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人侧写师成为搭档后》唐铎

9、第九章

　　二人回去时，王华依旧在哭，“李佳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比如说，特别关注自己的外貌、频繁看手机、拒绝与您交流等？”苏湘敏淡淡开口，她几个问题就让王华止住了哭声。
　　王华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有……有！小佳她前段时间总吵着要减肥……还总是说自己长得不好看……当时她告诉我……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姐姐……是模特公司的，她说那个姐姐夸她有做模特的潜力……”
　　“模特公司？”赵文瑄紧紧皱着眉头，这熟悉的套路，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对……当时她还跟我说那个姐姐人很好……还请她喝奶茶……昨天上午她先是跟我说那个姐姐约她去‘万广传媒’试镜……”王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还说她不务正业……我们为此还大吵了一架……我要是同意她去就好了……那样最起码我知道她在哪儿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
　　苏湘敏已经走到许元策身后，俯身看着他的电脑屏幕，他正在搜索关于“万光传媒”的数据。
　　许久，许元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赵队，目前只查到一些基本的注册信息，办公地址在城东的创新产业园二期。”
　　赵文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王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王女士，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努力找到李佳。”
　　送王华离开后，赵文瑄转向进入状态的众人：“通知技术队，准备协查通告，卢渊，你带人去一趟城东创新产业园二期，排查万光传媒的办公地址，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卢渊应声，转身去点人。
　　“等等……赵队，事情好像比我们想得更加严重……”就在卢渊点人的时候，许元策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赵文瑄心猛地一沉。
　　“我刚才按照流程，将李佳的基本信息录入到失踪人口库里进行初步比对……”他说着将电脑转向众人，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几十个青少年的照片，“结果显示，出现了大量相关联的警报，就仅过去三个月内，我市以及周围县区就有超过二十多起青少年以类似的经历失踪！”
　　许元策操纵着电脑，调出一张又一张失踪青少年的照片，“所有这些案子，都是以看似正规的‘文化公司’、‘明星星探’的名义引导他们线下见面，最重要的是，他们和李佳一样都是自愿的！”他加重了语气，“你们看这些——陈浩文，男，18岁，被‘高薪暑假工’吸引，面试后消失不见。吴晓彤，女，17岁，参加‘免费形象改造’活动后失联，于媛，女16岁，被‘网红直播公司’高薪诱惑，面试后失踪……”许元策念着一个个失踪的青少年的信息，这些语句如同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赵文瑄盯着那些成熟中还依旧带着稚嫩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苏湘敏抱着手臂，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不是一个独立事件，他们的目标明确，16-20岁，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这时候的孩子有一个共同点——自我认知不稳定，对现实不满或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手法成熟，精准利用青少年的心理弱点，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连环诱拐。”
　　赵文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卢渊，对这个公司的排查照常，小许，我要这二十多起案件的全部信息今天必须整理出来！”
　　“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卢渊迅速带着两名干练的警员离开。
　　根据许元策提供的地址，卢渊很快拐进园区。“卢队，这里看起来挺正规正的啊……也不像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副驾驶上的小警员打量着窗外规范的园区，低声说道。
　　“越是这样才越容易伪装，”卢渊一脚刹车，停在了定位显示的目的地，“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打草惊蛇，是让他们认为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他们很快找到A座17楼，走出电梯，一块巨大的“万广传媒”的logo映入眼帘。
　　卢渊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语气严肃：“市公安局的，例行检查，请配合。”
