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机器人侧写师成为搭档后》唐铎

12、第十二章

　　苏湘敏眼神瞥到分屏上方的一个画面，瞬间挺直了脊背，她看了眼赵文瑄，“赵队，看这里。”她放大了小陈的分屏画面，“画面左侧那位身穿灰色卫衣的男性，从刚刚进来开始，就靠在最角落的墙边，没有参与任何互动，但他的视线始终扫视着每一个青少年，他在观察和评估，我推断他的角色很有可能高于目标A。”
　　赵文瑄瞬间反应过来，她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区域一名灰色卫衣男子，高度可疑，重点监控！”
　　屏幕里会议还在继续，那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开始收取所谓的“资料费”，金额不大，但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高中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典型的‘小额投入测试’，他们在看谁更容易被控制和榨取。”
　　一些孩子犹犹豫豫地拿出了钱。
　　“他在筛选‘顺从度’更高的目标。”苏湘敏判断道。
　　突然，画面中的灰卫衣动了，他接起电话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来，对西装男子使了个眼色。
　　西装男子脸上笑容依旧，他拍了拍手，将青少年们的目光吸引过来，“孩子们，今天我们的初步见面非常成功！接下来，我们会为你们安排车辆，带大家去真正的培训基地参观！”
　　“他们要把人带走！”赵文瑄跟苏湘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培训基地，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中转站，赵队，我们现在必须实施抓捕。”苏湘敏紧盯着赵文瑄。
　　赵文瑄一把抓过对讲机，“行动！重复，行动！一个都不许放跑！”
　　随着赵文瑄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苏湘敏始终盯着屏幕，语速极快地提供信息：“目标A正在往东侧紧急出口方向移动，目标B正式图混进人群从正门离开，建议优先控制目标B他的情报价值更高。”
　　画面中，刚才还洋溢着虚假热气的会议室，被几声吼声给打破。
　　“警察！全部蹲下！不许动！”
　　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数名穿着防弹背心的刑警瞬间涌入，卢渊一马当先，锐利地捕捉到了那个企图从正门离开的灰色背影。
　　“你！灰卫衣！站住！”卢渊大声呵斥。随即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灰卫衣的肩膀，灰卫衣猛一矮身，一记凶狠的肘击直冲卢渊腹部，卢渊那么多年副队不是白干的，他一个侧身躲过，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腰部。
　　灰卫衣闷哼一声，反手向后腰摸去。
　　“卢渊当心！他有武器！”赵文瑄瞳孔骤缩，连忙提醒道。
　　就在这时，前来支援的章丘萓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手里的强光手电调到最高档，直直地照在灰卫衣脸上。
　　“啊！”灰卫衣下意识地偏头闭眼，这也使他停止了掏武器的动作。
　　卢渊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砸在对方手臂上，将他刚掏出来的弹簧刀打落在地。章丘萓迅速一个低扫腿将他撂倒，卢渊顺势压在他身上，落上手铐。
　　另一边，现场一片混乱，少男少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有的僵愣在原地，有的下意识要逃，小陈反应迅速，立刻蹲下靠在墙边，“大家别慌！是警察！配合调查！蹲下来保护自己！”
　　那西装男在警察破门的一瞬间，就一把推开旁边的男孩，疯了似的冲向侧门，他刚拉开门，门外两名早已等候许久的便衣警察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臂，左边那个便衣警察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在墙上，“咔哒”一声，手铐已经在他的手腕上锁紧。
　　指挥车内，紧盯画面的二人松了口气，赵文瑄拿起对讲机：“汇报情况。”
　　“报告赵队，主要两名嫌犯已被控制，现场无人员伤亡，正在安抚受骗青少年。”
　　二人先后走下指挥车，快步进入被警方完全控制的现场，受骗青少年们仍旧惊魂未定，正在警员的安抚下登记信息。
　　卢渊和章丘萓分别押着两名嫌疑人上了不同的警车。
　　回到市局，赵文瑄让卢渊和苏湘敏一起审讯那个可能知道更多的灰卫衣，她和章丘萓则负责那个看起来心理防线更脆弱的西装男。
　　“赵队，你怎么不跟苏警官一起啊？”章丘萓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我跟她很熟吗？”
　　“你们之前不都是一直一起审讯吗？”
　　“是吗？”
　　“是啊！”章丘萓重重点了点头。
　　“丘萓，你和周法医……”
　　“诶诶诶……赵队我不打听了，我不打听了……”章丘萓缩了缩脖子。
　　西装男坐在审讯椅上，头顶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惊恐的脸上。
　　“姓名？”
　　“王……王成……”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呃……我就搞点模特媒介公司……可能……手续不太全？”
　　赵文瑄冷笑一声，“模特公司？用虚假公司、还冒充星探，诱骗未成年人？这就是你模特公司干的事儿？王成，你好好看看这墙上的字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文瑄厉声道，“你想想你干的事儿，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章丘萓适时开口：“经过我们调查，你的线上ID是‘新星引路人’，你负责在三个社交平台进行目标筛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用近乎相同的话术建立信任，最终引导他们线下见面，对吗？”
