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天下第一怎么办》生生无忧

14、暴露

　　沈解霜恢复记忆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如今正在找她算账。

　　周还枝看他脸上的神情，眉头微蹙着，眼神也不悦到了极致。她心里思绪片刻间千回百转，对上沈解霜的眼神，一时间辩解不出话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我...”她本想为自己暴露的破绽找补，抑或装傻掩盖过去，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在她没察觉到的时候，先行落了下来，经过脸颊皮肤留下一片微凉。

　　沈解霜怔住了。

　　周还枝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凡人落泪大多因为委屈，她委屈吗？但在委屈些什么呢。
　　面前的人把剑缓缓撤开了，垂下眼不看她，偏过头：“你是凡人我不会随便对你下手的，你说吧。”

　　“我...”她嚅嗫了一下，“我想拜入无极，想成为修士。”

　　所有需要撒谎的理由都被她否决了，她半真半假地说了这个，甚至连解释都算不上。心里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纵使欺骗了沈解霜，这辈子没法再当无极的弟子，她还可以去别的宗门，无非没有像对沈解霜救命之恩之类的助力，去别的宗门也许只能从天资不够的外门弟子做起，也许只能打打杂，也许修行之路要耗时更久，也许她这辈子都完成不了上一世的遗愿。
　　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她对沈解霜会不会再一次相信她的谎言没有把握，她也不敢信他，但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无论落到什么样的境地，都能长久地咬牙坚持，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周还枝。

　　落到沈解霜眼里，眼前女孩的姿态太坦荡，他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她的话。确认没有得到任何解释。方才同门为他输注了灵力，此刻充盈起来的传音玉佩贴在他腰间，微微发热。提醒他该公平、公正、公道地去处理这件事，一个救了他但浑身都是疑点的凡人女子，即使要带回无极，也要如实向作为掌门的亲传师父禀告。
　　然而面前的人落泪，他怎么也说不出重话。她秉性也不坏。
　　他手指动了动，持剑的力道松了：“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对不起，骗了你是我不对，”周还枝低下头，感到喉咙一阵干涩，“我不想再骗你了。”

　　她不想费力去算计任何东西了，好像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精心算计总落得一场空。其实她早该料到沈解霜会有恢复记忆的这天，也该早早准备好理由，可就是这样，千算万算也总有漏洞。所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志向完不成，前世愤恨难消，跟无极从此陌路而已。

　　但她还能有自己的日子可以过。
　　她还可以回袁泉村，那里还有人回等她。

　　结局似乎已经板上钉钉。沈解霜不再言语，周还枝站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心里盘算着上辈子有哪些后起之秀的宗门，没注意到跟前的青年人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孩的发顶，他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脑海中全是这些日子的时光。
　　不知道是因为失忆还是别的，仅仅数月，她的身影就已经占据了他记忆的大部分。

　　他想到被救起的那天，她睫毛上未化开的雪，平静的眼神。纵容他救下的狗......还有那个被掩盖的阴差阳错的吻。
　　他想到前些日子想起是她给他换衣裳，每每思及此处别样的别扭和羞耻感。其实恢复记忆后他也怀疑过这些好的真实性，质疑周还枝是不是别有所图，如果有徐某动机，那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他要秉公办事。他是无极的弟子，整个宗门寄予厚望的人，合该秉公做事，不该在任何事上疏忽无极。

　　“为什么不解释。”但他还是动摇了，追问道。

　　“啊？”周还枝愕然抬起头，又低下来，“抱歉...我不想说。”

　　“你若是诚心想拜入无极，”他说话间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需要坦诚相待，对同门，对师长，对众生，都需真诚，无所保留。”

　　周还枝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沉默着没接话。小腿肚酸软得快忍不住跪下，过了片刻她开口：“抱歉——”

　　“不过，”两个人话音同时响起，沈解霜定定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说。
　　“你先说吧。”周还枝让他。

