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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接 随她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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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絮,落在地上不过一两夜,积雪便又添了几尺高。
已是除夕当前,朝廷放了值,宫中也预备了设宴群臣,各家去的人不多,裴府中,除裴轸、公爹和婆母,其余都在府里。
罗溶好歹过了清闲的一日。
祖母没有找她过去,家中更是无人管她,难得放松了一下。
一早对镜梳洗,她忽有些恍惚不认识自己了。
看着镜中自上京来,便再未涂脂抹粉过的脸,穿金戴银的发顶衣裙,好似真如一个高门贵媳,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虽在庐阳与二郎在一起时也未曾过分装扮过,如今的样子,更像一个新婚刚过的妻子了。
春拂在她身后打量着,簪好最后一朵珠花,笑得开心。
“少夫人真好看。”
罗溶瞧着,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
在镜子前看了半晌,吩咐道:“擦了吧,今日婆母也不在府里,我想歇歇,带着这些太累了。”
春拂失望地呆了下,垂眉抿唇去了。
擦去细粉,松了繁重的头饰发钗,罗溶终于松快不少,起身往屋外走。
春拂瞧着少夫人洗去了细粉的脸更比没敷粉时水润透红,心觉娘子这样的脸儿,即便什么都不做,单瞧着也是叫人欢喜的,也不怪大公子千方百计盯着了。
院子边上堆着一早扫去的积雪,只是又添了新的,洁白干净,看着亮晶晶闪着光。
这几日来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每日起都要反复想起要同兄长生孩子,便觉得恍惚得不真实。
一切来得太快了,她那日更是被逼着就答应了。
过了两日醒神过来,已是早由不得她反悔。
心里怨了一圈,到头来最怨的还是自己。
她怨自己这犹豫不决,懦弱胆怯的性子,倘若再坚定些,那日他们也不能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她答应。
如今懊恼得难受,左右做什么都觉得烦闷。
见天空又飘起细雪,索性让春拂打伞出院子走走,刚出曲荷轩的院门,孙妈妈竟往垂花门过来了。
见到她正要出门的样子,笑着上前来:“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罗溶连忙摇摇头,果然见了祖母身边的人立时便如鹌鹑了,方才还想着大胆一回。她咬唇:“孙妈妈有事?”
孙妈妈恭敬垂头:“老夫人一早送了老爷夫人和大公子进宫,没了说话的人,念着少夫人午饭定也没用,请少夫人过去一道。”
到了春熙堂,罗溶犹豫了一路,终于没了她犹豫的余地。
午时用饭,春熙堂是最先摆上来的,罗溶方一进帘香味飘进了嘴里。
堂中老夫人等在桌边,见她到了,慈和笑着招手唤她过去。
罗溶心一软,过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知道你这孩子孝顺懂事,所以让孙妈妈叫了你来,陪我一道用饭。”
孙妈妈在一旁帮着填碗筷,跟着道:“老夫人一个人吃得寂寞,二小姐三小姐也有母亲孝敬,老夫人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想着只少夫人不会怪罪打扰,定是会体谅的。”
罗溶确实不会恼。
但也并不如何高兴,所以只讷讷点了下头。
一顿饭摆了满桌的菜,老夫人却寥寥吃了几口,途中一直拉着她说话。
“我知你心中有怨,那日的事是我们算计了你,裴府欠你的。”
这话说得极重,罗溶脑中空白,慌乱要起身跪地,老夫人连忙拉住她。
“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但眼睛还看得清楚,你婆母的算计,想必你也明白,可你别怪她。丧子之痛,不能体会之人是无法想象的。”
“可她仍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划,这家中,唯有轸儿能靠得住。”
“轸儿将来是要有大作为的人。裴氏一族的权势地位,风光体面外面的人看着耀眼,可想维持这样的风光体面,又要多少心血,他身上的担子不轻。”
“所以祖母想请你心里别怨怪,安心地留下来,等孩子降生,二房有了继承,一切就都好了,届时你想如何,都随你。”
罗溶原还听得闷闷的,蓦然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随她如何?
