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战神契约妖》青柠彩釉

1、第 1 章 傍晚余

　　傍晚余晖钻过百叶窗细密的缝隙，直直挤进来，落在越满全神贯注的侧脸。

　　办公室其余文职早已准点下班，整间屋子只剩她一人，埋着头低声核对数据。

　　“编号42785，青铜酒器，高9.32厘米，重458克，出土于……”

　　“越满，库房新到一批货，跟我过去登记一下。”

　　考古技工老吴匆匆闯进办公室，高喊着打断她细碎的自语。

　　越满正梳理前阵子出土文物的档案，听到立刻起身，“来了来了。”

　　她刚毕业不久，才入职这家公司的文物资料整理岗，这份活儿量大但工资却很少，加班更是常态，在她之前已经有好几任员工都撑不过一个月便纷纷离职了。

　　入职后，老吴无意提起过，当初也算是破格收下她，因此越满一直格外珍惜这份工作。

　　两人往库房走，老吴边走边叮嘱，“前一批出土文物的档案整理得怎么样了？考古所那边催着移交，要尽快交上去。”

　　越满跟在他身侧，一同踏入文物库房，“差不多收尾了，等这批新物件登记完毕，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汇总好。”

　　老吴侧头看她一眼，语含赞许，“做得不错。”

　　被夸奖的越满腼腆地笑了笑，“当初是您招我进来，我可不能给您丢脸。”

　　“干得好就该夸奖，不用不好意思。”

　　二人走到堆放古物的柜架前，老吴指着眼前数十件器物，神色郑重，“这批古物年代久远，研究价值极高，考古所明天会来人清点，我们今天必须全部登记归档，方便明天对接核验。”

　　“明白，吴老师。”

　　“登记时务必细心，别出纰漏。”

　　“好。”越满下意识挺直脊背，那副模样，只差抬手敬个礼大喊保证完成任务了。

　　见她这般认真诚恳，老吴缓声说道，“等合适的时候我跟老板提一提，你下月转正给你上调薪资，踏实能干的人，咱们得留住。”

　　这话一出，越满眼睛瞬间亮起来，由衷道谢，“多谢吴老师，我之后一定好好干！”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这行辛苦熬人，本来就留不住年轻人，难得你踏实能扛，我自然盼着你能一直做下去。”

　　“我才刚出校门，能有这份历练的机会就已经知足了。慢慢积攒经验，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得对，年轻人做事就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属于你的机遇早晚都会到。”

　　越满重重点头，“嗯。”

　　一番恳切交谈刚落，老吴一通临时来电匆匆离开。

　　库房里只剩越满一人，她抬眼望向货架上的古物，缺只脚的异形狗头铁兽、铸着长尾的铜金蟾，各式形制古怪的器物，入职两个多月，她早已习以为常。

　　她顺着编号有条不紊登记归档，轮到一枚碎玉片时，玉块体积小巧，印着的编码字迹太小难以辨认。

　　越满戴上防护手套，指尖轻捏玉片反复翻转，才看清完整编号。

　　经手文物无数，像这样绝美的碎玉她却是头一回见，心底不由得惊叹。

　　玉身布满细密血红纹路，如同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竟好似有温热血流在玉纹间缓缓涌动。她又惊又奇，取过一旁的放大镜，凑上前细细看那纹路。

　　悄然间，周围光景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铺开连绵崇山、奔涌江河，转瞬狼烟漫天、荒野尸骸遍地，画面流转几番，最终定格在一棵枝干扭曲盘绕的参天枯木之下。

　　越满所有注意力都在掌心碎玉上，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太奇妙了，这玉纹竟一直在流动……”她低声喃喃，不舍地抬手，正要将碎玉放回柜架，猛地抬头，刚才一排排的文物柜架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只剩那棵苍劲枯树静静伫立。

