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6.6 再重来 ...

  •   只剩一次机会了。

      这次楼暮凉没在沙岸上醒来,她直接被传送到仙草堂的药榻上。

      傅奚不在堂内,他在书案上留了张字条,他正在剑域内给患疫的弟子们试药。

      楼暮凉便自己拿来一副绒毯披好,盘腿坐回榻上,脸色阴沉地思考。

      开启防御剑阵、杀死细作是没问题的,但支援修士里也有鲛人和细作的同伙,且其余人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都被杀光了。

      不能指望支援者解决鲛人,那就只剩一种选项——她得自己上,还得把支援者里的细作也干掉。

      略感烦躁,楼暮凉掰动拳头。

      通往疗舍的门“喀哒”一声打开,傅奚凝眉从中走出,与榻上跃跃欲试的楼暮凉对个正着。

      “楼道友?”

      他愣了一愣,快步走来。

      这已是她第二次莫名回到仙草堂,傅奚起疑的同时也万分忧心:“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楼暮凉不想告诉他外面种种,被细作连杀两次的屈辱事迹太丢人了。

      “你别管,你好好炼药就行。”

      她冷冰冰说,又盯住他手里空掉的一支晶石管。

      “你炼制出解药了?效果如何?”

      提到这个,傅奚眉心蹙得更深。

      他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

      楼暮凉也跟着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奚:“炼是炼好了,但是……”

      他在榻侧坐下,给她看另一手的留影石,石中记录着修士们试药的反应。

      只见那些染疫修士饮下解药后,满身黑瘢停止蔓延,也不再吐血,但不知为何仍是高热不退,连起身都没有力气。

      可知解药只是帮他们缓解症状,并未从根源上解除疫病。

      傅奚的解释也印证她的观察猜想:“很奇怪,虽然他们状况有所好转,但总还差一点。”

      “我已经换了很多种配药方法,”他头疼道,“除非问题出在药引上,要么是药引不对,要么是双重药引——还缺了一味不可或缺的药引。”

      若是前者,那麻烦可就大了,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而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他们找到真正的药引。

      楼暮凉瞥一眼堂中堆了满桌满地的废弃稿纸,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药材和他的血的搭配,可想而知他费了多少工夫。

      她脱口道:“药引应当是没问题的,不然为何我喝了你的血就没事了?”

      话音才落,二人同时一怔。

      对视片刻,确认彼此想到一处,楼暮凉对傅奚递出手。

      指尖在腕上一划,血珠自通灵脉中汩汩涌出,且这一条并非寻常通灵脉,此脉与心脉相连,因而色泽格外鲜红。

      楼暮凉道:“你取我的锁心血试试。”

      已知傅奚的血只对她完全管用,且用在别人身上时可能缺了一味最重要的不知名药引,那有没有可能她本身自带这一药引,吮取傅奚的血后恰好融合成解药?

      空想无益,傅奚接了一小瓶血液,替她止血后赶去药鼎改进。

      楼暮凉望着他的背影,无端冒出一个念头:若他们的想法是对的,那么如果最初进入这秘境的不是他二人,可真是死路一条。

      果然是在实力之外,也很考验运气的一项考核。

      ……可这也太巧了点。

      楼暮凉皱眉,直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个头绪。

      罢了,先通过考核再说。

      楼暮凉跳下药榻,又去巡视海岸。

      根据秘境重启会保留上次成果的特性,不出意料,她在海岸上找到了一滩男性骸骨。

      观其身形,应当正属于那名被她杀死的观潮阁内部细作。

      楼暮凉蹲身端详这副骸骨,看不出什么,非要说有何诡异之处,就是这骨头太白了,一点也不像个死物。

      楼暮凉起身进入瞭望塔,目送天际斜阳坠下海平线,夜幕降临的一瞬,她启动防御剑阵,攻击蓄势待发。

      然而这一回,她久久没能等到鲛人上岸。

      一条也没有。

      反复的海浪声单调得令人心头发紧,楼暮凉正要下塔,她单独用来和某人传音的手环光芒一闪,从中传出熟悉的声音。

      “楼道友……”

      声音低微急促,只说三字便没了动静。

      楼暮凉蓦地脊背发寒。

      她想错了。

      既然第二轮的影响会延续到第三轮,而她在第二轮时便放了支援者进来,那么此刻那个支援者应已进入了观潮阁。

      而且……

      楼暮凉想起鲛人对那道人影俯首称臣的一幕,即刻旋身返程。

      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鲛人们之所以没出现,是被那支援者带进观潮阁内部了!

