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12、第12章

　　周四是媒体日，洛沅青和韩沐周星期三晚上抵达比利时。

　　车队的员工住在同一个酒店，在楼道和电梯都能偶遇同事，到房间前，韩沐周临时被工程师叫走。洛沅青自己拿房卡进门。
　　房间是正常规格的大床房，窗户旁有一张长沙发，洛沅青想，晚上她睡那好了。

　　以韩沐周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只给两人安排一张床，可能他自己也没想那么仔细的事，默认两人分房睡。
　　过了一阵，韩沐周回来看到只有一张床，情状比洛沅青还慌张。
　　“酒店是车队在赛程确认时统一订的，我忘记改成套房了。”

　　“没关系，我睡沙发也可以。”洛沅青躺下去，感受沙发的舒适度，“挺舒服的，适合睡觉。”
　　“不行，要睡也是我睡那，你睡床。”韩沐周拿起电话，“我让酒店换个套房。”
　　洛沅青顾虑道：“等等，我们是情侣，突然要分房睡，有点奇怪。”

　　韩沐周对此应对自如，“别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是个含蓄的中国人，不想那么快和女朋友睡同一个房间。”

　　这个借口倒挺合理。

　　征得洛沅青的同意，韩沐周给前台打电话，“你好，我想把房间升级成套房。”
　　前台歉然道：“抱歉先生，由于近期举办F1赛事，所有房型都有客人预定，现在无法给你升级合适的套房。”
　　洛沅青和韩沐周都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大床换成双人床。

　　一番折腾后，两人的睡觉问题终于解决。

　　洛沅青打开行李箱，拿衣服进卫生间洗澡。韩沐周嗖地站起来，“我去同事那，等你洗完再回来。”
　　“都十点多了，不会打扰到同事休息吗？”洛沅青知道他在避嫌，“你洗澡的时候我可没地方去。”
　　韩沐周握着门把手犹豫，“你不介意我在这？”
　　“还好吧，你又不是那种需要我提防的异性。”洛沅青跨进浴室。

　　韩沐周希望她对身边的所有异性都设防，哪怕是他自己。世界上真正当正人君子的男人不多，她不能单凭几日相处就认定他没有危险。
　　他坐回床上，戴上耳机，隔绝浴室传来的水声。

　　洛沅青的手机就放在床上，屏幕亮起，貌似是有人打视频电话来了。

　　韩沐周没仔细往上面看，走近卫生间，“沅青，有人打电话给你。”
　　洛沅青关掉水，应道：“先放着，我等一下就出来接。”
　　电话响过一次就没再响了。

　　浴室门开，洗浴用品的香气飘散出来。洛沅青用毛巾包住湿发，匆匆走出来。
　　拿起手机一看，是朱蕙打来的电话。
　　回拨过去，朱蕙之立刻兴高采烈道：“姐姐，你给奶奶买的按摩沙发到啦，坐起来特别舒服！”

　　洛沅青盘腿坐上沙发，“你不是在准备竞赛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她毫不避讳在韩沐周面前通话，韩沐周却觉得不自在。再听下去容易触犯她的隐私。他默默收拾衣服，溜进浴室。

　　朱蕙之说：“我有在好好准备竞赛，连老师都觉得我这次能拿个好名次。要是我能拿到奖金，我就把奖金都给你。”
　　“不要把奖金给我，我不需要你的奖金，你可以自己存着，也可以给奶奶买点新衣服或者好吃的。总之不要给我。”洛沅青瞥一眼浴室，自忖应该没落东西在里面。

　　朱蕙之急了，“姐姐你帮我这么多，我不能只借不还。”
　　洛沅青郑重其事道：“我资助你不是为了图回报，只要你能好好成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的资助就不算白费。不要总想着把钱还我。”

　　朱蕙之苦恼，“你不想我还，那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洛沅青短暂思考了一会儿，说：“等你有能力赚钱了，就多请我吃几顿大餐，怎么样？”
　　这个要求未免太简单。
　　朱蕙之和她谈条件，“我可以包你每天的饭钱。”
　　洛沅青抗拒：“你姐我好歹算公众人物，不想那么快有货真价实的黑料。”
　　朱蕙之懵懵懂懂，“这也算黑料？”

　　“洛沅青让一个小她六岁的孩子承包饭钱，谁听了都会觉得离谱。”洛沅青伸直腿丈量沙发长度，心想韩沐周要是睡沙发，估计会不舒服，“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吧，你欠我的饭，我会记住的。”

