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4、第4章

　　李娜岚看到开门的是许洁莹，越过她的肩朝里看，“陶陶在家吗？”
　　洛沅青听到声音走来，许洁莹自觉避让到边上。
　　李娜岚：“陶陶，家里的东西你都不拿吗？妈妈收拾了一些给你送过来，其他的之后再慢慢给你。”
　　电梯门开，刘叔拉着推车出来，上面堆放着好几个大箱子。

　　“妈，你先回去吃饭。”洛沅青对许洁莹说，反手把门关上。
　　李娜岚不解：“妈妈还没看过你的新家，你就这么把妈妈关在门外？”
　　洛沅青按下电梯键，决心送客，“妈妈，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你全部拿回去吧。”
　　李娜岚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如果不是因为调包，我们本来就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洛沅青走进电梯，示意刘叔也进来。
　　李娜岚追过来，因难以接受洛沅青的冷漠，语气变得激动：“你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我哪能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你为什么要和我断绝关系？”
　　洛沅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不能继续若无其事做你的女儿，从今以后我只做许洁莹一个人的女儿。我亏欠她太多，不想她看到女儿还对旧家念念不忘。”

　　李娜岚的眼睛浸在水雾里，“可在这之前，我也是你的妈妈，你顾虑许洁莹的感受，就不顾虑我的吗？”
　　电梯下行，洛沅青差点站不住脚，明明那么平稳，却觉得身体在摇晃。
　　“所以你现在看清我了吗？我就是忘恩负义，没有人能比十月怀胎生下我的妈妈重要，包括你。”

　　电梯门开，刘叔不由分说拉着小推车出去，给母女二人独处的空间。
　　谁知洛沅青也跟着出来，留怔愣的李娜岚在电梯里，自己往楼梯间走。
　　刘叔忙不迭用脚挡住快阖上的电梯门，想唤洛沅青回来，一转头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

　　刘叔少说也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几年，见证洛沅青从孩童到成人，清楚她的为人。
　　她性子软，说话也软，他就没见过她急眼摆脸色的时候。

　　在电梯里旁听她的那番话，刘叔着实有些惊讶，她似乎在刻意让李娜岚对自己失望，在努力强调李娜岚和外人没什么区别。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信。
　　洛沅青大学四年主修表演，有能力在李娜岚面前表演绝情，作为旁观者的他，再清楚不过。

　　洛沅青回到家，许洁莹已经吃好了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洛沅青避开她的目光，快步走进卫生间，压抑地哭了出来。

　　等到她出来，许洁莹已经回自己的房间。
　　洛沅青收拾碗筷，想起冰箱里新买的西瓜还没切，将半个西瓜切好装盘，拿去给许洁莹吃。

　　许洁莹的房间门虚掩着，洛沅青走近，便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没说什么。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妈妈知道，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就放心待在洛家，别和她斤斤计较。”

　　许纯语是你的女儿，那我呢？
　　洛沅青不想再听下去，拿着果盘回自己的房间。

　　—

　　这个月是洛沅青在剧团的最后一个月。
　　早上许洁莹给她煮牛奶燕麦粥，忘了告诉许洁莹自己乳糖不耐受，她硬着头皮喝完，刚到剧院没多久就肚子隐隐作痛。
　　趁着排练没正式开始，赶紧到厕所解决。

　　刚关上隔间门，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补妆的时候最适合闲聊。
　　听声音，是和她同一个剧目的演员。

　　其中一个人说：“我上班的时候看到了洛沅青也在地铁上，她家里不是有司机接送么，今天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而且你发现没，她今天就背个帆布包过来。”
　　另一个人说：“我表姐在她妈妈的公司上班，知道点小道消息。她啊，原来不是洛家亲生的。”
　　听八卦的人惊呼：“她这是被赶出来了？”
　　“她都沦落到坐地铁上班了，可不就是在洛家没处下脚了。”

　　两人聊兴渐起，揣度起洛沅青辞职的用意。
　　“再演几场戏她就要走了。听说她之前就签了个厉害的经纪人，看样子是打算正式进娱乐圈演戏。”
　　“随便她去哪，她要是还留在咱们剧团里，我才要高看她一眼。仗着自己的大小姐身份，来这不到两年就当上女主，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爸妈有钱。”

　　隔间有马桶冲水声，两人也不以为然。厕所经常有人说小话，大家见怪不怪，
　　直到洛沅青出现在镜前，两人吓一跳。
　　镜中人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正眼都不瞧她们，径自洗手，“证据呢，你说我靠家里的关系拿女主戏，证据在哪？”
　　她声音清脆柔和，语气不咸不淡，辨不出情绪。

　　前一秒还在侃侃而谈的两人，找不出言语反击她的质问，默默收拾洗手台上的化妆品，准备开溜。
　　洛沅青抽纸擦手，好整以暇看她们动作，“要是觉得选角有问题，可以找导演和院长理论，我陪你们一起去。”

　　正巧导演从外面进来，看她们聚在一起，开玩笑道：“什么好事非要在厕所里说？”
　　两人酝酿措辞之际，目光凝到洛沅青身上，惊恐不安，怕她告状。
　　“没什么，就是讨论一下排练的事。”洛沅青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离开洗手间。

　　口袋里的手机响铃，是经纪人赵佳佩的电话。
　　“陶陶，吴导选你当他的新戏女主了！”
　　吴宗言是业内有名的精品电影导演，参演他作品的多数是圈内大咖，两月前他举行新电影的女主海选时，洛沅青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前往。
　　成功脱颖而出，她不觉得多么高兴，反而因为踏入娱乐圈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名导新作，压力倍增。