　　越满不敢置信的微张双唇，悬在半空的右手一顿，慌忙转身环顾四周，又用力揉了揉双眼，慌乱自语，“怎么回事？这里是哪儿？我怎么跑到这来了？吴老师？”

　　她高声呼喊，四下一片死寂，没得到任何回应，安静得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突突作响。

　　越满心头乱作一团，刚才分明还待在文物库房，就这么一会功夫，她怎么就凭空到了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了！

　　她彻底慌了，抬手轻拍脸颊，力道渐渐加重，一遍遍暗自默念是错觉。可眼前依旧只有那棵光秃秃的巨树。她急忙闭紧双眼，心尖发颤，屏着呼吸默数了几秒，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枯树仍伫立原地。越满腿一软跌坐在干裂的地面，满心绝望。

　　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眶发酸，满心委屈涌上心头。前一刻还听见吴老师许诺帮忙转正加薪，转瞬就跑到了莫名的异世界，打工人实在太难了，连加薪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顺了她的意吗，大不了她不加了还不行吗，她只想回家！

　　头顶烈日灼灼，越满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混沌，翻来覆去也想不通究竟撞了什么邪。不一会儿，额角便沁满热汗。她抬眼望向身前参天巨木，枝干虬曲舒展，整片树冠却寸叶不生。她撑着地面起身，挪到树干投下的阴影里靠着，茫然无措。

　　这时她猛地想起掌心那枚碎玉，连忙举到眼前细看。这是古文物，年代久远……难道，是这块玉片把她带到了这里？她这是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越满吓得手一抖，一下就把碎玉丢进一旁的干枯的杂草里，连连摇头自我否定，“不可能，不可能。穿越只存在影视剧和小说里，怎么会真落在我身上？”

　　可转念细想，若这一切只是梦，那怎么解释身上真切的灼热日晒、脚下粗粝干硬的土地，还有身侧成片枯黄衰颓的野草。入眼之处一片荒芜苍凉，所有触感、景象都真实得让她无话可说。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如果不是穿越那就是她死后的地狱，唉！还是穿越吧，至少还活着。

　　她唉声叹气，后背向后一靠抵在枯树干上，烈日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她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耳边忽然传来阵阵模糊的吵闹声，听着似乎远隔千里，可仔细一听又像是就在耳边，乱哄哄的大喊大叫，吵得人心神不宁。靠在树干上的越满只觉烦躁难耐，再待下去怕是要被逼得精神崩溃，都要产生幻觉了。

　　她再度睁眼，心底已然半分认命。事到如今，纠结没用，她起身往后退开几步，离巨树远了些，那扰人的嘈杂声响果真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散。

　　来不及细想这怪事背后的缘由，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刚才丢弃碎玉的杂草丛，既然是这块玉片将她带到这里，说不定也能带她原路返回，眼下这可是她唯一能回家的指望。

　　眼看碎玉近在眼前，她正要上前去拿，身边枯草忽然疯窜拔高，挡住去路。

　　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越满失声轻呼。这般违背常理的景象不该是她这个人类该看到的吧，不由得瞠目结舌。好在她适应力还行，短短几秒便清醒过来，她所穿越的这片天地，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超乎寻常。

　　野草长势极快，转瞬便到了腰腹。越满攥紧手边唯一能算作武器的放大镜，狠狠挥砸向缠上来的杂草，将倒伏的草茎踩在脚下，艰难拨开阻碍，一心要取回那片碎玉。

　　心底直觉告诉她，这块玉绝非寻常古物，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手。万幸手上还戴着库房专用防护手套，不至于被锋利的草叶割伤皮肉。

　　“啊哈哈哈，小姑娘别白费力气挣扎，当心我一下割断你的脖子！”

