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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商议 兄长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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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快落山,堂内光线昏暗。
余晖从身后照在罗溶娇小跪地的脊背,恍如一个孩童睡在地上,安静,却又可怜。
春拂止不住地绞着手帕,盼着日头能落得快些,少夫人也能起来。
罗溶闭着眼好似睡着了般,看着安静,可没人知道,她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惊惧不止。
脑中的画面也在不断重复。
碗打翻到地上,她被惊醒,才知自己并非幻听,急急忙忙起身要跪。
母亲的声音却陡然一变。
“怎么,瞧着你这是不愿意?”
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头顶,罗溶惊慌摇着头,奔到堂中:“母亲,我--我不能辜负二郎,溶娘曾发过誓,此生都要为二郎守寡,绝不做对不起他的事。”
她吓得眼尾通红,泪珠顺着脸颊砸落。
不该是这样啊,母亲那么爱惜二郎,怎么会同春拂说的一模一样
一定不是这样的。
谁知她连磕了几个头,婆母的脸色却越发差了。
“你这话,是说我为着自己,不顾二郎了?”
那声音凉透,罗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是的。”她望着母亲的眼睛,愣愣摇头。
沈氏深吸口气,“我何尝不是为二郎好?你是他的妻,他虽去了,可香火不能断,若你真心为他就该答应。”
“不必再多说了,方才我还当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想真叫你做什么便推三阻四,若是不愿,早在入府前就该说清,何必非要入我裴家。”
罗溶听得神思恍惚。
她从来不是这样想的,她答应的,从来都是做好二郎的妻子,守好寡。
泪珠不住砸下地。她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婆母怒气冲冲地走了,随后廖妈妈进来吩咐让她跪到太阳落山才能起来,于是罗溶便一直跪到了天黑。
春拂终于忍不住上前来,哭着要拉她起来:“少夫人!别跪了,再跪下去腿要坏了。”
“没人守着了,我们先回去吧。就算夫人不答应,也还有其他办法,别拿自己身子赌气,二郎君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罗溶咬了咬唇,还是直起身被春拂扶着去了一旁椅上坐下,她蹲下给她揉腿。
“少夫人真是个傻的,夫人就算这样说,也要大郎君的同意不是?难道还能逼着大郎君兼祧两房。”
春拂边说边替她擦眼泪,自己也跟着哭。
罗溶被她的话提醒,心口闷闷堵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知道的,只是不想让人为难,想劝一劝母亲,让母亲看在她如此诚心的份上打消这个念头。
可她跪了这么久,太阳都下山了,廖妈妈和婆母都没再出现,她便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了。
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兄长。
兄长虽待人极好,却一定不会答应婆母这样的要求,他有高门贵女要娶,大好前程可望,兼祧之言传出,在本朝都是不被待见的,孰好孰坏,一眼清楚。
罗溶放下些心,春拂见她脸色转好,扶她起来。
两人一瘸一拐回到曲荷轩。天色黑沉下来,她却睡不着,心里祈求母亲今日只是一时兴起,兼祧什么的就是个玩笑。
想着什么,做梦便梦见什么。
漆黑的祠堂里,二郎的排位幽幽闪着绿光,婆母将她和兄长锁在里面,告诉她不生个孩子就不许出屋。
罗溶怕极了,兄长宽慰她,可转眼她竟被与他躺在一个塌上,同那晚一模一样,他似中了药,罗溶快要疼死了,哭着求他,可二郎突然出现在床头,还穿着战甲,浑身是血,指着他们怒目:“你们这对奸夫//□□!”
