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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

  •   纯阳内部,谢云流与祁进那场冲突的余震远未平息。虽然李忘生极力斡旋,试图维持平衡,但裂痕已然深种。谢云流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纯阳的过去和未来之间。他的回归带来的不是破局的力量,而是更深的撕裂。而祁进那天的失控,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施加给别人的压力与伤害。
      在一次核心管理层闭门会议后,谢云流递交了辞呈。他没有过多解释,只在辞呈上写了一句:“旧债未清,新痕又添,无颜再留。” 他离开得悄无声息,如同他回来时一样突然,只在纯阳上下留下无尽的唏嘘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谢云流的离开,对洛风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敬重老师,也理解老师的愧疚,更因为自己那天无意中成为冲突导火索而深深自责。他开始怀疑自己留在纯阳的意义,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心无芥蒂地工作。在谢云流离开一周后,洛风也向李忘生提出了离职申请,他需要时间远离这一切,重新寻找自己的方向。
      纯阳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失去两位重量级人物,其中一位还是被祁进言语所伤后离开的。公司内部流言蜚语渐起,人心浮动,李忘生和于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得不进行一系列人事调整和战略收缩,纯阳进入了一个艰难的内部整顿期。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地,通过姬别情有意无意的透露,或是李忘生偶尔打来被姬别情接听的问候电话,传到了被“软禁”在公寓里的祁进耳中。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祁进那片死寂的心湖,激起更深沉的绝望。
      谢云流走了,因为他。
      洛风走了,也间接因为他。
      纯阳陷入困境,还是因为他。
      他不仅毁了自己,还毁了他在乎的地方,伤害了无辜的人。他坐在姬别情公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人群和车流,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无边无际黑暗的深渊。姬别情的监视控制,那些以爱为名的折磨,在这种毁灭感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口袋里的药,姬别情虽然监管,但总会给他留出几天的量,美其名曰“信任”。而这份“信任”,成了祁进眼中唯一的解脱途径。
      那天下午,祁进甚至主动吃完了姬别情准备的午餐,没有反抗,没有争吵。他还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姬别情有些诧异于他的“配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些,以为长时间的“看守”终于起了作用,祁进开始认命,或者好转。
      他难得地没有时刻盯着祁进,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
      祁进平静地走回卧室,关上门,但没有锁,他知道锁门会引来姬别情。从枕头底下,衣柜的角落里,书桌抽屉的夹层中,拿出了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所有存下来的药片。白色的,小小的,在他掌心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他看着这些药片,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他不需要再去想纯阳,不需要再面对姬别情,不需要再忍受内心无休止的自我攻击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拿起水杯,没有一丝犹豫,将所有的药片尽数吞了下去。
      然后,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永恒的宁静降临。
      起初,姬别情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天色渐暗,他发现卧室里一直没有动静,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开始放大。他推开卧室门,看到祁进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进哥儿?”姬别情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祁进:“祁进!”
      依旧毫无反应。姬别情的手触碰到祁进的皮肤,一片冰凉。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看到了那个被拧开盖子的空瓶,以及散落在旁边地毯上的几粒漏网之药。
      一瞬间,姬别情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祁进!!”他疯狂地拍打祁进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你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祁进毫无声息,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的瓷娃娃。
      姬别情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他语无伦次地对着急救中心嘶吼着地址和情况,然后一把将祁进从床上抱起,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等待电梯的每一秒都如同酷刑,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祁进,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以为把他关起来是在保护他,他以为逼他吃药是在救他,他以为用自己的方式就能留住他……
      可最终,他却把他逼上了绝路。
      “你不能有事……祁进,你不能有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可惜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祁进安置好,进行紧急处理。姬别情跟着跳上车,紧紧握着祁进冰凉的手,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起,将姬别情隔绝在外。他像一头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暴戾的气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而他浑然不觉。
      他最终还是把他送进了医院,以这种最惨烈被迫的方式。
      纯阳的变故,洛风的离开,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姬别情的世界里,只剩下急救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以及那将他灵魂都撕成碎片血淋淋的认知——他的爱,他的偏执,差点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而急救室内,洗胃机的声音,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刺得他耳朵生疼。祁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漂浮,他寻求的宁静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迫承受剧烈的生理痛苦,和即将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
      那扇医院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也或许,隔开了一段扭曲关系的过去与将来。
      急救室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姬别情的视网膜上。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冰冷的恐惧和悔恨里。他背靠着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知是祁进的冷汗还是他自己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祁进刚进凌雪时带着几分青涩却倔强的眼神;他在会议上与自己据理力争时的锋芒;他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小憩时的侧脸;他在自己身下挣扎抗拒时眼中的恨意;还有最后,他安静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模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喃喃自语,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运筹帷幄的冷静,在此刻彻底土崩瓦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控制的,比如祁进的意志,比如……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姬别情像被惊醒的豹子,猛地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劲大得让医生皱了下眉。
      “他怎么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抢救过来了,洗了胃,药物大部分被清除。但患者身体非常虚弱,有轻微的电解质紊乱和急性胃黏膜损伤。”医生陈述到,“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另外……”医生顿了顿,看着姬别情布满血丝的眼睛,“等患者情况稳定后,必须进行精神科会诊。这次是侥幸,下次未必。”
      “精神科”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姬别情心上,但他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忙不迭地点头:“好,好……谢谢医生……我能看看他吗?”
      “暂时不行,ICU有探视时间。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当姬别情隔着ICU的玻璃窗,看到祁进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依赖着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贯穿了他。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与他抗衡、让他爱恨交织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失去”是一件多么具体而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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