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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梦新生(2) 白梦生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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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港市局。
白梦生坐在接待室里,对面是那个带他回来的女警李小猫。她虽然穿着制服,但袖口下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发梢带着精心护理过的光泽,是那种常去美容店才能打理出来的精致感。
“白医生,”女警似乎很冷淡,“你是死者的心理医生,又是他的书迷,还受邀参加发布会,又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你们的私交,看来不浅。”
她用词尖锐,刻意将多重身份堆叠在一起,制造出一种关联的暗示。
白梦生抬头看向着她的视线。
他在心里评估着眼前的人,家境优渥,能力应当不俗,姿态中透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这类人通常慕强,对权威或自认的强者会有不同态度,但对绝大多数人缺乏耐心,尤其是处于被调查位置的嫌疑对象。
“李警官,”白梦生刻意用了正式的称谓,拉开距离,“我与杨岭先生是规范的咨访关系。受邀参加新书发布会,是出于对他作品的欣赏以及作为朋友的支持。出现在天台,是因为他约我在那里见面。这些独立事件,在您看来是全方位的巧合,在我看来是人际关系正常的叠合。”
“正常?”李小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距离施加压迫,“那说说里面正常的细节,从你接到他信息,到站上天台,中间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详细说清楚。”
她刚收到了唐潇的微信,要让白梦生做一份详实的笔录。
白梦生依照要求,又复述了一遍跟唐潇说过的话。
接待室的门这时被推开了。
夜临川站在门口,他目光从进来的那一刻就锁在了白梦生身上。
李小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夜队。”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姿态里那种不自觉的傲慢感消失了。
夜临川点了下头,他没有去坐李小猫让出的主位,而是拖过旁边一把椅子,放在了白梦生侧前方,坐了下来。
现在空间里的焦点完全集中在了夜临川和白梦生之间。
白梦生心下一沉,他今天绝对是被当成犯人了。
“白梦生,”夜临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新港大学附属医院的心理科医生,擅长认知行为疗法。你作为杨岭的心理医生,事先没察觉到他有任何自杀倾向或计划?没有任何预警?”
夜临川的目光定在白梦生的眼睛处,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
“在最近三次咨询中,杨老师主要提及的是创作瓶颈和公众期待带来的焦虑。虽然有提到过虚无感和失眠问题,但并没有明确表达过自杀意念,更没有透漏任何具体计划。否则——”
白梦生语气加重了些,带着职业性的严肃,“根据职业道德,我会采取必要的预警和干预措施,而不是坐在市局接受你的询问。”
他在反击,夜临川听出来了。
“职业道德,预警措施。”夜临川的话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他忽然向前倾身,两人距离再次拉近,“那为什么昨晚半夜两点多,杨岭会出现你家门口?你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私人关系?”
夜临川进接待室前,唐潇恰好查完了白梦生家的大楼监控。
白梦生的眉头蹙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夜警官,我需要纠正您的说法。作为杨岭的心理医生,我们有明确的咨访协议和伦理边界。除非是事先约定,且有充分临床理由的紧急危机干预,否则我不会在家中接待来访者。您这个问题的前提,有什么依据?”
“依据?”夜临川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滑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白梦生。
上面是一张翻拍的监控截图,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能辨认出这是小区的楼道监控,时间是凌晨2点17分,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正站在他家大门口。
男人的侧脸轮廓,与杨岭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你家大楼昨晚、哦不……是今天凌晨的监控。楼梯间的应急出入口,在凌晨2点23分,也拍到了一个类似身影在安全通道附近徘徊。需要我调取更清晰的画面吗?”
白梦生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他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我昨晚睡得很沉,没有听到门铃或任何异常声响。”白梦生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解释。
“如果这个身影确实是杨老师,我的确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这不符合我们之前的任何咨询约定,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但夜临川没有就此罢休。
“睡得很沉?”他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可能处于崩溃边缘有明显自杀倾向的来访者,深夜出现在你家楼下徘徊不去,而作为他唯一信任的心理医生,你却毫无察觉?白医生,你的专业敏感度和危机意识,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显得有点过于松懈了?还是说你对他的到访,其实并不意外,甚至是一种默许的常态?”
这次的指控更加严厉,直接质疑白梦生的专业能力,甚至暗示了一种超越常规的医患关系。
白梦生的呼吸骤然急促。
夜临川的话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神经,杨岭近期的某些行为,确实越来越有侵入性,那些充满隐喻的对话,以及近日来莫名其妙的骚扰,都让他疲于应对。
“夜警官!”
