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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祁进生日前传番外:马太效应   春光将 ...

  •   春光将尽,夏意未满。柳絮在空气中飘浮,像一场温柔的瘟疫,落进眼里便让人想流泪。
      祁进一向不过生日。
      这个习惯始于父母相继离世那年,中学以后,再也没有人替他庆祝过这一天。研究生毕业时,导师在饭局上随口说了句“生日快乐”,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天自己的生日。
      后来进了凌雪,他在员工档案里填了出生日期,但那只是一个数据,躺在系统深处,和千千万万的数据一起蒙尘,从未被提取或在意过。
      除了姬别情。
      第一年,祁进收到一束花。是那种极简的白玫瑰,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是沉默地躺在办公桌上。他以为是花店送错了,正要叫人拿走,手机震动,姬别情发来一条消息:【生日快乐。】祁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他拿起电话打过去,听到姬别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了句“谢谢”,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份工作邮件。但挂了电话之后,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手边是那束白玫瑰,花香浅淡。
      第二年,姬别情搞了个小型聚会。说是“小型”,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姬别情那间宽敞得过分的公寓里,祁进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他准备了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数字“35”的蜡烛,他站在那里,看着烛光摇曳,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许愿,吹蜡烛。”姬别情靠在桌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似水,“就当……哄我。”
      祁进闭上眼,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没有什么愿望,或者说,他早就学会了不让自己有愿望。
      愿望这东西,在他年少时的一次次落空中,已经被打磨成了最无用的奢侈品。
      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他想要的,都已经失去了——父母、故乡、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而他不该要的,正在他面前,用这样卑微又强势的姿态,等着他开口。
      他只是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信这个?”
      “不信。”
      姬别情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知道祁进没有许愿,或者许了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愿。这是祁进的方式,用最敷衍的态度,完成最郑重的仪式。
      祁进没有说话。他想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是普通人的爱,而不是这种烧心灼让人窒息的控制和占有。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如今是第三年。五月四日,周五。
      祁进醒来的时候,公寓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姬别情已经不在,床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被体温压出的褶皱。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起来。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
      今天是他的生日。三十六岁。
      这个数字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但姬别情显然不这么想,因为昨晚,他听到姬别情在书房打电话。
      祁进懒得追问,假装没听到。
      有人记得你的生日,有人愿意花心思为你准备,这本该是温暖的事。但对于一个早已习惯孤独的人来说,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提醒:你欠下了更多的债,你需要用更多的顺从和陪伴来偿还。
      他害怕欠姬别情太多。
      不,他已经欠了太多。职位、人脉、资源、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和爱意……姬别情给他的东西,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也还不起,所以他选择装作不记得,装作这个日子和一年中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没有区别。
      祁进走出卧室,才发现姬别情在厨房。
      姬别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对着灶台上的蒸锅发呆。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了祁进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生日快乐。”
      “谢谢。”祁进走到厨房门口,探过头,看清了灶台上的东西。是一坨煮过头的面条,软塌塌地趴在碗里,色香味具弃。
      祁进沉默了片刻,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你做的?”
      “你想多了。”姬别情转身,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面馆送来的外卖,我重新加工了一下。”他说完,补充道,“凑合吃。”
      祁进看着那碗明显是新手入厨失败品的长寿面,没有戳穿,只是走进去,从他手里接过碗筷,端到餐桌上坐下。
      面条确实难吃,筋道全无,入口即烂,调味也诡异,咸淡不均。但祁进还是连面汤都喝干净了。
      姬别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喝光最后一滴汤,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祁进手边。
      “下午有个安排。”他说。
      祁进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什么安排?”
      “跟我走就行。”
      祁进看着他,姬别情的眼神没有闪避,仿佛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好。”
      下午四点,姬别情开车带祁进出了城。车子没有往高新区或曲江的方向走,而是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向南。山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山色青黛,笼罩在五月薄雾里。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山间度假酒店,隐秘安静,藏在群山之间,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树,开着淡紫色的花,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下来。”姬别情说。
      房间在顶层,带一个宽大的露台。祁进推开门,走出去,倚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山脊线。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起他的头发。
      姬别情端着一杯红酒走出来,递给他。祁进接过,没有喝,只是捏着高脚杯,让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酒痕。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祁进问。
      姬别情站到他身边,两人肩并着肩,望着同一片山色。“去年这个时候,”姬别情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显得有些飘渺,“你说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祁进沉默。
      “你说你小时候在南方,家后面就是山。”姬别情继续说,“你说你很累,想回去看看,但没时间。”
      “你记得?”祁进终于转过头看他。
      姬别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祁进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记得。他说过的话,不管多漫不经心,他都记得。
      但这份记得的代价是什么?是每一个细节都要被捕捉、被存档、被用作掌控的筹码;是他所有的喜好和厌恶都成了别人手中的缰绳;是他连随口一说的愿望,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精确兑现,然后,他便没有了任何拒绝的余地。
      祁进看着手中的红酒杯,酒液在阳光下透出深邃的红色。
      “姬别情。”他说。
      “嗯。”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正面讨论过。爱这个字太轻,承载不了他们之间那种沉重扭曲的关系;又太重,说出来就像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姬别情不说话了。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海浪般的声响,然后他伸出手,覆上祁进握着酒杯的手背。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祁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爱是指占有和控制、害怕失去的恐慌和永无止境的索取,那姬别情无疑是爱的。但如果爱意味着尊重、信任、给予自由,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与爱这个词相去甚远。
      姬别情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
      “进哥儿。”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祁进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姬别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山峦。
      “我有时候想,”姬别情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山风吹散,“你是不是怪我。”
      祁进没有说话。
      “你应该是怪我的。”姬别情自问自答,像在分析一桩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我这个人,不会爱。我以为爱就是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哪里也去不了。我以为把你喂饱、穿暖、铺好前路,你就是幸福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上祁进的目光。
      “难道我错了吗?”