罗溶骤然惊醒从床上坐起。
浑身大汗淋漓,心口突突跳得飞快,一股恍惚的不真实感传来,她几乎快要分不清方才是梦,还是发生过的事。
可正巧春拂这时候跑进来:“少夫人快起来!夫人唤少夫人快快过去老夫人院里,正有事商议。”
罗溶惊的浑身一颤,春拂见她浑身湿汗,猜到是做了噩梦,先替她擦汗,苦着脸解释。
“方才夫人叫了廖妈妈来,不知是什么事,催的很急,说就等少夫人了。”
罗溶眼皮跳了跳,一个念头闪出。
匆匆洗漱更衣,罗溶与春拂一起往老夫人院里去。
一早太阳升起,温度不燥不冷,穿廊过堂,待行到老夫人院外,却见许多婢女丫头,好些瞧着都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都立在屋外守着。
她只觉不妙,让春拂在外等着,一老妈妈打帘,罗溶步入平日拜见的正堂。
一进去,屋内静悄悄的。
她抬眼看去,脚步吓得滞在原地。
婆母、公爹、祖母,还有--兄长。
婆母和公爹坐在祖母右侧,兄长坐在左边椅上,没有其他人了,二房三房的叔婶也都没现身,可见还不是正式的。
她略松了口气,却也提着忐忑走上前去,在堂下跪地拜见了祖母。
“既然人都到齐了,大媳妇,你要说什么。”
沈氏同身旁裴孝廉相视一眼,起身走去堂下,竟跪地叩头:“母亲,自二郎去后,媳妇日夜以泪洗面,恨不能以母代子--”
“可这些日来我也看开了,二郎终究是回不来了,但毕竟为人母的,不忍孩子香火断绝,我与官人便商量,想让大郎兼祧两房,为二郎留下个孩子,有了孩子,大郎往后娶妻还是纳妾都不受影响。”
“既然怎么都要过继个孩子到二房,这样一来又更省事,也不会让将来大郎媳妇母子分离,可我不敢轻易做主,是以来求母亲的意思。”
罗溶经了昨日那么一遭,不会再惊得摔掉碗,可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神情呆滞,愣愣望着堂中的婆母。
她面色凄然,悲痛不已,却要忍着向祖母求情,至始至终未看罗溶一眼,好似并不在乎她的意见。
不过也是了,她如今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羞囧地咬唇干立着。
面上扫过的那些视线,唯有一个叫她不敢直视。
她悄悄抬眼看过去,想知道兄长是不是带着鄙夷在看她,怕他误会自己,可不巧正撞上那双眸。
漆黑墨眸粼粼看过来,水色静谧,光从窗缝打下,一瞬间恍如泉下染了琥珀色阳光的青石。波涛下似乎泛着涟漪,却又像什么都没有,静静注视着她。
罗溶连忙埋下头,将自己当做透明人一动不动,片刻,那眼神收回去了。
她闭了闭眼,窘迫到了极点。
兄长会不会以为是她,是她求着母亲想要一个孩子,想要稳住自己在裴家的少夫人身份,想要一辈子赖在裴家。
这时候上头的祖母沉默良久,终于出声:“你先起来吧。”
她唤婆母。罗溶见婆母身形滞了一滞,手帕抹泪被廖妈妈扶起身坐回了椅上。
罗溶也跟着轻轻坐下。
“自古兼祧两房确实算不得稀奇,为了延续血脉,哪个大家族没有过,但--大媳妇,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祖母又沉默了。堂中寂静。
罗溶向上看去,祖母慈和的脸上,沟壑都显得柔软,可眼神却半点不含糊,浑浊中带着老练。
她看向公爹裴孝廉,“老大,你也是这么想的?”
一句话,公爹脸上一紧,垂下脸道:“母亲,这些日子来夫人为二郎去了,消瘦了不少,儿子也心中悲痛,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不多思多忧,所以在夫人跟儿子说起这件事时,儿子心里是同意的。”
“兼祧两房,二房将来也免了过继一事,大郎一样娶妻,互不相干,看在夫人多年来为裴家尽心尽力的份上,请母亲考虑此事。”
求了祖母,问了婆母和公爹,却自始至终未问过罗溶,也未问过兄长。
她才想起一事。兄长自婆母诞下二郎后,便送到祖母院里,以未来家主培养了。
所以许多事,包括兄长的婚事,还需要祖母点头才行。
话有理有据,堪称找不出一丝错处,即便错了,婆母因二郎离世,有什么要求都该尽力满足。
可罗溶就苦了。
她揪着手,掌心一片汗湿。
现在看,她寄希望于兄长,兄长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公爹说完,祖母沉吟半晌,到底看向了兄长。
“轸儿,这件事虽说是要我点头,可说到底,还是你愿意才是,兼祧两房,给你二弟留下个孩子,对裴家将来是有益的,你怎么看?”
对面的人没开口,视线却率先落到了罗溶脸上。
她羞囧得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发起烫来,连眼尾也跟着泪意涌上,泛起水红。
脑中不自觉想起那晚的事,好似现在谈论的不是兼祧和孩子,而是--
罗溶有些说不出口,紧张地眼睫都跟着颤抖,那目光像是带着审视,在诘问她为何恩将仇报。
在窒息的寂静中,她彻底无法面对了,埋着头闭眼让自己短暂抽离。
裴轸失笑。
闭上眼就能什么都没发生了吗?
菟丝花,她也是其中最怯懦的一个,什么风雨,恐怕连唾沫也承受不住。
他收回目光,眼尾划过那双泛红的圆柔杏眼,像只圆润的兔子,眼睫颤抖,正被什么惊着,危险靠近了也只是埋头麻痹自己。
“祖母说的是,孙儿--听凭祖母意思,只是弟妹,可愿?”
听着像是答应了,但仔细一想,却是并未松口的意思。
沈氏一忖,看向裴孝廉。
罗溶微微睁开眼,兄长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想看过去,又怕撞上他的眼睛,谁知忽然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原来是在问她。
罗溶立时紧张了,扫了一圈,正要起身到堂中跪下,婆母的声音抢过去了,“溶娘向我亲口答应,她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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