　　前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职业假笑所替代。“请稍等警官，我去通知一下我们的经理。”
　　几分钟后，一个身着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热切的笑，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装的。
　　“哎呦，警察同志，那么晚了！欢迎欢迎！快请坐快请坐！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卢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办公区有十几个工位但有一半都是空的，员工都低头敲着键盘，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警察的到来。
　　“公司的业务怎么样？主要是做哪方面的传媒？”卢渊飘着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哦，我们主要做一些企业的宣传片，做一些新媒体运营什么的，我们是小公司，才刚起步。”
　　卢渊起身，走到一个空着的工位面前，上面已经落了许多灰尘，“这个位置空了多久了？”
　　“啊……蛮久了，之前有一个员工辞职了，还没招到新人。”经理那虚伪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卢渊不再询问什么，他示意跟随而来的两名警员进行常规检查，他自己则是走到窗边，扫视着整个办公区，这个地方干净得像精心布置过一样，越是这样就越是奇怪。
　　“卢队，电脑都是统一配置的新机器，除了基本的办公软件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出厂。”一个警员已经检查完毕，走到卢渊耳边低声汇报。
　　这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结果——这里只是一个空壳子。
　　卢渊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微笑着转过身，面向那个眼神始终紧盯自己的经理，“你们公司……挺别致啊……那行了，不多打扰了。”他没有丝毫回避眼神，加重了语气：“不过，近期我们还可能会来拜访，到时候还请你们继续配合。”
　　经理脸上的假笑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好，一定一定。警察同志慢走！”
　　卢渊不再理会，转身带着人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市局里几乎没有闲人，都在忙着走访所有失踪青少年的家庭。赵文瑄和苏湘敏两个人更是几乎将威城市跑过来一遍。
　　她们先是去了地区最偏远的陈浩文的家，他的母亲看到警察就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警官……你们一定要救救俺们儿子……他可是俺们家最大的希望啊……俺和他爹没本事……还得让他去打工挣钱……”他的母亲哭诉着：“他说有一个地方给三百的工资一天，还包吃住就在市区……怪俺们啊……俺们就不该让他去啊……”
　　“我们小妮儿老说自己不够漂亮……不够特别……我们没当回事……”吴晓彤的父亲眼睛里带着泪，“她说她想成为电视上那样的人……她的日记里全是对自己的贬低……我们要是早点发现……我们的彤彤……也许就不会……”
　　“她说她想去当网红……我们拦不住……”于媛的母亲捂着脸，止不住地抽噎，“我知道她是想帮家庭分担……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拦着她的……”
　　“我们家孩子……可乖可听话了……没想到……没想到……”去探访的每一个家庭都洋溢着破碎、无助、绝望，这些压抑的情绪像一座山狠狠压在赵文瑄的心口，甚至苏湘敏在倾听这些哭诉时，手指也会无意识地紧缩，这个机器人一样的人也在为这些家庭感到悲痛。
　　白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受害者的照片，赵文瑄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上面每一个充满希望的面孔。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各位，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案子，而是关于我市青少年的诱拐集团！仅在过去的三个月，超过二十个孩子以相似的方式消失！而且根据频率曲线，他们的行动正在加速！”她举起苏湘敏绘制的图标说道。“我们没有时间浪费！每耽搁一分钟就有可能会有一个家庭陷入绝望！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的行动，并把这些孩子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现在，技术组，深挖所有涉及的虚拟身份和相关资金流向！外勤组，扩大排查所有可疑场所！行动一定要快！”
　　“是！”众人领命后迅速散去。
　　“赵队，这是我目前查到的所有关于‘万光传媒’公司的信息。”许元策抱着电脑走到赵文瑄跟前，“我们现在怎么做？”
　　“等一下。”苏湘敏走过来凝视着电脑上的信息，“这个公司的信息干净得不符合逻辑。没有作品、员工信息、甚至媒体矩阵，这不像是一个传媒公司，倒像是一个……数字陷阱……”
　　赵文瑄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她，经过这几周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苏湘敏的说话方式。“苏警官你的判断是？”她问道。
