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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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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她身旁的青年脸上神情欲言又止,周还枝一时找不到其他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心里疯狂盘算着该找什么借口解释自己凭空多出灵力一事,从上往下翻了十八代族谱,试图找出号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将其杜撰成修士解释自己的灵力传承,然而一无所获。
她家世世代代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另一边的沈解霜同样也在斟酌用词,抿起唇又松开,眉头紧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等他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周还枝惊恐的神情,她瞳孔猛缩——
“小心!”
一道带着寒意的剑光横空刺来,他没注意到杀气,正准备回头时,腹部横空多了一股力道,随后尘土飞扬,他肩膀着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方才的刀疤男被砍断一整条手臂,浑身是血,明明不久前还躺在地上哀嚎,现在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狞笑着一瘸一拐朝离得近的周还枝走去。
“还枝姑娘——”他飞快站起身,下一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周还枝刚瞄到刀疤男来袭击情急之下一脚踹开沈解霜,踹完见他飞出好远,她立刻就后悔了。哪有身体不舒服的人有那么大劲?
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一看刀疤男没去追杀武力值更高的人,向自己走来。她也顾不上还在装病,两腿一蹬从地上起来,跑得飞快。
余光还能瞥见沈解霜脸上僵住的神色。
刀疤男脸上的狰狞神情没能维持太久,没能追几步就再次倒在地上。听见身后没动静了,周还枝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一回头,刀疤男和长发怪物被严严实实捆成了粽子放在空地中央,沈解霜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看不清动作。
于是她又走回去。
“沈公子?”
比她高一个脑袋的身影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过来,他的头发因为刚刚在地上滚的那几圈弄得有些散开,额前好几缕头发垂下在脸颊旁,颇有种落魄美感。可脸上的表情却不狼狈,反而十分严肃地望着她。
周还枝低头看了眼自己好端端的站姿,心里的石头一沉。
“对不起。”却不是想象中的问责。
她抬起头:“什么?”
这才注意到沈解霜手里还捏着她方才嫌热给他披上的兔毛裘,此刻在他肩上也歪歪斜斜,肉粉色的裘,其实和青年人穿着的黑衣十分不搭。他此刻捏着衣服的一角,示意她看:“抱歉,你的衣服被我不小心沾上了血。”
“啊...”周还枝瞧他脸上的神情,竟是真心实意的抱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道,“没关系,应该可以洗掉的。”
她伸出手去接衣服,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灌木丛的细细簌簌声响便清晰起来,循声望去,枝繁叶茂里钻出个小脑袋,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周还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是丑花!”
青年人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动作再自然不过将狗搂进怀里,也不顾它身上许多灰尘,手指从狗嘴侧面伸进去勾两下,狗牙叼着的东西一下子掉在他手上,是一小片布料。
周还枝盯着他的动作:“怎么有点眼熟?...这是。”
沈解霜冷静的声音响起:“李嫣嫣。”
远处的林子里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微弱的火光,天光渐明。眼前俊美如谪仙下凡的人眼里并无讶异,昏暗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的瞳仁望着她,辨不清喜怒。
*
清溪镇孩童失踪一事到了尾声。丑花带着官府的人找到了深山临崖的木屋,里面关着许多孩子,官府一一对账,比清溪镇失踪的孩子还多些,总共约莫七八个。不幸的是,在崖底下,还找到了两具骸骨。其中一副经过辨认,确定是汴家的孩子,汴老夫人的孙子。