白梦生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里终于燃起清晰的怒意,“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对我的专业判断和职业道德的质疑,已经超出了合理调查的范畴,接近诽谤。我理解你破案心切,但如果你继续用这种缺乏证据支撑的恶意推测来引导问话,我将保留追究的权利,并申请终止这次不公正的询问。”
哎呦,把人家给激怒了。
夜临川勾了勾嘴角。
这时白梦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不太舒服。头痛病犯了,如果夜警官没有其他问题,我想我需要回家休息。”
“既然白医生身体不适,那今天先到这里。”夜临川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来放在白梦生面前的桌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旁边一直在充当背景板的李小猫诧异的事。
夜临川从自己风衣内袋里,掏出了私人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递到了白梦生面前。
“白医生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或者我们加个微信。”夜临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常规流程,“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告诉我。”
空气瞬间安静。
白梦生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是夜临川的私人微信二维码,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ye”。
这不可能是工作号。
旁边的李小猫直勾勾盯着白梦生。
老大亲自问话,亲自递水,现在还要加私人微信?这待遇,别说是个有嫌疑的目击者,就是局里领导来视察,也没见夜队这么体贴周到过。
两人互加了微信。
“微信通讯录里有我的电话,你有事的话记得打给我。”夜临川收起手机,语气如常,“小猫儿,送一下白医生。”
李小猫将他送到市局大门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公事化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回去了。
此时太阳即将落幕,傍晚的风吹过来,让白梦生混沌的头脑稍感清明,他站在路边打车。
就在一辆空车减速,即将停靠的瞬间,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逼近。
白梦生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重重地按在了他正要拉开车门的手腕上。
夜临川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白梦生。”夜临川的声音紧贴在他耳后响起,这次与审讯室里冰冷锋利的质询不同,此刻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按捺不住的戾气,“你还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
白梦生顿时僵在原地。
我和他之前是认识的吗?难道他也是我记忆中丢失的一部分吗?
不过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想到此前夜临川的态度,此时白梦生只想赶紧回家休息,他们之间认不认识一点也不重要。
“夜警官,你恐怕认错人了。”白梦生缓缓说道,“在今天之前,我与您素未谋面。我们之间,只是因为一起案件而产生的警民协作关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说罢,他甩开夜临川的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后视镜里夜临川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市局大门内昏暗的光线中。
直到此刻,白梦生才卸下力重重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佳园小区楼下。白梦生付钱下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路灯将树影拉得如鬼魅般狭长,小区静谧得有些过分。
他快步走进单元楼,又想起方才在警局看到的视频截图,不自觉又看了一眼大堂监控。
白梦生住在B栋的十七楼02单元。
他走到1702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拿出手机,调出家中视频监控,确认屏幕里空无一人。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插入钥匙,推门闪身而入,然后反手锁门扣上防盗链。
背靠着门板,他再次确认了防盗链扣得死紧,这才允许自己滑坐在地上。
几分钟后,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没有开大灯,只是摸索着走到客厅窗边,将原本只是虚掩的厚重遮光窗帘彻底拉严,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然后是卧室和书房的窗户,全部检查后锁死,拉上窗帘。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客厅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只照亮沙发一角,反而让房间的其他部分陷入更深的阴影。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旧照片和一个封面空白的素描本。
白梦生拿出素描本,回到客厅,在落地灯圈出的光晕里坐下,缓缓翻开了素描本。
素描本中是他画下的梦境,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梦魇气息。扭曲的走廊,无数重复的门,倒悬的城市,还有许多只眼睛。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情绪,却都仿佛在注视着画外的某个人。
他快速翻到昨天画下的部分。
画面无比清晰,瑰宝酒店天台的围栏,一个男人正向后仰倒,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而画面的角落,靠近观察者视角的位置,用更虚幻的线条,勾勒出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那正是白梦生自己站在不远处的样子。
在坠楼男人的嘴边,有一行小字标注的气泡对话框,里面写着:“使徒,永不背叛信仰。”
右下脚是他完成素描的时间,12月5日凌晨4点50分。
白梦生从脚底凉到头顶。
画中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与今天在瑰宝酒店发生的一切严丝合缝。
包括杨岭最后的表情,那句低语,甚至他自己所站的大致位置!
这怎么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巧合。
分明是在梦境中,预知了未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