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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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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5班个个脸色沉的可以在艳阳天里滴出水来,反观19班也没多少胜利的喜悦。
下场后队友们第一关心的不是比分不是对手也不是夸奖,而是纷纷到顾理身边来问长问短。
其实不止是队友。
陈欣怡把老人机塞到顾理耳边,说:“我给阿姨打了电话,她问你要不要请假。”
顾理没想到她会来,问:“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下午不是和他们俩一起上团课吗?”
陈欣怡说:“去上团课怎么看你的狼狈模样啊?你快打电话打完我去吃饭了。”
顾理接过电话,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理理你怎么样了呀?我听欣怡说你崴到脚了呀,要不我给你请假吧,等下雯雯下班路过你们学校把你接回来。”
顾理脚踩在地上,渐渐把身体的重量朝受伤的脚压上去,没有刚崴到的刺痛感了,只是有些酸软,走路还是可以的,便拒绝了让顾雯接他回家的提议。
顾理心想:“我是喜欢在学校待着吗?我是不想回家给顾雯这女人当奴隶!”
队友们互相夸赞拥抱后被曾媛拉着站成一排排了个胜利宣言小视频,在所有人百般阻止下仍然发到了家长群。曾媛一走,他们就在顾理旁边围了一群。
“鸽子你咋样啊能站起来不?”班长问。
“你要请假吗?去医院看看吧别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体委问。
“你咋回去洗澡啊,我们把你抬回去吧,像八抬大轿一样。”吴家瑞又在想鬼点子。
“你他妈傻x吧抬人的头和脚那是抬棺材!”莫言之骂道。
顾理回绝了他们的好意,唯独没有拒绝莫言之提出留下来陪他坐一会儿缓缓。夜色下的篮球场人都散完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坐在花坛边上。
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几颗星,莫言之问他:“你看到我最后进的三分了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是用委屈的语气说出来的。
顾理坦诚地回答:“没有,我在涂圆圆给的药膏。”
莫言之说:“我看见了。”
顾理找补道:“但是我给你欢呼叫好了。”
“你没有鼓掌。”莫言之说。
顾理把手举到他耳边啪啪啪地重重打了几下:“鼓掌。恭喜你获得胜利!congratulations!行了吧!”
莫言之被他傻的冒泡的动作逗笑了,顾理瞪着他寻思这有什么好笑的,想想又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傻也跟着一起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喝着冰水看着晚星,莫言之抬手间想捋一下遮眼的头发,手腕上的手表随着抬手的动作亮起,都快要上晚修了,原来他们在这里搓磨了如此长的时间。
曾媛特批他们可以回去洗完澡再来上晚修,莫言之问:“回去洗澡,嗯?”
莫言之站起来,朝顾理伸出手,左肩背顾理的书包,手上拎着自己的书包,腾出右肩给他搭手臂。顾理把手托在他手心里,缓缓站起,一瘸一拐的走路动作实在不算好看。
顾理把手臂搭在莫言之肩膀上,像平时勾肩搭背一样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托。
走到校门和宿舍的分岔路,莫言之勾着顾理走向宿舍楼,顾理却拽着他的衣角往校门口走。
莫言之不解问道:“你要请假回家?”
顾理说:“不是,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莫言之想着反正不着急,那就跟着他吧,惯着一下这个伤员。
顾理悄悄走到他身后,拉开书包拉链在里边鬼鬼祟祟地摸索,莫言之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顾理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刷脸打卡处,隔着栏杆跟门口的保安大爷对话:“大爷!门口桌子上那个袋子帮我拿一下呗,谢谢您!”
保安大爷看见他身后的莫言之就吹胡子瞪眼,莫言之还在回想自己怎么得罪他了,就听见大爷指着他喊:“你小子又点外卖!上个学期一个星期五天吃四天外卖,你信不信我告诉你班主任!”
哦。原来是这事儿。顾理想了想好像确实他上个学期嫌旧食堂太难吃了就坚持点外卖。
顾理见状慌忙说:“不是他拿大爷!是我!我打球扭到脚了,那是我妈给我买的药。”
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桌上的袋子左看右看检查了一遍包装,上面确实写着美团买药四个字,便递给顾理:“下不为例啊。”
顾理接过后按着莫言之的头给大爷道谢,大爷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滚蛋。
回宿舍的路上,顾理拆开袋子,美团买药的袋子下是奶茶,顾理端起一杯看了眼标签递给莫言之:“给。”
莫言之接过,挑了挑眉:“怎么还有我的份?”
