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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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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文瑄车还没进市局,就被蹲在门口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拦下。
她降下车窗,“先进去,马友德。”
马友德点点头,跟在赵文瑄车后走进了市局。
赵文瑄停好车,带着他来到讯问室,途中还转身叫上办公室里敲键盘的苏湘敏。
“马友德,既然你选择了与我们合作,那还希望能拿出你的诚意来。”赵文瑄率先开口。
“我知道,警官。”马友德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孩子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警官,我们都是外圈人,他们不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只负责将东西送到指定位置。但是……我有一次好像听见了上弦月说把那群孩子分开放置了,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赵文瑄看了苏湘敏一眼,苏湘敏摇摇头,示意马友德没有说谎。
“这个女人,认识吗?”赵文瑄拿出一张卢渊他们正在调查的那个女人的照片,推到马友德跟前。
“认识……她就是跟我们接头的上弦月……我们都叫她兰姐。”
“她有什么特征吗?”
“她、她手腕上也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她说这是残月的象征。”
“除了手腕上的疤,她还有其他什么特征吗?”
“不知道,兰姐平时跟我们见面都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根本就看不出她的外貌。哦!我、我想起来一点不知道算不算……她说话很奇怪,像念稿子没有什么口音,也没有起伏。”
“和你在码头对接的人是谁?”
“是、是九哥,他验完货后会直接把钱给我……但不许我问任何问题。”
“你知道12月13号你们残月的计划吗?”赵文瑄提起这个日期,语气就不受控制地变差。
“啊……知道,但是对于细节不是很清楚,我听兰姐说在十三号那天要把分散两区的孩子集中送到远洋号上,然后运出国,再细节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苏湘敏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马友德的面部表情,声音平静:“存在隐瞒或撒谎可能,你在陈述时眨眼频率上升,吞咽次数增加,头部微微侧偏,这证明你对自己说的话并不自信。”
赵文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马友德,我们给你机会,不是让你在这说谎的!”
马友德瞬间慌了,他连连解释:“警官您听我解释啊……我、我没想骗你们,我只是害怕……我的右手就是因为告诉了我妈关于残月的一些情况……被、被兰姐废掉的……我真的只是害怕啊警官……”
苏湘敏记录的手一顿,抬头,“这不是借口。”
赵文瑄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马友德,转过头,试图替他向苏湘敏解释“苏警官,他虽然不应该撒谎,但他对此有心理阴影,害怕也是正常的,我们应该理解。”
苏湘敏直视着赵文瑄的眼睛,毫不退让地开口:“赵队,如果你为一个嫌疑犯辩解,那么我认为我们无法高效合作。”
“苏警官,我不是在为他辩解,我只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撒谎。”赵文瑄不懂苏湘敏为什么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
“赵队,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辩,请继续我们的询问。”苏湘敏转头不再看脸色难看的赵文瑄。
“马友德,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都说出来,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赵文瑄深呼吸了几下,才转向马友德。
“兰姐和九哥计划是在10号那天就开始转移那些孩子,他们害怕你们警察察觉,所以计划提前三天,远洋号上我们的的负责人是一个姓赵的中年男人,他叫什么名我不知道……”
“姓赵的中年男人?”赵文瑄心里一惊,“见过他吗?他长什么样子?”
“见、见过……看起来很有钱,身高跟您的差不多,身形不是很胖,脸我没看到……只记住了这些……”马友德磕磕绊绊地说。
马友德的描述跟赵文瑄脑海里赵铭扬的特征几乎完全相同!
