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浊尘世永无一十六门 那琴音犹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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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个人吗！”
刀光剑影间，幽深晦暗的鬼门前一大一小两个黑点如飞箭一般相互追逐，手中武器相触时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吓得方玉堂只好缩在角落里。
原湘湘将内力全部灌入长鞭，面对对面凌厉而快速的斧刃她扬手甩出鞭子，鞭身瞬间僵硬如沉铁，横档在她的身前挡住守门人一记又一记斧劈，眼见那怪人力气越来越大，攻势如暴雨般愈来愈猛烈，湘湘周身内力迅速运转，她趁着自己被逼到一处死角时，突然倒挂上壁，鞭身也那一瞬间变软——
“轰！”山壁一声炸响，轰然倒塌，中间被斧子生砍出一个成年男子般大小的洞。
时间来不及让人反应，执斧的守门人巨腕颤抖着拔出陷进山壁里的斧子，可他的头顶忽然划出一道血色弯弧，那弯弧毒蛇一般从头顶出现又快速地缠上他的脖颈，而后快速收紧。
他的全身本就在溃烂出血，如今血藤鞭缠上脖颈有一次吸满了血，鞭身又一次活了过来，原湘湘鬼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守门人的双肩上，她咬紧唇，死命地扒在守门人后肩上，双手死死地勒紧守门人的脖子的鞭子。
她知道，一旦松了手，她和方玉堂都没得活。
“呼哧呼哧——”守门人因为不能呼吸，本就丑陋的脸旁如今更加扭曲可怖，他粗壮的双手也使劲扣在脖颈间的鞭子上，拼命地想要撕烂这条毒蛇。
原湘湘仍旧奋力撕扯着手里的鞭子，她眼见守门人呼吸越来越淡，可他的手劲儿却越来越大，千钧一发之际，原湘湘突然眼前一黑——
“方玉堂！”她突然大喊一声，“刀在背后！”
守门人挣扎半天发现缠绕在脖颈上的鞭子完全无法松懈半分，再加上原湘湘奋力收紧，以至于他完全无法解开鞭子获得呼吸，走投无路之际，他粗壮的双手突然反抓住原湘湘的两只前臂。
原湘湘看着那两只足有常人大腿粗的手正在撕扯着自己的前臂，她感觉双手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撕心裂肺的剧痛传达到她的脑海，仿佛有人在火炉中炙烤着她的皮，肉，骨骼，滋滋作响。
守门人全身因为窒息剧烈的抽搐，即便已经濒临死亡他也不曾松手，看样子，是一定要拉下原湘湘给自己陪葬，湘湘同样因为剧痛脸色刷白，冷汗如雨般淋漓而下。
她想逃，可是无论怎么用劲也无法动弹半分，先前是她奋力勒紧鞭子不肯离开，如今却是她被守门人死死困住，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守门人的身上逃离半分。
两只……前臂，似乎快要被捏爆了一样！
方玉堂本来怔怔，突然被原湘湘那声吼声喊醒，他本就轻功独一无二，很快他欺身来到原湘湘和守门人的身后，从原湘湘的后腰出掏出来一柄短刀。
“快砍！”原湘湘声嘶力竭大叫。
不待她话音落地，雁栖出鞘，寒光映亮鬼门一瞬，鲜红的血飞溅，守门人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而后他就带着原湘湘沉沉滚在地上。
原湘湘感到身上一松，稍微得了自由便立刻纵身跳开，此刻她满身湿汗混着脓血，躬身垂臂半蹲在一旁，眼眶大睁得几乎快要撑破脸皮，瞳仁又小得只剩一点，整张脸如石块一般凝固，没有表情的眼中藏着深深的后怕，活脱脱一只刚刚逃出生天的落单小兽。
方玉堂赶忙来到她的身旁检查她的双臂后，道：“还好还好，骨头没事。”
她仍旧死死盯着守门人那里。
他还没死。
方玉堂正准备扶着原湘湘起身，守门人那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低吼，而后犹如巨兽喘息一般的低音回荡在整个鬼门。
他护着原湘湘看向守门人，只见守门人只凭一臂摆脱了血藤鞭的缠绕。
方玉堂惊得原地说不出话。
原湘湘看得清楚，守门人不是撕断了血藤鞭获得生机，他是用独臂生生将自己的脖颈掏出一块大洞，趁着鞭身还未来得及完全收紧之际，又卸了自己半块脸，才从那致命的缠绕里逃出来。
“你……————”守门人用着只剩一半的头颅和脖颈向原湘湘质问，“也是那边来的？”
守门人的独眼看着血泊里的血藤鞭，尽管他已经只剩下一半的头，但是他的身体上却开始泛着浓烈的红雾，周围的血腥气顿时浓烈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玉堂决不相信有人被挖了喉管，卸了半张脸还能活着说话。
守门人身上的红雾开始翻滚着，而后开始凝聚，两团红雾分别飘在他挖空的喉管和被卸掉的半块头颅附近。
原湘湘和方玉堂被眼前一幕吓得一刻也不敢分神，他二人只见那两团红雾越变越浓，很快就像两团实肉一般摇摇晃晃长在先前被挖空的地方，而守门人全身的其他部分却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血——给我血！”全身干瘪枯槁的守门人又重新拾起巨斧朝着他们二人飞速奔来，他虽然肢体干瘪但速度却更快更迅，原湘湘不得喘息，登时将方玉堂扫开，自己硬生生凭空拦住了守门人的一斧。
守门人被割掉的左臂空空荡荡的，他的右手被原湘湘高举的双手凭空拦住，湘湘吃痛，脸上冷汗直流，她不想松手可是两只手不听使唤地在发抖摇晃，她越是想要抓紧，手就抖得越厉害，心手相离，事与愿违，她敌不过自己身体的反抗，喉管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原姑娘！”方玉堂大喝一声，他手持雁栖而来，抱着守门人的右臂又是一刀。