顾理转过头喝自己的,咬着吸管说:“爱喝不喝。”
莫言之插上吸管,将奶茶放到眼前端着看标签。抹茶,三分糖加椰奶冻,还额外加了颗冰淇淋,他问顾理:“你还给我加料了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顾理瞥了他一眼嫌弃地说:“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一杯奶茶就是对你好了。”走出去一段路后他又给自己找补:“嗯,因为是给我最会配合的搭档兼同桌兼好朋友的。”
莫言之又一次在心中默默感叹面前这人真是太天真太单纯也太善良,才认识一两个月就把自己划入他的圈子,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性格脾气,让人轻而易举地了解他的表面,又想再深入了解他的内心。
三两步到了宿舍,莫言之把两人的书包放在空床上,便进浴室洗澡了。他洗完澡叉着晾衣杆去走廊上晾衣服,路过空床上传来一阵阵震动。
他颠了颠两个书包,发现声响是从顾理的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手机被放在夹层里,他摸到滑溜溜的手机壳的时候,还摸到了一个边角有些硬硬的方形纸片,随着手机被抽出一同落在了地上。
一封带有可爱图案的粉色信封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明明那么轻,却仿若掷地如洪钟,敲醒了他,敲碎了他。
手上的手机震动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无可忽视的感觉告诉他现在应该去把手机给顾理,不要动那封信,不要触摸,不要放回,不要告诉他。
他没有办法做出选择,拿着手机落荒而逃,像逃命似的撞开隔壁宿舍门。
身体和门的触碰过于强烈,撞得他脑子嗡嗡,再一抬头,隔着阳台窗户可以看见顾理裸着上半身在洗衣服。少年缺乏专业的健身锻炼,没有成人那么明显的磅礴的肌肉,却带着青春独一无二的青涩,原来平时埋没在校服底下的是这样一副身躯。
宿舍楼后面是一片木棉花,已过了花季,只留下一片碧绿,窗外风扇动,树枝摇曳得同一片汪洋,让他沉溺在其中。白色的窗框住挺拔俊秀的男孩倒在一片树海之中,莫言之咽了下口水:这树能不能别再晃了。
顾理踏出阳台门槛朝他走过来,伸手夺过他手上的手机接听道:“喂?姐。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没有请假。”
顾雯叮嘱了他两三句就挂了,顾理把手机丢给莫言之:“你帮我拿一下,我晾个衣服穿个裤子就好了。”
莫言之这才发现他原来身下只围了一条灰色的浴巾,露出见骨的脚踝,从宿舍门到阳台,一步一步踏在他心尖上。他想:不能是心尖,扎到他脚怎么办。
顾理关上阳台门,防止外面的灰尘吹进宿舍来。刷地脱下浴巾穿裤子。两条笔直的腿膝盖以下略带骨感,膝盖以上的大腿又赘着软肉。
莫言之心下又一动,脸上比以前去西藏高反的高原红还要红,如果是动漫里,他脑袋上现在一定在冒烟。
直到走到教学楼下,被夏夜的晚风吹醒,看着前面的少年晃着脑袋哼歌,脑门上的发丝被吹成一缕一缕的,他才思考出它变成这样的其中一个原因:他喜欢他。
“莫言之喜欢顾理”这个命题在他脑海中浮现又被试图推翻无果,他妥协了。
顾理踩了两阶楼梯,感觉脚酸酸的使不上劲,蹲下缓了缓,莫言之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他拉长声音不满道:“莫言之。言之。你等等我呗。”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莫言之听到这话或许不会有什么波澜,此刻听到顾理不带姓这样叫他名字完全就撒娇的意味。
莫言之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半蹲着:“我背你。”
顾理表面推拒道:“被别人看到我多丢面啊,不要不要。”
莫言之说:“上着晚修哪来的人。”
顾理还是拒绝:“我很重的。”
莫言之拿他没辙,被他拙劣的借口气笑了,说:“行,那你自己爬上去,爬到十点下晚修都到不了六楼。”说完就直起身来要走。
顾理看他好像真的要走,抬手拽住他的裤腿,差点把他裤子拽下来。他站起身张牙舞爪地扑到莫言之背上,美滋滋地说:“那就辛苦言大帅哥背我上去了,压坏了我可不负责任啊。”
莫言之轻笑一声,手搭在身后人的大腿上稳稳当当地踩着一阶又一阶向上爬。顾理说他很重,莫言之心道:“确实是很重,全世界的重量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