　　“我……”
　　“不仅如此，你成功引导一个目标进行线下接触，账户会收到500元的介绍费，成功引导签约，你会再次受到2000元，你的银行流水我们一清二楚。你有上线，他是谁？”赵文瑄身体微微前倾，不断施加压迫感。
　　“什、什么上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被你送去‘培训基地’的孩子最终都去了哪儿？”
　　“啊？他们去培训……然后公司会安排他们做模特……最后上电视啊……”王成有些迷茫。
　　“上电视？”赵文瑄讽刺道，随即将一叠打印出来的失踪青少年照片甩在他面前。“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在你的介绍下去了那个‘培训基地’！然后人就消失了！你现在涉及的可不只是简单的诱骗，而是人口拐卖！是重罪！”
　　“什、什么？拐卖？怎么可能呢？警官……这不可能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成脸色苍白地抬起头，脸上是近乎溢出来的震惊。“我说……我说……我上线网名叫、叫‘九哥’……不知道真名……他只说公司有纪律……不能打听上面的事儿……我就是想赚点快钱……警官……我真梦想过要卖人啊……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又是“九哥”！
　　赵文瑄心底一颤，章丘萓听到“九哥”这两个字时反应也是同样的震惊。
　　而王成彻底崩溃，反复地强调自己只是在网上欺骗那些青少年，对后续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另一间审讯室里，卢渊和苏湘敏的审讯得出的结果也是同样，灰卫衣只是负责现场的安全和青少年的评估，但不同的是‘九哥’与他有过频繁联系，虽然只是单向，但他要比王成知道的多。
　　审讯只得告一段落。
　　赵文瑄和章丘萓回到办公室，苏湘敏对“九哥”初步的侧写报告基本完成。
　　她将侧写报告推到赵文瑄面前，“‘九哥’——男性，年龄在35-45岁之间，近期居地住近海，持有音频处理器，办事迅速，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很可能具有幼时创伤或具有戏剧性人格。”
　　“你这么分析可以，理由呢？”赵文瑄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根据灰卫衣的供词，‘九哥’每次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能听到对面隐约的海浪声，因此可以判断他的住址近海。”
　　“然后呢？”
　　“办事迅速，调查王成和灰卫衣的银行账户我发现，‘九哥’给他们的转账，全都是在确认结束任务后一分钟之内完成的。创伤或戏剧性人格，根据灰卫衣交代，‘人生赢家’、‘闪耀’等类似话术在‘九哥’口中出现频率高达60%，符合幼时被严重打压或戏剧性人格‘渴望成为焦点’的情况。”
　　章丘萓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苏警官……你真的神了！”
　　苏湘敏点了点桌面，“如果他是‘戏剧性人格’，我们越靠近，他就越要‘表演’，72小时内，他会再次联系灰卫衣，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
　　赵文瑄点了点头，“分析的很好。那就让灰卫衣配合，我们抓了这两个小卒子，他们背后的贩卖网络很可能已经收到了警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迅速。”
　　“小许，王成和灰卫衣账户里收到的转账，是眼下最实在的线索，把转账人揪出来，我不要求你过程，我只要结果！”
　　“卢渊，丘萓，你们带人以今天的抓捕地点为圆心，扩大搜索，一定要辐射到周边所有的监控区域！重点是那辆一开始用来转移青少年的车！”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到了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几朵乌云覆盖，到了下班时间，雨就如同倾倒的一般下来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办公室只剩下赵文瑄和苏湘敏两个人。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她“咔哒”合上笔帽。
　　“砰！”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雷声和枪声重合，赵文瑄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联想，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水杯起身准备到茶水间打水。
　　“啪！”水杯被她碰掉在地，随即又是一声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文瑄的动作瞬间僵住，鸣叫声、雷声、记忆中模糊的枪声……几种声音仿佛被拧成一股绳，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瑄瑄……抱歉……”
　　她弯腰去捡，“哐当——”水杯从她手中滑落。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用力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办公室白亮的灯光在她眼里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别过来……小心玻璃……”她背对着苏湘敏，嗓音发干。
　　她看不清地面，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