“啊啊啊啊——”
豁剌一声，血肉分离，守门人的右臂和手中的斧子全部应声落地，地上瞬间炸开一团红雾。
原湘湘眼疾手快，她抢过雁栖便一刀扎进守门人的眉心。她仍旧心惊胆颤着，刚刚守门人的肢体在红雾中重生已经足够让她后怕的了，如果再来一次，她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第三次拖住守门人从而给方玉堂制造攻击机会。
雁栖刺进守门人的眉心，守门人身上刚刚长出的烂肉慢慢化成脓水，只是那红雾还没有散去，原湘湘正欲拔刀而出，可是她的手已经开始失去知觉，朦朦胧胧间他听见方玉堂在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她刚想回答嘴巴便闭得铁紧，不对，是全身瞬间都被禁锢住，完全动弹不得。
血……血……呼哧呼哧，……血……呼哧呼哧——
耳旁传来擂鼓一般轰鸣的心跳声，轰隆轰隆，其间还夹杂着绵延不断的窸窸窣窣，似乎有成百上千条虫子在血肉之躯上爬过。
眼前是一片目眩神迷的鲜红，风在剧烈摇晃，红色的血在激荡，眩目的光分离，她想起身走开，可是……
方玉堂跑到原湘湘和守门人的近旁，没有伸手去救她，只是愣在原地。包裹住原湘湘的并不是红雾，而是数不清的红丝交缠在一起，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往外渴求着。
“唔！”方玉堂连连后退，只得大喊道：“原姑娘，原姑娘，你快醒醒！”
他害怕自己也变得跟原湘湘一样被无数红丝缠绕包裹。
这些红丝数量极其之多，远远望去犹如一团扭曲蠕动的浓雾，方玉堂看得分明，守门人就是靠着它们才修复的喉咙和半个脑袋。那个时候它们吸取的是守门人的血肉，如今守门人已经变得枯槁，这些红丝就开始自行寻找周围的活物，榨取活物的血肉来复活守门人的身体。
呼哧——
呼哧——
呼……
方玉堂听见守门人的呼吸越来越清晰，而缠在原湘湘身上的红丝也越来越多，眼见就要将她的头颅全部包裹——
“铮！”一阵清越激荡的琴音剑刃一般刮过，那些缠住原湘湘的红雾瞬间消散。
方玉堂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红雾又从守门人的全身漫出，蛇一般的探着头，向四周张牙舞爪地漫天飞舞。
“让开！”
一声厉喝从方玉堂身后袭来，紧接着又是两道琴音接连袭来，那琴音犹如利刃剔骨一般，将红雾剥散，而后方玉堂只听“哐”地一声响，一柄泛着银色光华的长剑沐月而出。
来人一手小心抱着昏迷的原湘湘，另一手持剑扫过，剑势凌厉，泛着月华的琴中剑便径直穿过守门人的胸中，剑刃一转抽出，方玉堂看见剑尖上带着一点暗红的碎肉。
那碎肉滴着血，抽动着，像是一条柔软的虫，孤零零地在剑尖上做着最后求生的挣扎。
琴师周身的寒意彻骨，怒意将发。
方玉堂只好沉声问道：“原姑娘没事吧。”
他知道，这个覆眼的白衣琴师是跟着东濑国公主和沈皇后而来，身份犹如迷雾一般。
琴师将剑尖轻轻抵在地上的岩石里，剑尖那点抽动的碎肉便立刻化成了血水，和周围的碎石融为一体。
“从鬼门下来的一路上，你真是没少出力。”琴师冷冷道，“苦心孤诣地拦住我们，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方玉堂看着琴师收剑入琴，似乎不明就里，道：“我很感激你救下了原姑娘，但是……你快把原姑娘还给我。”
“给你？你想要的是那个吧？”琴师轻抬下颌，看向琴中剑，而后他就轻轻原湘湘搂在怀里，一只遍布伤痕的手在湘湘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而后又辗转来到她的后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张开，又慢慢按了进去。
琴师正在把自己的内力缓缓灌进原湘湘的体内。
方玉堂看得分明，这个来历不明的琴师是在救原湘湘的命，他的心中忽然猛地一跳。
不消多时，只听原湘湘发出几声闷咳，原先惨白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明亮，她心里不禁疑惑：这里不是黑的吗？
原湘湘想起了自己两只差点没法用的前臂，此刻似乎也没那么痛了，那两只前臂像是泡在了流动的温水里，筋脉中热流涌动，活血滚肉，她睁眼看向两只手，只看到自己的两只手被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手抓在手心里。
那只遍布痕迹的手，既瘦又长，五指的指尖都泛着如玉一般的纯白，莹莹泛着月华，没有一点血色。
待疗伤结束，心下明了，她回到了方玉堂身边。
“我们走。”她似乎又恢复了寻常那种面无表情，故意撇过脸不去看那个白衣琴师。
方玉堂赶忙起身，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原湘湘回身又看了看那个琴师，脸木得像死尸一般，她刻意清了清嗓子，道：“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走吧。”
从头至尾，她也只是回身瞥了一眼那个立在远处的琴师。
身后，只有琴师一人弓着脊背站在原地，他的眼睛一直朝向原湘湘离开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浊尘世永无一十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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