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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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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然以她的视角给肖砚辰讲述完了两人从相识到不相往来的整个过程。
她讽刺一笑:“反正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在她的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你看到她今天的状态了吧,一直在回避我,真的很冷漠,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人如其名,凉薄到了骨子里。”
方亦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年的伤害在这一刻重现。
唐瑾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在背后说她的不好,只是这次选择的倾诉对象有些特别。
是她喜欢的人。
她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肖砚辰,心里有些不确定。
他会怎么想自己?
唐瑾然:“我以前也有过不再跟她来往的念头,可后面还是觉得自己不该丢下她,所以才主动找她和好,可她呢,最后一声不吭地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连句解释都没有,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所以我说她自私。”
“... ...”
肖砚辰静静听着,没回话。
唐瑾然冷哼一声:“而且每次都要别人主动,她从来都不肯低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矫情鬼。"
方亦冰听到这里,生出一阵闷痛,却是因为肖砚辰,他的沉默让她心凉。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随即转过身,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离开,往大门的方向走。
现在是凌晨三点,她将目的地定位到祁水市的巴士站。
但最近的上车点只能设到几百米开外的盘山公路拐角,于是她照着导航路线往前走。
夜色如墨,路灯下盘旋着很多小飞虫,没过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肖砚辰打来的电话。
她一气之下按了挂断,紧接着信息一条一条地蹦了出来。
【“去哪儿了?没见你人。”】
【“回消息。”】
【“怎么不接电话?”】
屏幕的白光映着她泛红的眼尾,她不想回复他。
又过了会儿,身后倏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瞬手臂被人紧紧拽住,她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跳出了胸腔。
她猛地回头,看见了肖砚辰。
他拧着眉,是从未见过冷冽:“深更半夜的你要往哪儿走?”
“... ...”
她没回话,只是将手往回挣了挣。
“聋了?听不见手机铃声,也听不见人说话是吧!”
肖砚辰的语气很凶,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想待在那里,更不想看见你们,你松手,我打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话一出,她的手机就被肖砚辰夺了过去,他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
方亦冰这下急了,踮着脚伸手去抢,可怎么都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取消了订单。
她气急败坏,直接开骂:“你有病是不是!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
“手机在我这儿,要我帮你拨号吗?”
“你还我!”
她挣扎得更厉害。
“方亦冰,你要闹也得有个度,把我的耐心磨没了,信不信我真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他的声线冷硬,是真动了怒。
“谁要你管了!”
“大热天的,附近蛇虫鼠蚁多得数不完。”
他吓唬她。
见他不肯放手,情急之下,她说出了心里话:“我不回去,我不想看见唐瑾然!”
肖砚辰听了,语气微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是,你跟唐瑾然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方亦冰别过脸,眼眶一热。
“因为这个闹脾气?”
“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想反驳什么,她说的没错,我这个人就是自私冷漠,不近人情,所以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她的鼻音很重,睫毛湿润。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流泪。
他的心口开始隐约作痛,闷闷的,这种感觉很陌生。
“哭什么,我又没说你。”
“你没出声,也是默认了她对我的那些看法。”
方亦冰越来越难受,她不该讲这些的,好像是在抱怨。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必须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说话?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都说过她的不好,被不理解早已经是一种常态。
童话故事里身处底层的主角,大多都是生命力极强又乐观活泼的元气少女,而她恰恰相反,光是学习这一件事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何况还有面对一个亲情淡漠的原生家庭。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的性格能够讨人喜欢,但这不是她能选择的。
肖砚辰拿出纸巾递给她,声音低了下来:“别哭了,我那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毕竟我没有亲身参与你跟唐瑾然的过往,你别钻牛角尖。”
“... ...”
她接过,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通。
“外在的眼光又看不穿人的皮囊,我不可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去评判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前陈垠昊也在我面前说过你的不好,我有因为他故意疏远你吗?"
“... ...”
她默默地听着,没回话。
他俯身,凝视她,有了几分好奇:“方亦冰,你这次哭是因为气愤,还是委屈?你...很在乎我对你的看法?”
之前被人冤枉作弊,她说自己就算哭也绝对不会是因为委屈,只会因为气愤。
那这次呢?
方亦冰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被人非议,不想成为话柄而已。”
肖砚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神情淡淡:“之前你跟余洁走在一起被那么多人说闲话,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把手机还给我吧。”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
“还有哪里不痛快,都讲出来。”
他依旧没有动作。
她瞪他:“行,你刚才讲话为什么那么凶?你是在训狗吗?凭什么吼我!”
他的态度平和下来:“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凶你,大晚上的玩消失,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反正不用你负责,何况我自己也有分寸。”
“发泄完了?”
“... ...”
“跟我回去。”
“不回,我说了不想看见唐瑾然。”
她的态度很坚决。
“... ...”
头一次碰上这么轴的。
他静了两秒,来了句:“不看她,带你去看日出。”
她听到后愣了下:“日出?在哪儿看?”