老夫人的手心干燥暖和,让人很安心。
她忽然心底松下什么,没了防备,只剩无限遐想。
老夫人拍拍握在手心的手,瞧着面前素淡水润的小脸,那脸上的神情,她眼角提着丝笑,点了点头。
“望你理解祖母的苦心。”
窗外雪更大了,及近傍晚的风更是愈发刺骨。
天黑沉下来,众参宴的朝臣家眷被宫人引着从东南门徐徐往外走,裴轸一路心思,卫承打着伞,雪仍不住往他肩头飘。
裴孝廉和沈氏先行回府陪老夫人去了,他独身一人,绯红的朝服落上晶莹雪粒,冷寒中淡然眉目糅合秾艳的绯色,脊背硬挺,生得诡谲。
周围官员或绕远先行,或见搭不上话,不甘围在身后的,隔开一个奇异的场面出来。
正在这时,忽一个人影上前来。
飞雪中,她的身影比雪更亮,靠近上前,在一行人前徐徐弯腰见了一礼。
“裴大人。”
裴轸略停了步子,侧眸对上那女子眼神,顿了一顿,客气一揖:“游小姐。”
两人的步子整齐。
游惜月眼角带笑,“裴大人客气得,仿佛幼时的那人不是大人,倒像小女子认错了。”
裴轸无心玩笑。
“儿时不懂事,多有得罪,游小姐见谅。”
游惜月也没心思同他说这些,见他也没心思,不谋而合地松了口气。
“裴大人近日有喜事?总见大人似乎比以前愿意搭话了。”
裴轸脚步一滞,收回心神不做回答。
游惜月眼尾早已注意到,添了两分笑意:“裴大人不愿多说,小女便不猜了。可这喜事我听说,与我有关呢。”
裴轸果然停下脚步看过来。
游惜月这时候惜字如金了,举止规矩,与他隔着半个人的人距离。
裴轸见她不说,卖着关子,撇了一眼提步继续走。长长的一条宫道总算走到了尽头。
宫门开启,沉重的响声在雪夜传了很远。
罗溶等在车中紧张,可随着时辰过去,被暖和的手炉熏得困乏,春拂一会儿为她紧紧衣领,一会儿给她整整发髻,睡得并不沉。
那宫门的沉重响声传入车内,她便惊醒了。
心口突突跳了两下,睡意也消失了,急忙命春拂掀开车帘,整了下斗篷就下车等人了。
风雪实在刺骨,若非老夫人再三提醒,她实在是不会来的。
雪幕中,身穿绯袍和绿袍的官服鱼贯而出,看不清人,一把把伞将人头掩去,罗溶夜视极好也免不得要眯起眼找来许久。
“裴大人?”
游惜月同人站在宫门前,不知为何身旁的人突然就定住了脚步,她奇怪,却见裴轸神色如那冰雪松动般,眸光凝凝望着雪幕。
她没出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宫门前一片杂乱,伞对伞,车对车,人流中她却精准看见了那个角落中的马车前,落落站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
寥寥灯火中,她身上那全然不似高门贵胄的女子的神态举止,还有她挪一步,身旁的裴轸眸光便挪一分,饶她是个瞎子也能猜出,便是这位了。
她仔细看去。
发现她实在是很难不被人在人群里一眼注意。
她不同京城女子的身量,是长自江南水乡的娇柔,游惜月师从祖父,从不同贵女相比,只是那微弱灯火里的人,实在比雪还要亮。
她还未回神,身旁的人提步从身侧经过向那处走去。
罗溶瞧了半晌,都没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找到裴轸。
难道他没看到自己?
心里终于浮起些焦躁,起初百般不愿的心境也逐渐转为希望早些找到人。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声音,下一刻,一高大执伞的人影突然出现,罗溶抬头看去,目光相对,那双漆黑的眸逐渐靠近过来。
她呆立着,半晌不知如何动作。
灯火映照,周围人群凌乱,伞沿相触,雪粒晶莹,可那双眸更水润透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紧握。
“裴大人,不与我介绍一下吗?”
裴轸侧头望了游惜月一眼,罗溶这才注意到什么时候他身旁站着一位颇为美貌的贵女。
见她身着打扮,举止神态,一看便知是富贵锦绣中长出来的。
罗溶垂头扫了自己一眼,手脚一时不知如何安放。
游惜月望着那女子巴掌大的脸儿,睫羽秾黑,颤动间如蝴蝶停驻,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家中弟妹,性子胆怯,尤其不喜外人,游小姐不是正好有事?”
游惜月皱了皱眉,侧头瞧裴轸神色,见他一副急于赶人的模样,心下不觉想笑,嫌她碍事,她还未觉得此人啰嗦呢。
罗溶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切,猜测是熟人,她站在这倒有些碍事了。
她侧过头瞧春拂,想让她想个办法给自己找个理由先走。
春拂朝她摇了摇头,罗溶失落,偷看了两人一眼,垂下头咬了咬唇:“兄长--”
对面两人收了话头,盯着她来。
罗溶立时紧张了,手心收紧:“祖母念着兄长,遣溶娘接兄长回家,若误了时辰,祖母会担心的。”
裴轸听此,神色稍霁,不再理会旁人,提步正要上车。
谁知这时一人忽然上前叫住。
“裴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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