李氏祖孙三人到客栈时仅见到周还枝一人。沈解霜不知是把衣服还给他以后着凉了还是伤口没及时处理的原因,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于是照顾丑花的活又落在了她身上。彼时她正喂狗吃骨头,一个俏生生还没她腰的小姑娘怯怯地站在她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大喊“嫣嫣谢谢救命恩人”,把她吓了一跳。
李氏女这时候走上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裹,拉着她的手千谢万谢。周还枝悄悄给油纸戳了个孔,摸到不是铜钱和银子,松了口气。
送走李氏女几人,她又牵着丑花去了官府,路过汴家,看见门口白布被风吹的漂浮,脚步顿了许久,还是没敢进去。
长发怪物和刀疤男均已伏法。守卫见是她来,连忙跑着进府里通报,知县亲自出来迎她,好茶一沏,还没等她开口问,就主动交代查出了什么东西。
这刀疤男和长发怪物原是一对兄弟,哥哥叫狄原,弟弟叫狄愿。二十年前兄弟二人纵火烧了屋子,亲生爹妈就这样活生生被烧死。第二日在清溪镇传开,轰动一时,邻里邻居都眼嫌口唾。本来二人就是调皮捣蛋的主,得罪了不少镇上人,这下爹妈一死,更没人对他们有好脸色。刚开始几户家里有孩子的人家,见他们年幼美了爹妈,尚且还有几分可怜,给些饭食银两和衣服。
结果这二人不满于此,想要更多,竟然想出丧尽天良的招数。
将这几户人家的亲生孩子引诱到河边,挨个推了下去想溺死他们。若不是有好心的阿伯经过,及时通知了几户人家家里的长辈,几个小孩恐怕就此命丧黄泉。
这事一经披露,两兄弟的处境到了千夫所指的地步。彼时哥哥十三岁弟弟十一岁,官府念及他们尚且年幼,并未判予牢狱之灾,仅仅只是施以鞭刑。
这一打似乎有效,两人安生了好一段日子。
再后来据邻居大婶回忆,十几年前有云游的修士经过,这二人将屋子烧了爹妈死了,没处可去,就呆在城郊的破庙里,几乎成了乞儿。这修士大概是被他们二人的可怜外表所蒙骗,又不知狄原狄愿两人同他说了什么,这人竟然不顾好心百姓的劝阻,也要将二人从清溪镇带走,说是要收他们为徒。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周还枝摸着茶杯上的花纹。
知县是个胖乎白净的女人,说到此处也义愤填膺,没忍住拍了下桌子:“这两个畜生,学了点法术到处招摇撞骗,接济救助还他们为徒的师父拦了一下,兄弟俩一怒之下又将师父杀害了...残害同门以下犯上,宗门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于是又逃回了清溪镇。”
“抓小孩是为什么?报当年的仇吗?”周还枝问。
“这两个疯子说话疯疯癫癫的...”知县挠了挠脸,“我没太听懂,不过大概是邪功,据说是为了追求长生...”
“行,我知道了。”周还枝站起身准备告辞。又听见人喊住她:“仙君留步。”
“怎么了吗?”她转身。
“刚有的消息,”知县屏退来报的下人,对她笑得和蔼,“无极的几位仙君刚到,我已将他们几位安排到您和沈仙君的客栈落脚。”
周还枝被几个下人好声好气送到了官府门口,三推四阻拒绝几人邀请她乘马车回客栈的好意,一个人牵着狗走在大街上,心情沉重。
她最后还是去了汴家。
汴月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灵堂上摆了两樽牌位,这位妇人先后迎来人生中两位最重要亲人的离世,明显有些接受不了,精神都恍惚,还是强撑着要招待她。周还枝拉着她的手拦住了她,汴月的脸上强忍着悲伤跟她对视,欲语泪先流。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周还枝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什么也没说。此刻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要走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
“好好照顾自己,”她握住汴月的手,“不然你娘也会担心你。”
汴月一瞬间泪如雨下,哭得弓起了背。
在汴家耽搁了一些时间,再回到客栈时,已经接近天黑,店小二告知她沈解霜已经醒了。听了这话她心情更沉重了。拖着步子上台阶,祈祷不要撞见无极的人。然儿说什么来什么,等她离自己的房门还有几步之遥时,隔壁的房门开了。
病容怏怏的青年缓步走了出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冲她招手:“还请过来一下。”
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桌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药瓶和吃食,瓷瓶上有十分显眼的黑白太极纹,是无极的标志。显然沈解霜的同伴方才来过了。
她没注意看前方,突然一头撞在他身上,只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脚步,一动不动。
“沈公子?”她一只手捂住额头。
下一秒脖颈一凉,一柄剑直直架在她肩膀上,比她高一个头的青年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脸。
“面对山上庙里的邪佛伤人,你并无惊吓;在山上追杀那两个古怪的人时,你给我渡了灵力;可你自称不过一介凡人,何来灵力?”
他顿了顿——
“你到底是谁?跟着我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