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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梦新生(5) 精神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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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川一离开。
白梦生立即锁好了门,他来到冰箱前面,从冷冻层里找出那本素描本。由于时间短且未沾湿水,素描本倒没有损坏。
他站在厨房的洗水槽旁边,将刚才不到一小时里发生的每一句对话,全部在脑中重新回放检视,直到确认逻辑没有问题,这才关掉厨房的灯,准备洗漱睡觉。
白梦生洗澡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揉过的发顶。
触感早已消失,但仿佛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道,怎么冲也冲不掉。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在记忆里搜寻。
但关于夜临川这个人,他的脑海深处找不到任何一段可以做出这种亲昵动作关系的记忆片段。
他们两个难道以前有什么关系?
那个猝不及防的摸头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临川该不是在试探他吧。
白梦生用力抓了抓头发,温热的水冲刷下来,也让他更加清醒。
一个荒诞的念头缓缓浮现:
夜临川手握警方资源,又对他怀有某种难解的兴趣,此人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撬动杨岭之死及其背后迷雾的支点。
为何不利用夜临川,只要充分利用对方的职权和兴趣,引导调查方向,就能帮助自己弄清神秘预知背后的谜团。
这想法本身无可厚非,但他轻轻甩甩头,在心底自嘲了一番。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算计别人了。
洗完澡还在擦头发,手机屏幕上刚好亮起了“李幻”的名字。
他接通手机,打开了免提。
“喂,师哥,没打扰你休息吧?” 李幻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蹦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实验室内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别人的说话声,估计还在实验室加班。
“没有,刚洗完澡。什么事?”
李幻是他同门师弟,小他四岁,博士在读,一直跟着兰教授做脑科学认知方向的研究。性格就像他名字的反义词,直来直去,阳光得有点没心没肺,是白梦生枯燥严谨的学术和职业生涯里,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轻松的存在。
“嘿嘿,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夜猫。有好事儿!” 李幻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就上次跟你提过的,想去你那儿临床见习的事儿。我们这边所有的流程和导师推荐信都搞定了,就等你那边接收函盖个章。师哥,你看我什么时候能过去报到?下周一行不行?我查了你门诊排班,那天下午你没预约。”
白梦生几乎能想象出李幻在电话那头眼睛发亮的样子。
这事之前确实提过,李幻的研究需要更多临床案例,尤其是在焦虑障碍和创伤后应激方面,白梦生的门诊是个很好的实践窗口。
他也确实向院方提交了申请,这下流程也基本走完了。
“这么急?你不是刚在那个搞基因研究的实验室结束实习吗?不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白梦生拿起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这边我得确认一下行政那边的章盖好没有。周一应该没问题。你真想好了?门诊可没实验室清静,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病人也不会都像数据一样听话。”
“那个基因实验室的实习简直一言难尽。” 李幻先是抱怨了一通自己的实习生活,然后又忙不迭地说道。“我想好了想好了,就是要去见见意想不到的状况啊。老对着数据和老鼠脑子,我都快对人失去现实感了。”
白梦生被他逗得嘴角微扬,虽然知道这小子有夸张的成分,但他的热情和求知欲是真实的。
“行了,别贫。我明天上午没有预约,想去找老师讨论点专业问题。他上午有空吗?”