　　“信息骗局。”苏湘敏淡淡回答，“他们的目标群体是渴望被认可、被看到的青少年，那么他们的主力就不会在实体，而是在网络。”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赵文瑄，“赵队，我认为，我们需要简单改变一下策略。”
　　“你说。”赵文瑄盯着她点了点头。
　　“我建议，由我创建一个虚拟的青少年网络身份，接触万光传媒的星探，这是最快打入内部、获取信任的方式。”她说完转向许元策，“小许，我需要你反向追踪与‘万光传媒’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有过深度交流的用户ID，尤其是那些曾经表达过自卑、迷茫或者有强烈成名欲望的青少年，我可以以此构建一个‘潜在受害者’画像库。”
　　她的话让赵文瑄先是一愣，她知道利用侧写师做线上卧底，虽然极其有效率但是风险太大，她看着苏湘敏平静无波的脸，深吸一口气：“可以，就按苏警官说的办，动作一定要快，小许，全力配合苏警官，所有需要的资源可以优先调配。”
　　她走到苏湘敏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即终止。”
　　苏湘敏对上她严肃的表情，淡淡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设定好边界。”
　　隔天一早，赵文瑄走进办公室，苏湘敏和许元策已经坐在电脑前在飞速敲击键盘了，苏湘敏听到动静抬起头，端详了赵文瑄几秒，淡淡开口道：“昨晚的睡眠有效时间不足90分钟，睡眠质量低于基础阀值的85%。”
　　赵文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咖啡机。
　　“苏警官早。”她背对着苏湘敏，她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无眠，她知道会被苏湘敏给看出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准确，“怎么？我的脸上写着睡眠报告？”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许元策转头看了眼他们队长，对方的疲惫甚至都不需要苏湘敏这个专业的侧写师，他这个对心理学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需要写。”苏湘敏站起身，走向赵文瑄，“你的眼轮匝肌呈现持续性微颤，这是睡眠剥夺导致的神经肌肉控制失调。另外——你的颧骨上方有轻微水肿——”
　　“可以了苏警官，”赵文瑄端起咖啡杯，打断苏湘敏这些让她厌烦的分析。“今天可以先不分析我吗？”
　　许元策也没心思工作了，他干脆转过身直直地盯着貌似水火不容的二人。
　　“你现在的状态摄入咖啡因会提升心率过载风险，建议换成温水。”
　　“收到建议。”赵文瑄说着从她身旁绕过去，喝了一大口咖啡。她站立在白板前，那二十几张面孔还在盯着她，滚烫的咖啡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不少。“但不执行。”
　　苏湘敏微微偏头，“你现在的身体损耗摄入咖啡因会干扰你的认知功能与判断力。你应该去沙发上躺15分钟，我会在六点半叫醒你，这15分钟的强制休息会让你的判断力恢复30%左右。”
　　“睡？”赵文瑄笑了，她不理解这个机器人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她又灌了口咖啡，“苏警官，我是不是说过，我的状态只要不影响我抓人，就与案子无关，也与你无关？现在请汇报你的工作。”
　　许元策彻底被赵文瑄的话给吓到了，他想踢踢苏湘敏的鞋提醒她别跟队长较真，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伸出脚，结果赵文瑄的一句话又给他吓到不敢动弹了。
　　“小许，你在干什么？”赵文瑄的目光正越过苏湘敏直直地盯着他。
　　“啊……内个……赵队……我……我可以代替苏警官汇报我们的工作进度的……”许元策连忙抱起电脑走到赵文瑄跟前。
　　“不用，让苏警官自己来。”赵文瑄平视着苏湘敏挑了下眉。
　　苏湘敏死死盯着赵文瑄，她接过电脑，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人物的基本身份信息已经构建完成。林悦，十七岁，高二学生，就读于本市一所普通中学，父母离异，跟随父亲生活，父亲酗酒，长期家暴。”
　　“很好苏警官。接下来就该让他们注意到林悦了。”
　　“是。但那是我们的任务，工作我已经汇报完毕，现在请你到沙发上休息。”苏湘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文瑄没有丝毫偏移。
　　“操……”赵文瑄在心里暗骂，她很有理由怀疑这个机器人在用美色威胁她。“苏警官……”
　　“赵队长，你也不想让解救顾余时的事情再次发生对吧？”
　　一回想起那件事情赵文瑄就浑身发抖，她在队友面前失态了……而且……苏湘敏还听到她说了什么……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这句话给冻结，过了好几秒她才僵硬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行，你厉害，苏、专、家。”
　　赵文瑄认命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将外套脱下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枕着胳膊往上一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读秒。
　　苏湘敏盯着脊背紧绷的赵文瑄，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