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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北境风沙 京城暗流 我有一条路 ...

  •   一月后,北境。

      沈书澜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风沙正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她裹紧披风,眯着眼望向远处那道被战火熏黑城墙,觉得这里比记忆中更冷了些,像是连土地都在往更深处冻去。

      军营里的气氛比从前更加沉凝。蒋穹来接她时,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眼下青黑,可那双眼睛且还是炯炯有神。二人又相聚,千言万语,都只在几个眼神之中。

      他那日在军营前迎接了她,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这一个月以来,沈书澜迅速习惯了北境的旧战场,与蒋穹和新带来的士兵一起正面迎过几次敌。但这次的北境战场已经与她走之前大不相同,北蛮完全无视所谓体面,阴招频出,总在夜里发起偷袭,但好在沈书澜经过一年的沉淀,心思也比以前细腻,用在战场上,几次都跟经历许久的蒋穹同时发现异样,这让他不禁心生佩服。

      夜里,两人坐在营帐中,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将两张被风沙磨粗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蒋穹拨了拨火,声音低而沉:“北蛮这一年,变了很多。新的首领上了位,与我们从前交手过的那些都不一样。他善用诡计,几乎从不硬拼,专挑夜里,风雪天,我们换防的时候出手。每次都是小股突袭,打完就走,不恋战,不留俘虏。我们损失不大,但一直被耗着。”

      沈书澜听着,目光落在火盆里跳动的焰尖上,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之后,她开口:“依我看来,他们最近攻势比以前猛了?”

      蒋穹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是。这几日几乎夜夜来犯,像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座城。”

      沈书澜沉默片刻:“现在还不是冬日最冷的时候。他们如此穷兵猛攻,人手不是无穷无尽的。反常,必有所图。”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荒野:“我猜,北蛮的兵力和粮储已经不多了。他们想赶在正式入冬之前,攻下脚下这座城。”

      蒋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也在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黑暗。他在战场上闷头打了一年的战,嗓子和脾气都比以前大了许多,但总归还是个不多话的。

      火盆里的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帐外,风声急促地呼啸而过,如同鬼嚎。

      -

      骁王派人去打探的消息很快有了回音。

      他也没想到,先帝几次对张氏赶尽杀绝,在靖王死后借机又处置了之前流放在外的张氏族人。几经辗转,他的人找上边区的张忠仪时,他竟也还好好地活着,一听是骁王的人,眼睛立马就亮了。

      骁王让人把他秘密接回京,安置在京城里一处小院里,不出几日,他就主动提出要来见骁王。

      骁王应允,让人带着他进了骁王府。他坐在榻上,张忠仪一进门,他乍一看,第一眼,只觉得对方瘦得脱相,一身脏污褴褛的布衣,分明是张柔润面相,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

      张忠仪一见到骁王,立刻站定行礼,好像还像之前在京做官那样。

      骁王斟酌片刻,第一句话便问:“你恨先帝吗?”

      “不恨。”张忠仪的回答很干脆。

      骁王一时有些摸不透他,又接着问:“那你,恨靖王和沈书钧吗?”

      张忠仪站在堂中,面色平静,像是一点也没有被这直接的问话惊动。

      “恨。”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骁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为什么?”骁王追问。

      “先帝处置张氏一族,是因叔公失势,此乃朝堂争斗正常结果,小民不敢怨先帝。”张忠仪说道,“但靖王与沈同知,相互勾结,惹得先帝猜忌,又将祸害无端撇到张氏族人身上,此是落井下石之仇,小民岂能忍气吞声?”