　　她颤抖着闭上眼，双手用力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入侵的记忆和声音。
　　“不要……求你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混合着汗珠滑落，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吞噬。
　　苏湘敏听到动静就立刻站起了身。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一个对赵文瑄来说相对没有压迫感的距离，冷静地观察了几秒：呼吸频率过快，颤抖幅度较大，和那双失焦的眼神——PTSD急性发作！
　　苏湘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赵文瑄，她没有流露过多情绪，眼神平静地好似一切与她无关，她走到灯开关旁边，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她没有去碰赵文瑄，对方现在如此恐惧，触碰只会加重这种刺激，她走到对方正前方缓缓蹲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赵文瑄。”苏湘敏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平缓，不带任何情绪。“我是苏湘敏。我们现在在市局办公室。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六，你很安全。”
　　赵文瑄捂着耳朵的手没有松开，身体依旧在止不住的发抖。
　　“现在环境温度为二十一摄氏度，你脚边是你的水杯，旁边是你的办公桌。”她继续冷静地为赵文瑄提供着周围的数据。
　　她看到赵文瑄捂着耳朵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但仍在发抖，于是她接着引导：“赵文瑄，看着我。”她的语调没有任何剧烈的波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告诉我，现在你能看到几种颜色？”
　　赵文瑄迷茫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颜色……颜色……”她机械地重复着
　　“对，颜色，我的头发是黑色，衣服是灰色，还有呢？”
　　“……嘴唇……是红色……”
　　“很好，还有呢？”
　　“地板……白色……”
　　“现在告诉我你听到了几种声音。”苏湘敏将自己手腕上那看起来价值连城的腕表摘下来贴到赵文瑄耳边，语气温和。
　　“你……的声音……秒针……走动的声音……还有我的……呼吸声……”
　　“很好，你的呼吸频率现在每分钟四十次，依旧过快。”苏湘敏说着开始缓慢地吸气、呼气，发出清晰的声音：“现在跟着我的呼吸频率，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呼气——四秒，憋气——四秒。”她耐心地引导着，像在教导自己的学生。
　　赵文瑄眼神终于聚焦，落在苏湘敏的脸上，开始有意地模仿着苏湘敏的呼吸，胸腔剧烈的起伏逐渐平缓。
　　苏湘敏向她伸出手：“根据人体工程学数据，拥抱可以促进催产素的分泌，可以有效缓解焦虑，现在我与你将进行物理接触，你是否同意？”
　　赵文瑄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湘敏坚定而清澈的眸子，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恐惧”。
　　她拉起苏湘敏的手，几乎是扑到苏湘敏怀里，用力抱住了她。
　　苏湘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这是她对于接触的本能反应。但她很快放松，生疏地用手臂环住赵文瑄，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节奏稳定。
　　“恐慌发作的平均时间大约为二十分钟，你刚刚已经度过了最剧烈的阶段，现在你正在恢复控制。”她在赵文瑄的耳边轻声向对方提供安心的数据。
　　“嗯……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赵文瑄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老师离开后……我就这样……我自责……是不是因为我没用……我找不到线索……我才救不了……任何人…”
　　“不是。你是一个好警察。”苏湘敏的声音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她继续解释道：“根据统计，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一线执法人员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这不是你个人的弱点。而且你也在努力应对。”
　　“嗯……谢谢你……”
　　就这样保持了这个姿势大概有五分钟，赵文瑄回味着苏湘敏那格外认真的安慰，忍不住破涕为笑。
　　苏湘敏松开赵文瑄，指尖勾到她鬓边的一缕湿发，顿了半秒，才迅速抽回：“你笑什么？”
　　“我笑苏专家的这个治疗方案太有效了。”赵文瑄冲苏湘敏眨了眨眼。
　　“你没事就行。”苏湘敏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谢谢苏专家的关心。”赵文瑄看着苏湘敏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直直地盯着她又笑了笑。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试试这个方式。”苏湘敏避开赵文瑄的视线，站起身离开。
　　赵文瑄感受着身上遗留的苏湘敏的温度，捡起地上的水杯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工位。
　　苏湘敏耳尖温度依旧很高，她不理解，她决定今天回去就写进自己的异常体温记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