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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破 云州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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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安三十年春。
年迈的帝王以历练为名,将安国公府两位公子齐河岳、齐河远派任云州。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忌惮齐家兵权已深。祠堂里,油灯长明,齐河随父亲跪在祖宗牌位前,看着父亲一夜白了的双鬓,指尖掐进掌心。
同年秋,宫中的选秀名录上,赫然添了刚刚及笄的齐河清。她安静地接过诏书,在父母忧愤的目光里,垂眸行礼。踏入秀坊前夜,她将最后一味香料填入瓷瓶,诗远居的帘幕在月色中悄然落下。
咸安三十一年秋。
云州被围三月后沦陷,军报白纸黑字写着守将弃城而逃,致使全城遭屠。距离更近的居庸关始终按兵不动,而雁门关派出的援军赶到时,只见城门洞开,尸骸铺满长街。
顾明音就是在这样的惨景中踏入云州的。
她握着银枪的手背青筋暴起,铁甲下的身躯绷得笔直。风中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几欲作呕。
“搜!”她声音沙哑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分散搜寻,她在废墟间疾步穿行,枪尖扫开断木残垣。忽然,她脚步一顿——州牧府邸深处传来细微响动。
顾明音提枪闯入,只见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蜷缩在案几之下,浑身发抖。
“你是何人?”她厉声问。
“下、下官是云州参谋刘良康……”那人连滚带爬地出来,涕泪横流,“将军饶命!”
“齐家两位公子何在?”
刘良康伏地痛哭:“齐将军他们……他们带着亲兵跑了!下官亲眼所见,城破那夜他们从北门走的……”
顾明音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啊将军!”刘良康抬起浑浊的双眼,“齐家畏战潜逃,才害得满城百姓惨死……”
她手中银枪猛地顿地,石砖应声而裂。
“带下去!”她转身喝道,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继续搜!”
走出府邸时,暮色渐沉。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死城。顾明音立在街心,望着眼前人间地狱,忽然想起三年前离京时代弟从军的决绝,想起师父左丘苍说“军人当以守护百姓为天职”。而此刻,她守护的城池变作坟场,她救援的将领成了逃兵。
风中传来压抑的呜咽声,不知是鬼哭,还是人泣。
洛阳深宫,绣阁寂寂。
齐河清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瓣残菊,她被困在这四方宫墙内,消息断绝,只能从往来宫人闪烁的眼神与骤然加严的看守中,揣测着外间滔天巨变。
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开来。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打断她的焦灼。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跃上窗台,这是前几日不知从何处跑来的野猫,见她投喂便赖着不走。齐河清伸出手,想抚平它有些凌乱的毛发,那猫却忽然躬身,剧烈地干呕起来,下一刻,一个混着黏液和未消化食物的毛球吐在了她素净的裙摆上。
周围监视的宫女蹙眉上前欲清理,齐河清却已抢先一步,用帕子裹住那污秽物。指尖触及毛球中一点异样的坚硬,她心跳骤停一瞬。
“无妨,我自己来。”她声音平静,带着惯有的柔弱,手下却极快地将那硬物捏入掌心,顺势将污浊的帕子递给宫女,“劳烦处理了。”
屏退左右,她背过身,颤抖着展开那被黏液浸透、几乎烂掉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她眼前——
城破兄殁。
血液瞬间冰凉。兄长……死了?那稀碎言语里说的云州军报上所谓的“弃城脱逃”……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冻彻心扉。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宦官尖利的宣旨声——皇帝下旨,以“管教无方,纵子叛国”之罪,将她的父亲安国公与母亲朱氏,软禁于府中。
齐家,这座曾依靠军功屹立百年的府邸,在这一日,风雨飘摇,墙倒梁倾。
雁门关,将军帐内。
顾明音卸下染血征尘的铠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云州的惨状历历在目,那参谋刘文康“指证”齐家公子弃城的话语犹在耳边。她未与齐家两位公子打过交道,但因其督运粮草时,雁门关军需曾屡被拖延克扣,她对京城那些高门子弟本就存着几分陈见。如今这“叛逃”之事,更是让她心头火起。
忠君爱国,军人天职,岂容如此践踏!
关内暂时无事,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处理军务,操练士卒,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然而,一周后,一封来自河西的急信,再次将她推入冰窟。
信是她舅舅,凉州尉贾胥所写,字迹仓促——嘉峪关夜遭敌袭,敌军攻势刁钻,直击防御薄弱之处,幸左丘将军应对及时,方力保关门不失。
嘉峪关!师父左丘苍镇守的雄关!
顾明音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敌人如何能精准找到嘉峪关的弱点?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云州州牧府邸内,那片狼藉中空荡荡的舆图架……云州作为山前九州中心,确曾存放着包括嘉峪关在内的西北诸关隘的详细舆图和布防图!
那些图纸,与齐家二位公子一同“消失”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若齐家并非简单的畏战潜逃,而是……投敌?那嘉峪关之危,云州之屠,乃至整个北境的战火,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她抬眼望向帐外苍茫的关山,风沙扑面而来。这雁门关外,恐怕已非单纯的战场,而是交织着血火与背叛的权谋棋局。而她,以及她身后需要守护的国门,都成了这棋盘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