“好,我们就到这里,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们汇报。”赵文瑄压下心中的震惊,稳住声音。
马友德被带离,房间里就剩下赵文瑄和苏湘敏二人,赵文瑄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语气生硬,“苏警官,关于刚才的争辩……”
“赵队,分歧已经发生,再次谈论没有意义,马友德口供的可信度为80%,建议优先处理转移日期提前和远洋号负责人的线索。情绪争论会导致决策效率下降45%。”苏湘敏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她说着调出在平板上记录的数据,“根据数据分析远洋号负责人与赵铭扬的吻合度为65%,这已经是很高的概率。”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几秒钟后,赵文瑄揉着眉头反问。
苏湘敏愣了,她原以为赵文瑄会给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或者是分析证据的真实性,而不是一句饱含情感的反问,这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赵队,不是我希望,而是我们需要,”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我们需要你以案件负责人的身份,批准对赵铭扬的全面隐蔽调查,包括通话记录、资金流向、近期行踪,以及他和兰姐可能存在的交集。这是唯一能在10号之前在65%的概率里抓到那35%可能性的路径。”
“如果他真的与案件有关……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他……”赵文瑄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我批准。”
苏湘敏指尖在平板上停了一瞬,随即立刻输入赵文瑄批准的指令。
赵文瑄不知道对方不到一秒的迟疑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确认命令的正确性,又或许是在确认下达命令的人,到底还能撑多久。
“还有,”苏湘敏没有抬头,“关于马友德审讯中的分歧,我重新核对了数据。”
赵文瑄抬起头。
“瞳孔收缩、汗液分泌迅速、声音频率偏移——这是他在陈述被兰姐废掉右手时的生理数据,符合创伤记忆激活的特征,说谎概率低于8%。”她将平板收起,直视着赵文瑄,“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我的反驳只基于效率优先原则,忽略了创伤变量对审讯的影响。”
她语气异常认真,“这是我的计算疏漏,抱歉。”
赵文瑄愣了。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任何一句话,不是解释,也不是让步,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正式的道歉,她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算错了一个数据变量。
但她知道,对苏湘敏而言,承认计算疏漏所耗费的心理成本,要比普通人说一千句“对不起”还要高。
审讯室里灯光将两个人瘦削的轮廓印在墙上,变成薄薄的剪影。
“苏警官,”赵文瑄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你刚才说情绪争论会导致决策效率下降45%。”
苏湘敏点头,等待对方的下文。
“那下次我尽量控制在44%以内。”
苏湘敏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章丘萓探进来半个脑袋,“赵队,你舅舅在外面等你。”
赵文瑄站起身有些疑惑,“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章丘萓实话实说。
离开前,她转过头对苏湘敏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舅舅,您来市局干什么?”赵文瑄打开接待室的门,表情没有异样。
“来看看你,”赵铭扬坐在椅子上,带着一副商业者独有的伶俐气质,他转过头对看到赵文瑄的脸时,蹙了下眉头,“瘦了。”
“这几天比较忙,没空吃饭。”赵文瑄挠了挠头,“舅舅你生意那么忙,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看我?”
“没,在附近谈项目,顺便来看看你。”赵铭扬指了指一旁的公文包,“得看着你,别像我姐一样,为了一个案子连命都不要。”
“舅舅放心,我有分寸。”她拿起纸杯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赵铭扬的眼前,另一杯她则自己端着喝了一口,才在赵铭扬对面坐下。“倒是您舅舅,最近很忙吧?我看新闻,最近业海集团又在竞标新的项目。”
“生意上的事,哪有闲着的时候。”赵铭扬摆摆手,但是赵文瑄依旧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谨慎。
“对了舅舅,”她装作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纸杯随意地问到:“前两天我们查案子,查到跃航海运公司那边有一艘船,好像叫‘远洋号’,您或许有印象吗?”
赵铭扬端纸杯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但他神色如常,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远洋号’?跃航海运的船那么多,我怎么能每艘都记得呢?怎么了?那艘船有问题?”
赵文瑄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最近在例行排查,那艘船的航线有点敏感,靠近公海,我们就多留意了一下。”她语气随意,仿佛就是在聊不痛不痒的工作日常。
赵铭扬点点头,“案件是该仔细查,不过文瑄你记住,码头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有些船为了省钱,航线跟预报的不一样也很正常,你们该查查,但是一定要小心。别像我姐那样……”
赵文瑄身体微微前倾,带上了一丝撒娇的语气,“舅舅,您就直说吧,码头那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您就给我透个底呗,我也好知道哪些该查,哪些不该查,别真惹上什么不该惹的。”
赵铭扬沉默了几秒,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舅舅?这么看着我干啥?不会是那艘船真的有问题吧?”赵文瑄心跳加速,但神色依旧保持平静。
赵铭扬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
“舅舅……”
“文瑄,如果有一天你一直追查的真相,会让你失去一些你不能失去的东西,你还会继续查下去吗?”赵文瑄想问些什么却被赵铭扬打断。
“舅舅,”赵文瑄站起身,盯着赵铭扬的背影,“我相信,真相从来不会让人失去什么,会让人失去的,是掩盖真相的行为。”
赵铭扬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睛里复杂到无法解释。
许久,他轻笑一声,“我姐教你的太多了。”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停住脚步,“文瑄你们查的时候小心点,‘远洋号’上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门被带上,走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赵文瑄站在原地,左腹又传来些许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