      祁进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从小失去父母,辗转在亲戚和寄宿学校之间,学会把所有的情感需求都锁在最深处的保险箱里,把那把钥匙扔进了茫茫人海。直到姬别情出现,蛮横地撬开了那个保险箱,把里面空空荡荡早已风干枯萎的内心翻出来,捧在手心,对他说:给我,我要。
      祁进把酒一饮而尽。
      “我们一样的。姬别情,我们都不正常。”
      姬别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祁进没有等他回应,转身上前,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温柔,祁进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之间弥漫。姬别情没有躲,反而收紧了手臂,将祁进死死箍进怀里,几乎要把人揉碎。
      他们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里面,从门口纠缠到床边。祁进被推倒在床上,仰面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目,让他眯起了眼。姬别情压下来,掐着他的腰,留下淡淡的淤青。
      今天是我生日。祁进心想。三十六年前的今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时候,父母是期待的。后来,期待变成了失望,失望变成了遗忘,遗忘变成了永别。再后来,他学会了不再期待,不再依附,不再需要任何人。
      但姬别情不给他这个机会,这个人强行闯入他的生命,强行在他心上刻下名字,强行让他从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冷硬之人,变成了一个有软肋、有恐惧、甚至开始妄想依靠别人的脆弱生物。
      自己该恨他的。恨他毁了自己的孤独,恨他让自己有了想活得更久的念头,恨他让自己开始害怕失去他。
      但此刻,在姬别情如野兽般啃噬他脖颈的时候,祁进只觉得满足。
      一个人渴得太久,就不会在乎水是不是烫的、咸的、有毒的。只要是水,他就会喝。何况姬别情给的不是水,是烈酒,是火焰,是能将人焚烧殆尽却又让人上瘾的毒药。
      暮色四合,烟紫色的云霭低压压地垂在山巅,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整片天空浸成绯红。晚风裹着深山草木的潮湿气息灌进来,吹得落地窗的纱帘猎猎作响。
      室内的光线暗下来,人的轮廓在昏暝中变得暧昧模糊。祁进被摁在冰凉的床单上,身下是丝绸的被褥,身上是姬别情整个人倾覆下来的重量。那重量是他的爱,一千种面貌,一万种姿态,但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又让人心甘情愿被压住。
      姬别情的手掌滚烫,带着常年批阅文件留下的薄茧,擦过祁进的腰际。说不清是抚摸与施暴之间,像是审讯,又像是朝圣。
      (已省略)
      “姬别情……”祁进含混地叫出他的名字。
      “嗯。”
      “你就是个疯子。”
      姬别情低笑了一声,气音喷洒在祁进的颈窝,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他俯身舔掉祁进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那一点湿意,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也是。”
      他们两个都是疯子。两个伤痕累累灵魂残缺的人,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奔赴一场没有前路的狂欢。
      夜色彻底降临时,山间起了风,落地窗被吹得微微震颤。
      祁进侧躺在床上,姬别情从背后环着他,一只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掌心贴在腹部,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
      祁进盯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天幕,山顶有零星的灯光,不知是观景台的灯,还是某处人家的灯火。
      “姬别情。”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身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祁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半碎不碎:“我最怕的,不是你疯。你最疯的时候,我都不怕。我最怕的,是你不疯的时候。”他停了片刻,像是自己在消化这些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的话。
      “那种时候,我觉得自己欠你的,还不清。”
      身后一片沉寂,山风呜咽着卷过露台,带着远处松涛的低吟。
      过了很久,久到祁进以为姬别情已经睡着了,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那就别还。”姬别情的声音从他后颈传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永远欠着。最好欠一辈子。”
      姬别情害怕他说“还清了”,然后转身离开。所以宁愿他欠着,欠到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再也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祁进闭上眼,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的上扬。
      “好。”他说。
      姬别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窗外夜色如墨,山脉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起伏的剪影。
      “生日快乐,进哥儿。”
      祁进没有回答。他已经在那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沉入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深渊。梦里有白玫瑰的花香,有山间冰凉的风,有一个人反复在他耳边说着一句话。他听不清那是什么,他并不想知道。
      知道得太清楚,就不是姬别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祁进生日前传番外:马太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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