　　一道尖细阴冷的女声突然响起，那声音竟自越满脚底下传来。她吓得失声惊叫，猛地抬腿往后跳，手中放大镜脱手摔落在地。

　　刚才被她踩折的野草慢悠悠挺直一米多长的叶片，故作柔弱地轻哼两声，“哎哟，哎哟，下手真重。”随即语调一转，满是讥讽，“胆子这般小，果然是脆弱的人类，稍稍一吓便吓破了胆，啊哈哈哈，哎呦，疼死我咯。”

　　越满浑身打颤，连声追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开口说话！”

　　“刚才差点踩断我的根茎，现下反倒来质问我？”草精张狂大笑，“不过我不与你计较，若不是你丢来那枚玉宝，我也没法这般轻易苏醒。太久未曾嗅到活人的气息了，正好慢慢割断你的脖子，我已经盼着人血太久了”

　　草精说得兴奋，枝叶不安地晃动，像是根部正灼烧刺痛，轻轻一抖，将一旁的放大镜扫到侧边。

　　“怪物，别别碰我的放大大大镜！”

　　听到那怪物要喝自己的血，越满恐惧到舌头打卷，话都说不连贯。

　　话音刚落，那枚落在地上的放大镜无故变大，尺寸翻大三倍。

　　草精微微一顿，叶片歪了歪，满是好奇，“嗯？这又是一件什么宝物？”

　　越满同样怔怔愣住，一脸茫然，它、它怎么凭空变大了？

　　下一瞬，一簇明火自草精身上窜起，伴随着凄厉哀嚎。其余野草见状，知晓大事不妙，齐齐朝着越满猛扑过来。她还来不及躲闪，四肢便被柔韧草茎层层捆住，动弹不得。

　　细韧的草蔓突然收紧，缠住她的脖颈，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越满脑中飞速闪过念头，刚才草精突然起火，一定是放大镜聚光产生高温所致。可眼下放大镜已经缩回原样，怎么办，刚才它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大？

　　缺氧带来的眩晕层层涌上来，她眼前阵阵发黑。

　　“放……”

　　越满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周围杂草毫无动静。

　　“大……”

　　紧捆她的杂草反倒猛地拉长几分。

　　“不对，我是让放大镜变大！咳咳……难道要单喊镜字？镜……”

　　依旧毫无变化。

　　糟糕，在这么试下去她非死不可，缠在脖颈的草茎越收越紧。她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死死护住咽喉，根本抵挡不住不断加剧的窒息感，只能断断续续挤出破碎字眼，

　　“放、放、大、大、大镜！”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地上的放大镜忽然成倍放大。可此刻窒息感早已吞噬越满，瞳孔涣散，四肢彻底失力，直直昏死过去。

　　一团明火顺着草藤轰然窜起，周围杂草来不及四散逃窜，短短数秒便燃成一片火海。

　　昏迷的越满静静躺在烈火之间，下一瞬，她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睁眼，怔愣了片刻，身下传来滚烫的灼意才让她彻底回神。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连滚带爬跌回枯树干旁，惊魂未定，“我居然没被勒死，也没被烧死……刚才濒死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原来只是晕过去了，还好还好！”越满猛拍胸脯压压惊。

　　她心头一紧，“坏了，碎玉和放大镜还留在火里！”

　　万幸这片杂草自成一片，火势无法向外蔓延，没过多久便渐渐熄灭。

　　越满快步冲上前，在温热灰烬底下翻找，看见放大镜与碎玉完好无损躺在其中，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放大镜也已恢复原本的大小。

　　她缓步挪回枯树旁靠稳，将放大镜揣进上衣口袋。脖颈传来尖锐刺痛，抬手一摸，指尖沾到温热鲜血。

　　刚才一番死里逃生，既让她见识了这片天地的诡异凶险，也弄的她筋疲力尽，她捏起那片血色碎玉，轻声恳求，“是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若是你听得懂，求你送我回去吧。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这里根本不是我能活下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碎玉表层透出淡淡的红光，内里细密纹路清晰流转，耳畔隐约传来潺潺如水的轻响。越满并未察觉，枯树下原本寸草不生的干裂泥土里，正无声无息冒出点点嫩芽。

