时被挑动心绪，沧赴岭应当正是中了这一咒术，所以才对这强大又神秘的力量迷信盲从。
但楼暮凉不吃这一套，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最强的。
她生来就有且属于她自己的，那就是这世上最强最好的。
巨蛹并未察觉楼暮凉已经破咒，以为攻心起效，千万重莹白丝线破空而来，化作锋利的尖刺袭向她，却被后者轻易横剑斩断。
巨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心神干扰的迷咒下还能作出反击，竟有一瞬呆住了。
楼暮凉自是不会放过它自己送上来的破绽，周身灵光与魔息环绕鼎沸，再度化出一剑捅入巨蛹。
巨蛹中剑，颤了一颤，然而那些白丝着实古怪又棘手，蠕动着形成一道漩涡，将灵剑连带楼暮凉的手臂一截截吞入其中。
危急之际，上方传来异响。
楼暮凉抬头，是傅奚从剑外方天中踏出。
灵力化箭穿住一支盛满药剂的晶石管，飞弋而来送至此方，随后他又拿出更多的晶石管，迅速喂几名观潮阁修士饮下，
楼暮凉唇角微扬，抬起没受制的那只手接住，反手将管中解药注入剑表铭文，赤色的鲜血一路蜿蜒，漫过剑体深入巨蛹。
方才为了牵制楼暮凉，白丝将灵剑吞得极深，以至于此刻意识到那血液药剂对其有“净化”之效，也难以快速将其吐出，蛹身痛苦地震颤起来。
自作自受。
楼暮凉看得愉悦不已，先前中咒的不快略得消解，即便身体力竭，也愈发不计代价地倾尽灵力，为注血灵剑的推进助阵。
终于在解药的攻克下，身为疫源的巨蛹如山崩塌。
与之相连的无数白丝及人蛹分解离析，连带这潜伏于观潮阁地下的古怪空间也寸寸瓦解。
炽烈天光倾泻而下，楼暮凉从消散的巨蛹旁坠落。
傅奚连忙要来接她，却见她一个轻巧翻身，稳当落到地上，利落站起。
她睨一眼他伸出的手，看出他的意图，不屑道：“多此一举。”
傅奚望着她，眼中光采熠熠明亮，像在看一轮耀眼的太阳。
他收回手，微微笑了下：“嗯。”
周遭景幕坍塌落定，归于一片虚无的白寂。
那道进入秘境时听到的空灵女声再度响起，却比初听时多了几分真切的欣慰：
“恭喜，秘境通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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