      楼暮凉破开仙草堂的大门,堂内一片狼藉。

      书籍碎裂,药鼎倾倒,地上有拖行的血迹,傅奚不见人影。

      她闪身进堂后疗舍,剑域已被摧毁,原本被气泡托住的疗舍全部归回地面原位,每间疗舍里都只剩下大滩大滩的黑色水液。

      见此种种,楼暮凉满心的犹疑可以总结为两个字:

      人呢?

      她一路来时没见到任何人影,拖行傅奚的血迹也并未离开这座仙草堂,但事实是此时别说傅奚,沧寻清、染疫修士、混入支援者的鲛人头领、疑似被头领带入观潮阁内部的鲛人……

      他们全都凭空消失了。

      楼暮凉沉吟少许,果决阖目。

      她要通过留在傅奚体内的魔息感应他的存在,即便这可能会引起秘境法器的警鸣,她也顾不上了。

      丝缕魔息纵出,很快与傅奚体内的部分产生连结,传回的方位与她的横向距离并不远,但纵向距离正在急剧扩大。

      换言之,傅奚正在向地底转移。

      楼暮凉咬牙切齿:又是地下!

      怎么什么东西抓到傅奚都要带他向地下跑!

      无暇多怒,当务之急是如何追上去。

      地面毫无损毁痕迹,楼暮凉不会蠢到直接拿灵力凿地。

      她盯着疗舍中的那些黑色水液,想起患病弟子在她眼前融化,黑水积聚在地上的一幕。

      就她站在这思考的几息,那些水液已肉眼可见地减少许多。

      那黑水气息非常古怪,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息,更不可能是普通水泽,不会逸散抑或蒸发,它的减少意味着……

      楼暮凉冲进一间疗舍,魔息绕手,直取那滩向地下渗流的黑水。

      寂静的水泊刹那沸腾起来,化作一道深不可测的黑洞漩涡,数十身带黏液的蟒蛇从中冲出,死死绞住楼暮凉的手臂。

      随即,猛地向下一拽!

      如同跌入漆黑蛇洞,下坠过程中楼暮凉与无数冰凉滑腻的事物擦身而过,说不出的恶心。

      她强行转移注意,分辨周遭紊乱至极的灵力场。

      她穿过一重结界,从位置上来说她仍处在观潮阁地底,但从空间的性质上来说,她已落入一道无法判定的力量构筑的空间。

      这空间广大,不可能一蹴而就造成,已知秘境由真实的尘埃粒子复刻,那么昔年观潮阁覆灭之前,就有人在其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开辟出了这重空间。

      楼暮凉无端想起玄恩村的岩洞暗室,殷氏地界堆放储物箱的神秘仓库,都是这样无故出现而难以捉摸的空间。

      念头才起,眼前倏然一亮,四面场景清晰映入瞳底。

      楼暮凉呼吸微窒。

      无数观潮阁修士被白色的丝线缠绕成蛹,面色惨白地吊悬于空,只是这些人蛹破茧后并非化作美丽的蝴蝶,而是……

      修士们睁眼,若万千苏醒的血蝠,一瞬不瞬锁定楼暮凉,像在审视不自量力的入侵者。

      裹住他们的白丝散开,修士的双腿皆已化作鲛人的鱼尾,能在这片无水的空间中自由游弋。

      他们疯狂向楼暮凉袭来,背后连缀的白丝可以无限延伸,形同一具具由白丝操控的行尸走肉。

      他们数量太多,一旦落入包围后果不堪设想,楼暮凉向前奔去的同时架起灵弓,箭矢如流星弋出。

      穿行在一重接一重的赤色血花中,楼暮凉一边应付这些异变成鲛人的修士,一边密切注视他们身后的白丝,循其蜿蜒的方向找其来处。

      她找到了。

      长弓化鞭,一鞭扫净阻挡视线的鲛人。

      她得以看见,前方百丈之外,一颗悬浮于空的巨大白蛹。

      那庞大到恐怖的体型,她站在此处甚至无法观其全貌,如一只蝼蚁藏在巢中,窥见过路巨象的一角。

      它像一颗跳动的白色心脏,心脏表面不计其数的白丝恣意飘动,每一根白丝上每隔三丈,便有一名观潮阁修士形成的人蛹。

      这些人蛹似某种养料,被白丝抽取所需的养分,输送向那明显正在孕育某种存在的巨蛹。

      人蛹被榨干价值,便化作那种失去神智的丑陋鲛人,被白丝操纵着进行杀戮。

      楼暮凉眼前闪过鲛人爬满海岸的一幕。

      在那片沧海之下,有多少这样的鲛人?

      又或者说在观潮阁之前,这世上有多少人遭遇相同的疫病,化作那古怪的黑水来到地下,葬送为这巨蛹的养料?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巨蛹是什么?开辟这诡异空间培育巨蛹的又是谁?