“佛山,就在附近,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佛山是祁水市最有名的旅游景点,海拔高温度低,特别凉快,每年夏天都有很多游客慕名前来避暑。
上山的路铺着石阶,周围长满了青苔。
一开始,方亦冰还能跟上,可爬到三分之二时,她就有些撑不住了,背靠着栏杆,丧着一张脸:“好累,想歇会儿。”
肖砚辰停下脚步,从无人售卖点买了一瓶水递给她:“体力差成这样,还不锻炼。”
“我不喜欢运动。”
她喝了口水,喘着气。
“谁天生就喜欢,懒人才会找借口。”
“... ...”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说话。
他哼笑:“真跟不上了?”
“嗯。”
字音未落,她的身子倏地一轻,脚离了地面。
肖砚辰揽住她的腰,单手把人轻轻松松地拎抱起来。
方亦冰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给你拎上去。”
“快放我下来。”
她小声嘟囔,尴尬得要死,眼睛瞟了瞟四周。
旁边几个同行的游客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其中有个大爷调侃:“小伙子有劲儿啊,把女朋友抱上去哈哈!”
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肖砚辰浅扬了下嘴角:“大爷您误会了,我是职业陪爬,客人犯懒耍赖我才抱的。”
方亦冰:“... ...”
大爷:“还有这种职业?”
她拍了下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走得动了?”
“嗯。”
她点头。
“那就自己走,很快就到了。”
终于,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他们爬到了山顶,上面已经有不少等候的人,都在寻找观景的好位置。
两人靠着石岩休息,风有些大,将方亦冰的长发吹得凌乱飘扬。
天空渐渐亮了,东方的云海开始泛出淡淡的橘红色。
肖砚辰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晨雾里,她的脸庞有些朦胧,眉目清泠,皮肤素净,眼下的乌青依旧明显。
他的语气平平:“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哦。”
“经常熬夜?”
“没有,我这是血管型黑眼圈,不管睡得多还是睡得少,都消不掉的。”
她说完默了半响,再度启唇:“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唐瑾然说的那些。”
“别乱想,我也就那么一听,根本没当回事,不过我看她还是挺在意你。”
她冷笑:“在意我还会那么说吗?”
他的眉梢微挑:“大概是因为对你积攒的怨气太多了,由爱生恨?”
“... ...”
“其实人的感情很复杂,不是光凭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谁都当不了圣人,总有缺点,君子论迹不论心,也许是你想得太极端了。”
他收起玩笑,神色认真。
方亦冰明白他的意思,嘴上的难听话不一定就能代表全部,毕竟唐瑾然确实有过让她很动容的瞬间。
太过较真只会让人更容易失去。
不过她越看重一个人,对其要求就会越高,也许她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别人的容错率太低。
方亦冰:“我总是把真诚和信任的标尺立得很高,也绷得很紧,所以一旦出现裂痕,就想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
也许正是她的执念才让她们的关系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那你后悔过吗?”
他问。
“有过,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主动去找唐瑾然好好聊一聊,把误会说开,应该就不会闹得那么僵了,但是没有如果,而且就算再来一次,我大概率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性格如此。”
肖砚辰:“抛开别人的评价,你认不认可你自己?”
“有时候认可,有时候不认可,比如跟人产生矛盾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的冷漠,特别拧巴,永远想的都是放弃和推开别人,而不是直面问题,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痛苦,但其实只是让痛苦定格在那里,根本没有过去。”
她坦言道。
“... ...”
“我知道很少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性格,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变,刚上初一的时候,我故意装得很开朗健谈的样子去跟人热络地交流,当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渴望,想让周围所有人都喜欢我,可时间长了我就觉得好累,很快又恢复原样了,我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后来尝试跟自己和解,无所谓了。”
他静静听完,说:“你用不着改变什么,那些其实是生活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去在乎。”
“是不值得。”
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这时,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澄澈的云海上,跟那天在试管里看到的景象一样,美到让人说不出话。
方亦冰直愣愣地盯着。
身旁的人却看向她,问:“那次你许了什么愿?”
“什么?”
“高二上学期的那节化学课。”
“我想要挣脱外部环境的予夺束缚,只靠自己去承担人生所有得失。”
她不介意说给他听,一字一句道。
他轻叹:“听上去挺难的。”
“我知道,所以一直在努力,想早点彻底摆脱对外界的依赖,实现真正的独立。”
“是因为自尊心,才不愿意接受别人的馈赠?”
他又问。
她摇了下头:“是害怕亏欠,如果我无力偿还,一切就会变得失衡,也就是不对等。”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有这思维不去从商真是屈才,难道你认为人和人的相处本质上是在谈买卖?必须得等价交换?”
“你不是我,当然不能理解我的想法。”
她觉得没必要去跟肖砚辰争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视角不同,衍生出的观点自然也会不同。
他拥有的比她多得多,所以不会害怕亏欠别人,因为知道自己还得起。
肖砚辰:“我是不理解,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极度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简单概括为三个字:矛盾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