      他说的没错。张裕贞与先前的张氏一族确实太过嚣张,才导致全族的人遭受如此祸端,张忠仪也自认倒楣,从未心生怨恨。可靖王的死,连带着张氏仅剩的族人又再一次遭受迫害,皇帝下令对原本流放的族人再施加一倍的酷刑,许多人甚至没到流放地,就已经被折磨死了。

      可他恨沈书澜和靖王,也是因为靖王嚣张自大,找来杀人之祸——他在流放的路上也知道,靖王府被灭了满门——居然连沈书阕也一同被连累着死了。沈书澜居然还有脸继续在官职上安然无恙,最后在新帝登基后跑去北境。这是他所恨之根。

      骁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细细端详着张忠仪,觉得这个人用起来比想象中更合适。

      “我有一条路,不知你愿不愿意走。”

      张忠仪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堂中,望着骁王那双被不甘和恨意烧得发亮的眼睛,微微垂眼放低姿态。

      骁王靠在软榻上,眉眼微微舒展:“你替本王想一个法子,既能让朝廷内乱,又能解你的心头恨,如何?”

      -

      皇宫,养心殿内。

      养心殿里,灯火煌煌地亮着。

      新帝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新得的古画,稀罕的不得了,看了又看。而一边坐着的皇后则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神色紧张地咳了几声以作提示。

      太后从殿门进来,在案前站定,一见新帝的模样,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画轴,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你这些天为了搞到这副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太后开口,“国库刚稳,你就急着掏空它去买这些纸墨?先帝在位时,可没教过你拿皇位当赏玩的摆设。”

      新帝搁下画轴,抬起眼,面上带着一种鲜少的,近乎不耐烦的神色:“母后,朕登基以来,哪一道旨意不是先经过您的手?朝中大臣看的是您的脸色,奏章批的是您的意思。朕已经尽力去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了,不过是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添几件自己爱看的东西,您也要管?”

      太后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呵,皇帝难道还嫌哀家管得太多吗?要不是你懒散无能,疏于朝政沉迷于玩弄这些东西,哀家怎么会事事都亲历亲为
      ?”

      “母后,您让儿臣管事,却事事都要经手过问,儿臣倒向问问,那儿臣该管些什么?”新帝也不留余地地反击道,“目母后如此,不过是想要借愧疚感和威压驯化儿子罢了。”

      她狠狠训斥道:“烂泥扶不上墙!你当年,跟骁王、靖王他们争这个位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新帝突然不能平静。他的眼神忽地定住,像是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新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那卷画轴还搁在案上,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皇后见状,迅速带着人跪下,声音微微发颤:“母后息怒……陛下他,只是近日政务繁忙,一时寻些消遣……您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她说着,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太后冷眼扫过她,又落回新帝脸上。见新帝甚至不跟自己置气,她也觉得发这些脾气没有意义,便摆摆手,冷道:“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是皇帝,外头多少大臣盯着,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罢,太后便转身离开。

      太后带着一身的火气回到寝殿,脸色沉得像一片阴云。她坐下来,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搁在手里,盯着杯沿看了许久,像是在把方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摁回心里。

      殿内伺候的人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头有人通传,骁王求见。

      太后将茶盏搁回桌上,声音压着不耐:“传。”

      骁王被搀着进来,腿伤未愈,走路时还有些滞涩,行礼的动作倒还算利索。

      新帝不事朝政,太后背后操作政务,这已经是宫中默认的事实了,骁王这会儿来见太后,意图也十分明显。

      他如今在宫中行走比往日少了许多锋芒,开口也格外谨慎,只提了一句:“北境战事吃紧,儿臣以为,应当尽快增兵,以免冬日生变。”

      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充实兵力,不涉其他。

      太后抬眼看了他片刻,像在辨认他这一趟来的真正意图。

      但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朝政和刚刚跟新帝吵的那一架,全然没有心思放在这个失势的亲王身上,况且北境增兵确实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她也没有精力再去细究骁王这大半夜地过来,到底是为了献媚还其他。

      “准了。”她挥了挥手。

      骁王应声告退。没有人注意到那份名单里,多了一两个来历不明的名字。而那些名字,很快就将被送上去往北境的队伍,混入满营士兵之间,像几滴水落入河中,无声无息,看不出任何痕迹。

      夜风穿过长廊,将殿前的灯吹得摇摇晃晃,如同骁王那一瘸一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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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待开 《欲意何欢》 清冷迟钝姐感理工科女x偏执缺爱恋m富家少爷 重糖重涩xp之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