　　“你听见没有？我真的不适合留在这里！”

　　见它毫无反应，她颓然的垂下手，头顶烈日的灼感忽然淡去，树荫缓缓铺展，清风徐徐拂过耳畔，头顶竟传来枝叶摩挲的沙沙轻响。

　　刚才死里逃生的恐惧仍在，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满眼惊愕，“天啊，怎么回事？这棵枯树居然活过来了？”

　　眼前的参天古树盎然一新，遍覆翠绿枝叶，宛若意气风发的少年，重焕蓬勃生机。

　　忽然，越满手中的碎玉无端震动，自行飞向半空，周身发出刺目血红光晕，笼罩住整棵古树。顷刻之间，树干忽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阵阵凄厉阴森的惨叫接连从缝隙中涌出。越满回过神，连忙闪身躲到树干一侧。

　　一只只形态诡异的不明虚影，争先恐后地从树缝中飘飞而出。

　　刺耳的嚎叫此起彼伏，裹挟着一股浓烈刺鼻、令人反胃的恶臭扑面而来。越满捂住耳朵，就没法遮住口鼻，难受得几乎要昏过去，却还是强忍不适，硬撑着没有倒下。

　　待漫天虚影全部散去，周围终于恢复平静。越满跌跌撞撞地从树后走出，看着地面散落一地的断臂残肢，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哇……我终于自由了！”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越满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衣衫褴褛、一块破布勉强遮蔽身上重要部位的蓬头少年站在身后，神情狂喜，动作肆意张扬。

　　“喂，你、你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吗？”越满战战兢兢的小声问道。

　　少年正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之中，闻言诧异回头，“什么东西？”

　　“你是人吗？”越满再次开口询问。

　　少年一脸嫌恶，冷声道，“离我远点，愚蠢懦弱的人类！”

　　越满身子微微发颤，害怕道，“你也不是人？”

　　“再跟我说话，我就吃了你，把你大卸八块之后挂到树上。”

　　看着少年脸上露出凶戾神色，越满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发一言。

　　忽而一阵阴冷寒风掠过，一股血腥味随之而来，预感到危险。越满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放大镜。

　　“小心！”

　　话音未落，越满被一股大力猛地推至一旁。

　　越满转头看去，少年已经手握短匕，与一道黑影缠斗在一起。眼花缭乱片刻后，少年已将那条长尾巨型金蟾死死踩在脚下。

　　越满盯着金蟾，一脸疑惑，“咦？这怪物长得好眼熟。”

　　被踩在地上的金蟾脸贴地，声音含糊，满是愤愤，“你个半妖竟敢坏我的好事！”

　　“她刚刚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少年面露不屑。

　　“少来这套，若不是为了她手上的神魂珏，你怎会帮她！”

　　少年坦然一笑，毫无遮掩，“嘿嘿嘿，居然被你看穿了。”

　　正说着，一道利剑突然破空袭来，少年顾不上脚下金蟾，仓促侧身躲闪，险些被剑锋伤到。

　　站稳身形后，少年满脸愠怒，“老头，又搞偷袭！”

　　越满缩在一旁，小声嘀咕，“他又是谁？”

　　少年转头看向她，“你躲在我身后做什么？”

　　越满可怜兮兮地探出脑袋，眼神无助，“没地方可以躲了，你是好人你就帮帮我吧。”

　　少年闻言，露出一抹怪异嗤笑，满眼不解，“好人！我吗？”

　　“嗯嗯嗯。”越满用力点头。

　　瞬间陷入一片静默，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少年突然变脸，气急败坏地怒吼，孩子气十足，“我是妖怪，妖怪，妖怪！”

　　越满被吓得侧身抬手护住自己，偷偷抬眼看向暴怒的少年，头顶挂满黑线，满心无语，……就那么想做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