　　韩沐周出来，洛沅青吹干头发，坐在床上看剧本。
　　他局促地在房间里没事找事，迟迟不回床上，洛沅青看不下去，说：“你明天几点上班？”
　　韩沐周挪慢步到床边，“早上八点。”

　　“那我们快睡觉吧。”洛沅青合上剧本，平躺下来。
　　韩沐周慢吞吞坐下，“你可以继续看，我开着灯也能睡着。”

　　洛沅青伸手关灯，在黑暗里和韩沐周对视，“现在太晚了，明天再看吧。”
　　韩沐周缓缓躺下，浑身不自在，平躺望向天花板，“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早上在酒店背台词，下午到周边逛一下。”洛沅青感染到他的腼腆，意识到两人半生不熟要在同一间房共度夜晚，后知后觉地羞窘，侧身背对他。

　　韩沐周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尽量消释紧张感，“我的随身保镖这次也在，明天让他陪你。”
　　洛沅青试图闭眼静心，“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保镖和她都属于他的员工，哪有员工给员工当员工的道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欧洲有些地方不安全，找个人陪你更好。”韩沐周顾不得紧张，转头看她。
　　她用被子裹紧全身，单留个后脑勺给他。

　　“你说，你这么贴心，怎么会没女朋友？”洛沅青听到身后窸窣声，回身面对他。
　　她的眼睛在闪烁，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韩沐周调整姿势，以便凝望她，“贴心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不也是单身么？”
　　“我至少谈过一个，你一个都没谈过，没有可比性。”洛沅青松懈精神，谈兴渐起，“其实不恋爱也挺好，你的生活比大部分人都丰富，恋爱不过是锦上添花。”

　　韩沐周云淡风轻的说：“我最近有点恋爱的打算，但是不敢走出第一步。”
　　人真的善变，害怕异国恋，不敢踏出第一步，心里却还是蠢蠢欲动。想和她做真正的恋人。

　　“为什么？”洛沅青按捺不住好奇心，“你有什么顾虑？说来听听。”

　　即使面对面也不看清对方的神情，韩沐周有了些许畅所欲言的勇气，“开始一段感情需要考虑很多事，我没把握自己能当一个好男友。”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无所顾忌的人。”洛沅青惊叹，“我觉得你有做好男友的天赋，至少从我这个异性的角度来看，你很会照顾人。”

　　她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指点迷津，“哎，不过你的顾忌也对，维系一段长久的感情原本就难，在一起后就必须要顾及种种。如果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想，就会像我一样，分手都分得不明不白。”

　　韩沐周小心翼翼地刺探情报：“你分手的原因是？”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被甩了。”洛沅青绞尽脑汁回忆。不管回忆多少次，始终想不通严闻潜为什么跟她提分手。

　　“你想重新恋爱吗？”因为她语气低落，韩沐周隐隐难过。
　　“遇到喜欢的就谈。”洛沅青渐渐忘记要给他出谋划策，“现在说这些还早呢，我要和你假恋爱，没心思对其他人动心。”

　　假恋爱好处还挺多。
　　韩沐周萌动的情愫越来越盛，言归正传，“我现在最顾虑的是异地恋照顾不到她。”

　　“异地恋有利有弊，这种考验你们要是闯过了，以后还有什么难关过不去？”洛沅青略感疲倦，轻轻打哈欠，“你别想太多，爱你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异地恋，就算隔着整个宇宙都会想方设法到你身边。”

　　韩沐周精神抖擞，原想和她聊许多，但听到她的哈欠声，只好尽快结束话题，“你介意异国恋吗？”

　　洛沅青许久不应。
　　要不是韩沐周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亮，差点以为她睡着。

　　“不介意。”她深思熟虑后给出答案，“多数异地恋分手的原因是需要对方的时候对方不在身边，我遇事喜欢自己解决，对方的陪伴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不需要他飞越几万公里来陪我面对属于我自己的难题。”

　　韩沐周见她阖上眼睛，温声说：“你困了，快睡吧。”

　　“晚安。”她轻声细语。
　　“晚安。”韩沐周留恋地注视她最后一眼，跟着闭眼。

　　窗帘遮住黑夜，也遮住初晨的日光。
　　韩沐周睁眼想来时，房间内漆黑一片，看时间才知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洛沅青平躺着，左脚伸出被外，打着清浅的呼噜。