      重重疑问纷至沓来,不及多想,楼暮凉眸光一凝。

      她找到傅奚了。

      一道人影在白丝间飞踏向那只巨蛹,傅奚被他用绳索绑在身后。

      人影发觉楼暮凉的到来,偏首掠来一眼,身形越发疾如闪电。

      楼暮凉飞身追上,挽弓在手,一箭正对他后心弋出。

      等到了楼暮凉,傅奚也不再装晕,灵力悄无声息绞上人影脖颈,后者正全神戒备楼暮凉的那一箭,没留意背上之人的举动。

      谁知那一箭只是幌子,真实目的是破坏缠住傅奚的绳索,人影一击落空,反被颈间灵力绞得两眼一翻。

      背后绳索断开,傅奚下坠后被紧随一箭勾住肩袖,稳稳落至下方另一道丝桥上。

      没有任何停顿,楼、傅二人一上一下,灵力编结张开灵网,将人影困锁其中。

      虽然此人手中无剑,也在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楼暮凉对剑修太过熟悉,还是一眼看出其身法中显露的端倪,他是个剑修。

      且根据灵力气息判断,他正是第一轮偷袭她的观潮阁内部细作。

      楼暮凉:“你是何人?”

      剑修一语不发抬手,丝桥分解白丝上涌,即将摧毁灵网。

      却在这时,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携万钧汪洋般浩大的剑意,再度将那剑修困死。

      剑意斩断裹住万千观潮阁修士的白丝,尚未异变的修士坠落,被这剑意轻柔托起,汇聚向剑意来处,正是手持沧澜剑的沧寻清。

      楼暮凉和傅奚也被这剑意带过去,落到沧寻清近前。

      属于医修的治愈灵力如春风拂过每一名修士,二人身上被白丝侵蚀的伤势延缓蔓延。

      只是延缓,无法治愈。

      楼暮凉抓住傅奚问:“你解药炼得怎么样了?”

      傅奚被她抓着,面露惭愧:“就差一点了。”

      沧寻清望着那只巨蛹,断然道:“那就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剑意一开一合,一道通向仙草堂的传送门展开,是顶尖剑修才可做到的剑外方天,方天碎裂虚空,剑修可凭此穿梭世间各处。

      楼暮凉一把将傅奚推进去。

      “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炼你的药,炼好了带下来!”

      傅奚被推得一个踉跄,似想回头,但听了她的话,还是快步向仙草堂中走去。

      剑外方天合起,楼暮凉松一口气。

      随后她转向沧寻清,三言两语把之前所有事阐述完毕。

      沧寻清听了震愕不已,唇色苍白道:“对不起。”

      楼暮凉:“对不起也没用,赶紧救人。”

      内忧外患本就无解,难道沧寻清当时信了她的话,就会放弃为活生生的修士们拖延病症,出来一心一意对付那些根本杀不死的鲛人吗?

      沧寻清也明白事情既已发生,多做纠结无益,遂继续以医修灵力挽救修士。

      她没有解药,无法根除病症,所以她的做法是将那疫病转移至自身灵脉中化解,同时以灵力聚出疫病实体,凝神分辨疫病传播的媒介究竟为何物。

      正是一丝一缕的……游动的白丝。

      楼暮凉立刻去看那只巨蛹,即所有白丝的来源。

      所以,那个东西就是疫源?

      未及多想,她耳后响起“噗呲”一声。

      楼暮凉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心口,什么也没有摸到。

      那是……

      楼暮凉猛然转首,看到一柄长剑从后贯穿沧寻清的胸膛。

      而站在她身后出剑的,正是那名蒙面的剑修细作。

      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剑意困在远处了么?

      怎么会一瞬之间出现在沧寻清身后而不引起任何灵力波动的?!

      楼暮凉突然想起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她在海岸边看到过这剑修细作的白骨,他在这第三轮明明应该死了才对,可是事实是他在这座空间里起死回生了。

      起死回生……

      楼暮凉想起第二轮她被杀死时,沙岸上鲛人残骸彼此拼合的场景。

      当时她被鲛人擒住脖颈,诸多细节不及看清,但如今想来,那些残骸之间隐有穿连的莹白丝线,是那些丝线将分散的残骸重新构筑到一起。

      所以……

      楼暮凉去看那剑修足下。

      果不其然 ,他双腿与丝桥缠绕在一起,他整个人仿佛从白色土壤上生长出的一颗人形果实。

      这座空间中一切活物不是独立存亡的个体,他们的移动生存皆依附于这种白丝,产生白丝的巨蛹不死,他们生生不息。

      闪念纷然,于现实不过两息。

      心口血如泉涌,沧寻清一动不动。

      她垂首,浅瞳映出那一抹赤色剑锋,神情有些迟钝。

      她不需回头,就认出了身后的人是谁。

      沧寻清茫然道:“赴岭,怎么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6.6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