“我看下他日程啊……没有会议安排,有空的,师哥你过来实验室就行。你要跟老师讨论什么呀?我听说你今天有个棘手的病人出了点意外,是那个案子吗?是不是特玄乎?跟我透露透露呗?” 李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明天见面聊吧,电话里说不清。”白梦生含糊地带过。
“成,那我明儿早就去实验室蹲着。早点休息啊。”
挂断电话,白梦生长长吁了口气。他的老师兰教授是他学术上的引路人,也是脑科学研究方面的专家。
就在这时,一阵锐利的抽痛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右侧太阳穴,并迅速向整个颅腔扩散。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漫开一片闪烁的金星。头痛又来了,这次比之前几次来得更凶猛,还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
他踉跄着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常备的止痛药,就着杯子里残余的冷水吞下两片。
药效起作用需要时间。
他蜷缩在沙发上,用抱枕压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紧闭双眼,抵抗着头痛和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疼痛缓缓褪去。
他趴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然后又开始了做梦。
不再是旋转的星图,不再是孤悬的北极星,也不再是杨岭坠落的慢镜头。
这一次,他梦见了夜临川。
隐约中画面晃动又颠簸。
先是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大很温暖。他被那只手紧紧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向前冲。
是夜临川。
梦里的夜临川很年轻,还是个带着意气和倔强表情的少年。他另一只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但梦的焦点很模糊,看不真切。
“别停。” 夜临川的声音嘶哑。
后方,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这边。” 夜临川猛地改变方向,拉着他跳过一条小河。白梦生脚步虚浮,全凭手腕上那股力量支撑着才没有倒下。他完全信任着前方那个奔跑的背影,哪怕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为什么跑?谁在追?这是哪里?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两人并没有绊倒,而是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白梦生甚至没来得及惊叫,身体就骤然失重,向下坠去。
“啊!” 坠落的失重感如此真实。
紧接着,那只竭尽全力想要抓住他的手,因为承受不了两人下坠的冲击,被迫松开了。
“夜临川——”
白梦生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他喘着气,仿佛真的在梦中声嘶力竭地呼喊过。
他环顾四周。
才发现他睡在自家的客厅,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时钟指向凌晨六点十七分。
白梦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跌落或失重感。
心理学上可能会将这种梦境与失控的焦虑或对某种惩罚的恐惧联系起来。
那么,他自己的这个梦呢,又象征着什么,难道这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
白梦生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
上午十一点,白梦生准时抵达新港大学脑科学研究中心。
兰教授正在办公室里看学生论文,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两眼发黑的内容,连白梦生都感觉教授的眼角似乎在抽搐。
最后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仿佛这样就能把眼前的学术灾难从视线中抹掉。
白梦生悄声走近,“老师,您还好吗?”
“每看一份论文,我的海马体神经元就自主凋亡一批。强烈的精神刺激,真的能杀死脑细胞。”
兰教授把视线从电脑移到白梦生的脸上,幽幽说道,“梦生啊,你要不还是回实验室来工作吧。只要你的脸在,让我大脑产生的多巴胺或许能抵消这些垃圾论文带来的皮质醇伤害,也算是某种学术意义上的提神醒脑。”
“老师,你当年看我论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
“你说我的论文,跟我的外表一样,都是华而无实的废话……”
“我当初对你的要求竟然这么严格。”兰教授示意他坐下,“你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失眠加重了?”
“我最近睡眠不好,老是做梦,梦中似乎涉及一些可能过去已经被我遗忘的事情。”
“哦?具体说说,包括你在梦中的情绪体验,可能都很重要。”
白梦生略去了夜临川的姓名和具体身份,然后概括了梦中被拉扯奔跑,遭遇追赶和坠坑松手的场景。
他没有提及杨岭案和警方的调查,但说到了最近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持续的剧烈头痛。
“我记得你说过你好似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尤其是十年前的事情,你几乎没什么记忆。梦境,尤其是带有强烈情绪的梦境,往往是潜意识试图与意识沟通的方式,这是大脑在整合和处理极端体验时产生的副作用。梦生,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处于某种强烈刺激环境下,让你的产生了极度的不安全感?”
白梦生心中一动,想到了杨岭催眠时那些关于北极星和使徒的低语。但他暂时压下了这部分,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老师,从脑科学和神经控制的角度看,是否存在某种外部手段,能够显著影响甚至操控一个人的梦境,例如诱导出类似预知的体验,让人看到特定的意象?”
兰教授眉心微蹙,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你想问的是精神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