　　韩沐周蹑手蹑脚起身，帮她盖住脚，然后摸黑走进卫生间，不开灯，凭着记忆拿牙刷和漱口杯。
　　水量开最小，声量控制好。
　　换好衣服出来，洛沅青还是刚才那个睡姿，看样子没吵到她。

　　洛沅青一觉睡到十点，简单收拾后打算到酒店的餐厅吃个早午餐。
　　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吓得心颤。

　　对方跟她打招呼：“洛小姐好，我是蒋旭东，今天负责全程保护你。”
　　“你好。”洛沅青游目四顾走廊，“你在这站多久了？”
　　蒋旭东看一眼手表，一本正经回答：“两个小时。”

　　还好没睡到下午，不然让人家久等。
　　洛沅青：“你吃早餐了吗？我们下去一起吃？”

　　“吃过了。”蒋旭东跟着她走进电梯，“洛小姐今天想去哪？我对这挺熟，可以给你带路。”
　　洛沅青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你不用叫我洛小姐，叫我沅青就好。我也没想好去哪，下午你就带我到处走走吧。”

　　—

　　赵佳佩几乎每天要和洛沅青视频通话，问她台词进度，问她在外情况，和她汇报糯米的状况。
　　出门前洛沅青再三和糯米强调自己只是出远门，并非丢弃它，小家伙很快就适应了新家的生活。

　　下午洛沅青刚背完台词，赵佳佩雷打不动的电话准时到来。
　　“我的天哪，昨天才刚官宣你当吴导的女主，二十四小时还没到，你知道你全平台涨了多少粉吗？三百万！”赵佳佩控制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洛沅青受宠若惊，“没开演就势头这么猛，大导不愧是大导。”
　　赵佳佩：“错！这波热度有一半靠你自己。你是优秀的潜力股，演技好，样貌美，大家自然而然都看好你。”

　　洛沅青受不了她的夸赞，起一身鸡皮疙瘩，岔开话题，“糯米今天乖不乖？”
　　“挺乖的。”赵佳佩热衷于聊涨粉的事， “你前几天靠恋爱贴也涨了不少粉，你最近最好多上传点动态，固一下粉。”
　　“你可以发点和韩沐周的合照，大家都夸你们般配，你发点大家爱看的，兴许又能出圈一次。”

　　“你明知道我们是假恋爱，还给我出这种馊主意。”洛沅青撇撇嘴，“我们谈恋爱为的是谈的他家人看，其他的看法和我们没关系。”
　　赵佳佩不敢较真，没扯下文，“我就是说说而已啦。他家人在你们那吗？头一回在长辈面前表演，会不会紧张？”

　　“他家人过段时间才来。”
　　“这么说，你这段时间岂不是很轻松？空闲时间多的话，记得认真琢磨琢磨剧本。”赵佳佩事业心膨胀，语重心长嘱咐。

　　“不算轻松，他妈妈喜欢上网冲浪，任何关于沐周的动态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明天我和沐周要在镜头前好好表现。”
　　见家长那天洛沅青和周尚琳互留了联系方式，当天晚上简单聊过几句，之后就再也没进入过下一个话题。

　　再一次有交流，是她和韩沐周一起去健身房的那天。
　　【沅青，逛街就让沐周给你拎袋子，全部东西都给他，别自己拿。】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ig上的帖子，有粉丝偶遇他们，在远处拍下两人齐步回家的照片。

　　这张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十分钟前，周尚琳没有关注帖主，却能这么快被推流。
　　平时应该没少刷韩沐周的相关信息。

　　洛沅青手里的零食全是她自己吃的，不好意思劳烦韩沐周拿，袋子里都是膨化食品，一点重量都没有，拿起来也不沉，照片里，她还在对韩沐周嬉皮笑脸呢。

　　洛沅青：【阿姨，是我坚持要自己拿，不怪沐周，其他时候他都有自觉帮我拿。】
　　周尚琳：【你在西班牙还习惯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就告诉沐周。】
　　周尚琳：【哎呀，瞧我，我儿子有做不好的地方，我该教育他才是，在这跟你瞎指挥。】

　　赵佳佩听完噗嗤一笑，“他妈妈挺通情达理。”
　　“他的家人都很好，家庭氛围很像——”很像我从前的家。
　　不自觉想到不该想的人，洛沅青及时制止欲说出口的话，“很像电视剧里其乐融融的主角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