　　“无极并不是不讲情理的地方，”他没有推辞，开了口，“每个弟子都如同家人手足一般...哪怕面对至亲，有不能言说的秘密也是正常的，但我想问问你，你的秘密是否与伤害同门和背叛宗门有关？”

　　“没有。”周还枝答得斩钉截铁。

　　沈解霜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过后——

　　“好。”

　　周还枝猛地看向他。

　　“你既是诚心问道，愿意为大道献身，天资也不差，宗门...没有不收的道理，”沈解霜负手侧身，“与我之间种种隐瞒，也是私人恩怨，我...不该为我的私心断绝你求道之路。”

　　“无极的几位师兄弟已经到达清溪，”青年人背过身去，从透气的木窗外将镇子的风景一览无余，“若没有别的事要耽搁，我们明日动身乘灵舟去无极，你准备下自己的包袱。”

　　这是...答应了？
　　她什么解释也没给，却还能去无极吗。
　　沈解霜竟然答应她了？

　　她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沈解霜来，青年人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白色队服，尽管衬得他病色更显，但周身的气质已然成一股凌人正气，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队服，无极这么多人里。他穿着是最赏心悦目的。
　　他也还是这么宽容，淡然，大度。

　　这是周还枝第一次平视他，前面的日子，或多或少带着私人情感，对他的善良虽有肯定，却因为前世纠葛总带着些嗤之以鼻，觉得他空有圣人心，自始至终活得像个戴面具的假人。如今这样的想法彻底被推翻了。
　　沈解霜是真的圣人。

　　上辈子那些怨恨，嫉妒，不甘和愤懑，一瞬间都化成一股清流，流过心间。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理解。
　　她终于理解为何他这么受人爱戴，为何是近百年来无极唯一一个最有可能追随大道飞升的弟子。

　　“多谢。”她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也不通算计，这句话用了实打实的真心。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合该对沈解霜说声谢谢。
　　他让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知道人生除了做庸庸碌碌朝生暮死的蜉蝣外，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从沈解霜的房间出来，她方才疲乏的腿不知何时轻松起来，在走廊上几乎要飘飘然地雀跃起来，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

　　沈解霜靠在窗边，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清溪镇群山环伺的一面映入他眼底，高耸的山上有几颗树，枝繁叶茂，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如他动摇的心思。

　　有了灵力，修士的五感恢复到最灵敏，他听着周还枝远去的动静，就在隔壁相仿，能听见她轻微地说话声，还有狗吠。
　　一人一狗你来我往，似乎是抱在了一起，他听见周还枝说：“丑花我今天好开心啊...”

　　丑花叫了两声，算是回应她。

　　他的心绪在这样的吵闹里宁静下来。
　　助人修为…也算好事一桩。

　　房门“嘎吱——”一声发出响声，他循声望去，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站在门外，脸上笑意盈盈，喊他:“大师兄！”

　　“楚稚水，”他皱起眉头，“进出他人房间需要敲门，先行通报。”

　　“这又不是在宗门里，”面容娇俏的女子吐了吐舌头，“哪来这么多规矩。”

　　见他面色仍是不虞，楚稚水没敢踏进房间里，在门口收敛了下神色，远远道:“那个救你的凡人女子呢？我也想见见。”

　　“明日，”沈解霜转过头不看她，“她和我们一起动身回宗。”

　　“那怎么行？！”女子的惊呼声响起，“她不过一届凡人，给点金银打发算了，何必带她回去？”

　　“楚稚水，”沈解霜语气也严肃下来，这间房与隔壁只隔着一堵墙，不知道里面的人听去了多少，“这件事我与师尊自有定夺。”

　　言下之意是跟她无关。

　　楚稚水说不出话来，一跺脚，转身走了。
　　她脚步声很明显，经过房门时声音不大不小，里面的一人一狗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丑花不明所以，摇晃着脑袋看她。周还枝手搭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楚稚水这辈子还是一样讨厌她啊。
　　尽管连面都没见上，她也不是缠着沈解霜要成亲的少女，这个人却还是对她恶意满满。
　　只因为她是凡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