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喜欢》绛橙子

68、第 68 章 他们的故事

　　林楠枝是被闹醒的。细微的动静传入耳际，若轻飘的羽毛挠着敏感地带。

　　她呻吟一声，眼睛迷蒙，白嫩的指尖摸索附近不见踪影的手机，拿起一看，时间显示：11：47。

　　“吵醒你了？”嗓音清冷，带着些歉疚。

　　林楠枝望去，窗边的帘子放下些，削减炽热的光线，轻浅的琥珀色如波光潋滟在她眼眸。

　　陈岁禾放下碗，热气盘旋其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蛋，有肉有菜。

　　林楠枝连忙支起身子，一撩凌乱的发：“你可以叫我起来做饭的。”
　　怎么反倒她成了要照顾的那位。

　　陈岁禾搬来张小凳子：“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林楠枝哼声，瞪他一眼：“你都不多睡还想让我多睡。”
　　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才对。

　　她无奈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如何。”

　　陈岁禾贴近，额头主动蹭上她冰凉的手背：“好多了。”

　　林楠枝切身感受，安然睡过一觉后，他浑身的热度褪去些，不再烫得如火煅烧一般。

　　她不觉暗暗赞叹声。
　　这身体，真是天赋异禀。

　　陈岁禾抽离，额角丝缕碎发轻抚过。
　　“明天去哪？”他主动提起，抬起眉，直直仰望向。温润的日光落入乌色的眼瞳，若揉碎的星子沉入深夜。

　　林楠枝抖下眉梢：“生病了还出去什么？”

　　陈岁禾：“已经好很多了。”
　　他再次凑上前，牵起她纤纤素手放于眉心：“要不你再摸摸看。”

　　林楠枝轻点一下，道：“去爬山？年纪轻轻体力不好怎么行。”
　　她垂望，有理有据：“顺便提高下你薄弱的免疫力。”

　　她说着，查看眼明日的天气。
　　明日天气：阴。

　　-

　　昨夜下了场下雨，今早浓云密布，水汽弥漫，霭霭云海吞噬山顶，习习凉风拂过，送去燥热。

　　北城的山连绵巍峨、高大险峻，绿树成荫，与之相较下，陵江市的山仿若懵懂无知的小孩。

　　“还有多久？”
　　林楠枝气喘吁吁，她叉腰，累得如冰激凌软化成一滩紧粘粗粝的岩壁。

　　陈岁禾抬头望眼，淡定自若：“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一！？”林楠枝蹙眉，不可置信。
　　放在平常，她早登顶了。

　　陈岁禾轻点下巴：“再走几步有个平台，等下可以歇会。”
　　他拿出瓶子，旋开瓶盖递去：“喝点水缓缓。”

　　林楠枝仰头，大喝一口，还回去。
　　“走吧。”她道，挺身离开岩壁。

　　陈岁禾自然接过喝下点：“不休息会儿？”

　　林楠枝食指艰难竖起：“我到上面再休息。”

　　越往上，缭绕青山的白雾越加浓重，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丝缕雾气迈栏杆而入，云海翻涌，如置仙境。

　　林楠枝抽出几张纸，栈道平台上的仿木桌椅沾上些液化的水珠，她来回滑动拭干。

　　陈岁禾放下包：“想吃点什么？”

　　林楠枝望眼不远处的商户：“来几根烤肠。”

　　她手抚上肚子，从十点爬到现在，已然饥肠辘辘。面包固然可以充饥，但远不及天降的美味烤肠。

　　她目送陈岁禾高大颀长的身形渐隐，视线回敛落向手机屏幕，指尖轻敲，回复些不大重要的消息。

　　风送来轻浅的哭吟。林楠枝耳尖动了动，竖起耳细听，那哭声回荡在幽谷中，缥缈、渐近，顺着云气一同灌入肌肤，寒凉瘆人。

　　林楠枝屏息凝视，忽而，她感到腰间的衣料被一道力轻轻扯动。

　　“你谁！”

　　她一个激灵，蓦地起身回首。

　　“妈妈……”小女孩被吓得一愣，声音稍歇，晶亮的小鹿眼饱含泪水，手却紧住着她的衣裙不放。

　　林楠枝颤下长睫，垂眸细细打量。

　　花裙子，羊角辫，两颊红润如苹果，脸蛋稚嫩，个子矮小，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她哭喊得可怜，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夺眶而出，鬓角的丝缕发湿漉漉紧贴着脸，饶是听了，都会引人恻隐。

　　林楠枝动容，下一秒，理智夺回控制权。
　　她晃眼四下，使力抽回裙角，语气冷漠又无情：“我不是你妈妈。”

　　她识得这个骗局，周围指不定有同伙在。
　　小孩虽然浑身干净，哭得也是像似真的不被妈妈认识样，但，
　　她不敢冒险。

　　岁禾，快点过来啊……
　　林楠枝手足无措。她焦急抖着腿，眼神望远又下瞥。

　　小孩的手劲着实大，林楠枝最后放弃了，她也怕伤了被讹钱，仍由小孩紧攥着。

　　“妈妈，抱抱。”小女孩跳了跳，展开柔软的手臂，哭花的脸似小猫，还算可爱。

　　林楠枝狠下心肠，偏头别过视线。

　　骗局，骗局，骗局……

　　她紧抓衣领，心里默念，不断给自己下暗示。

　　“谁家的孩子？”