　　赵佳佩自顾自兴奋，一股脑说工作安排，“电影明年春节后开拍，过几天就签合同，这半年内我们好好揣摩角色，不接其他项目。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找你。”
　　洛沅青：“姐，我要改姓了，以后姓许。”
　　她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赵佳佩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你好端端的改姓干嘛。”
　　“我不是我爸妈的女儿。”洛沅青有点烦躁，讨厌和别人解释她的身世，“具体等我们见面再说。总之，我要改姓，你问问公司的意见。”
　　“啊？”赵佳佩把满腹疑问硬生生憋回去，“行吧行吧，我替你问问。”

　　—

　　咖啡门开，韩沐周按照惯例点桃子冰美式，找之前的位置坐下。

　　店员把冰美式送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封粉红色调的信，韩沐周一脸懵。

　　“先生，你认识洛沅青小姐对吗？”店员也知道自己举止唐突，羞赧道：“一个星期前，就是在这个位置，你们一起喝过咖啡。那天我刚好换班，和沅沅错过了。”
　　“啊，噢，是的。”韩沐周反应过来这封信大概不是给他的。

　　“我是沅沅的粉丝，非常喜欢她的戏，你可以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她吗？我看你近几天都来我们店，就想着机不可失——”店员道出求人的原因，“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帮我送。”
　　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韩沐周接过信，“没关系，我可以帮你送。”

　　店员连声道谢，转身要回前台，韩沐周却突然叫住她，“你是因为什么契机而喜欢上沅青的？”

　　作为粉丝，最乐意做的就是跟别人安利自己的偶像。
　　店员毫不吝啬地分享心境，“我第一次看她话剧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长得漂亮，演技又好，真的很难不爱。后来我关注她微博，发现她经常发一些可可爱爱的日常，就觉得她好萌，而且有时候她会回复我！我想这就是我入坑的契机。”

　　店员走后，韩沐周打开手机。
　　除了微信，他没有其他国内社交软件。
　　他点进应用商店，下载微博。

　　刚刚忘了问，她微博叫什么，是本名么？
　　他点进搜索框，搜索“洛沅青”。
　　弹出来一个对应用户，头像是她抱着小糯米躺在床上。
　　两百三十七万粉丝，体量不小。点个关注，成为其中一员。

　　最新一条微博是这个月初，文案是：祝我最爱的妈妈生日快乐。配图是蛋糕和花束。
　　往下滑……是各种生活照片，中插一些视频。

　　他点开其中一条视频，洛沅青的声音钻进耳朵。
　　“今天和我好久不见的朋友约饭，我昨天晚上兴奋的睡不着！马上就要见面了，我好激动！”她高兴得手舞足蹈。
　　镜头一转，她和朋友脸贴着脸，对着镜头傻笑。
　　她和朋友一起吃红油汤底的火锅，暖光灯下目光略显呆滞的她，对着镜头展示自己手上的空瓶可乐，“其实我没吃几口菜，全程喝可乐喝饱了。”
　　朋友闪入镜头，又闪退出去，“她不能吃辣还陪我吃辣，点赞。”
　　洛沅青把朋友拉入画幅，乐不可支，“朋友们，我是有条件的，等下吃完饭，她要陪我去放！烟！花！”
　　烟火窜上天际的炮鸣声和江潮的拍岸声配合打节拍，远处是灯火辉煌的城景，她站在那里，嚷嚷着自己第一次玩窜天炮，有点害怕，看朋友的镜头在对着自己，又回过头来比耶。
　　晚风扬起她的长发，她在凌乱中朝镜头走来，仿佛载着星辰的眼睛看向掌镜的朋友，“给，你也去放一个，你今天这么好看，我要给你多拍点美照。”

　　一眨眼的功夫，韩沐周在洛沅青的微博将近逗留半小时。
　　意犹未尽退出页面，才想起来正事没干。
　　拍下桌上的信，发送给她：【有粉丝托我给你送信。】
　　对面没动静，可能在忙。

　　正想退出微信继续刷微博，一则周尚琳的消息弹出：【儿子，给你约了个姑娘，明天下午见面。】
　　韩沐周无语凝噎，视而不见。
　　一个星期相亲十一次，今天好不容易歇一天，明天又要上断头台。
　　周尚琳这次真的铁了心要他找对象，偏偏他对此束手无策。
　　周尚琳扬言，在国内找不到就陪着他到国外找，下半年的比赛她能陪他跑几站。
　　他真想和周尚琳说，单身无罪。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解救他？韩沐周吸一口桃子冰美式，生无可恋地叹气。

　　要不真的雇个假女友吧，能应付一时也好啊，省得周尚琳天天在他耳边催。
　　上哪去找接这种业务的人？
　　韩沐周点开和洛沅青的对话框，求助道：【之前你提议我雇假女友的事，我觉得非常可行，你身边有认识的人愿意接我这种离谱业务吗？】
　　找演员当假女友，露馅的几率小，能瞒过周尚琳好一阵。

　　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快速回复：【是吗？你在哪？我过去拿。】在说信的事。
　　紧接着，对面停顿了好久，韩沐周盯着屏幕，心想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纠结。
　　大约五分钟过去，终于等到她的下个回答：【你觉得我适合当你的假女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