　　沉稳的声线拂去萦绕林楠枝心间许久的阴霾。
　　她微抬眉，陈岁禾走来，皱起的眉毛含带些不安的惶惶。

　　林楠枝扶额：“不知道。”
　　她快被缠得要疯了。

　　陈岁禾垂眸：“怎么在哭？”

　　小女孩抽泣着，吓一跳，连忙躲向衣裙后，微微露出的一只眼，害怕与警惕糅杂。

　　林楠枝后望眼，推测：“应该是找不到妈妈。”
　　她将事件的一五一十述说遍，无力一笑：“她现在要我抱她呢。”

　　“怎么办？”她紧抿唇角，望向陈岁禾的眼神满是忧心忡忡。

　　陈岁禾了然她的疑虑，蹲下身子：“我来吧。”
　　他伸出手，女孩却害怕得向后，头不小心磕到桌腿，蓦地哭得更厉害了。

　　四下，目光齐齐而来，或好奇、或讨厌、或疑惑……情绪纷杂不一。

　　林楠枝无法，只有蹲下去哄劝一条路子。

　　“不疼不疼，呼呼，痛痛飞走了。”她指尖揉揉女孩磕碰到的地方，小口吹气。

　　女孩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我要抱抱……”

　　陈岁禾：“我来？”

　　林楠枝无力一笑：“还是我来吧……”
　　她怕小女孩又受惊了。

　　她没有经验，两只手向螃蟹的二螯钳着小女孩的胳肢窝，而后抱入怀中。

　　“宝宝，妈妈姓什么啊？”林楠枝摇晃身子，眼睫垂落，同小女孩聊着天。
　　也是无痛当起了妈妈。

　　小女孩想了想：“唔……姓，姓黄。”

　　“可是我姓林啊。”林楠枝道，低下头，贴近她的眼。

　　小女孩愣神片刻，浓密的睫羽扑闪下，天真说道：“妈妈，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林楠枝吸一口气，勉强扯了扯唇角，无言。

　　“小雨，小雨，你在哪？”

　　声音尖细，语气惊慌失措，女孩下意识循声望去，指尖对向，眼睛一亮：“诶，怎么还有一个妈妈？”

　　林楠枝看去，女子身着一件裙子，鹅黄的色彩同她的一样，也难怪女孩会认她为妈妈。

　　正主驾到，她赶忙抱着女孩而去。

　　女子一愣，耷拉下的眉梢染上失而复得的喜悦。她连连致谢，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上厕所去久了，她可能以为是找不到我就乱跑了。”

　　误会解除，她抱过女孩，捏起她的手腕挥挥：“来，我们要走了，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小女孩咬下口烤肠，腼腆一笑：“哥哥姐姐再见。”

　　女子点下她鼓鼓的腮帮子，道：“吃了哥哥姐姐的烤肠，再给他们说些好听的话。”

　　小女孩想一下，拍拍手乐道：“嗯，祝哥哥姐姐和故事里的王子公主一样幸福。”

　　-

　　午后一点，两人登上顶峰，浓重的乌云退去，晴日高悬，光照四极，弥漫青山的云海渐然消融，烟消云散，展露山脚下星罗棋布的城市景观。

　　林楠枝可惜声：“还以为会一直是阴天呢。”
　　夏日，盛阳透出，意味着热。

　　陈岁禾笑笑：“我倒希望今日会是晴天。”

　　“为什么呢？”林楠枝坐在怀中，身子后仰，头顶住他的胸膛，表示微微的抗议。

　　“因为……”陈岁禾垂眸，一双凤眼弯起，饱含缱绻的情意。
　　他拿出个朱色丝绒盒子，性感的喉结滚动下，低哑道：“楠枝，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盖子揭开，展出枚银色素戒，细碎的钻石环绕一圈，光线落下折射，华彩璀璨。

　　林楠枝怔神几许，失声凝望：“我昨天，才拒绝了你。”

　　陈岁禾俯身，黑影罩住她，轻浅的呼吸萦绕耳际：“可我等不及了。”

　　他计划着高中毕业后就表白，却被突如其来的人祸阻碍。他一边佯装无所谓，默默盯梢她一日再一日的朋友圈，一边满心焦灼，反复思虑她是否真的将他遗忘。遐思遥爱，渐浓的相思令他夜不能寐。

　　他以为此生不过萍水相逢一场，可是天意，却让他们终究重逢。

　　“所以楠枝，你愿意吗？”

　　他郑重捻起，冷白的指尖颤动得明显，紧张等待她的答复。

　　林楠枝一时无言，望着，陷入长久的深思。

　　她敛起卷翘的睫羽，不禁想着：

　　如果那天没有相遇，我们会不会有今天？
　　如果那次你不同意，我们会不会有今天？
　　如果我们没有同班，我们会不会有今天？
　　……
　　如果你没有参加一百周年校庆，而我放弃前去，我们会不会有今天？

　　种种如果跃过她眼前，列成电影，牵引着她心的疑问去往一个答案。

　　为什么会同意？为什么会靠近？为什么会前去？为什么会……

　　偶然相遇，再次重逢。

　　他们的故事，缘于喜欢。

　　林楠枝掀开眼睫，纤细的手指穿过银戒。

　　她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