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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陪护 ...

  •   日过山头,烟云散去,如洗的碧空下是一片蜿蜒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有家农庄,黄篱笆围墙,鸡鸭漫步,一条曲折的石头小径连通至农庄大门前。

      林楠枝一推开门,包厢里寒凉的冷气瞬间自宽大的洞口灌入,流通全身,消解暑热。

      餐具的包装纸已然拆分,秦怡双起身,热心为二人倒杯热茶。她笑:“你们太慢了,我们都从医院检查回来了。”
      原本只是句随意的调侃,林楠枝没想到他们会等,约在这家农庄见面。

      林楠枝坐下,手作扇子扇扇风,烈阳走了一长段路,大汗淋漓,后背全湿,紧粘住衣服。
      她舔下唇,手背支起下巴,扬起眉毛微微一笑:“所以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没什么大碍。”谢燃抢先一步,夺过话头。他真是怕了谢苒会突然冒出几句牙尖嘴利的坏习惯。

      谢苒双手抱胸,哼声,仍是有些不满:“我说吧,就是低血糖而已。”
      还不信她,这是她的身体。

      林楠枝点点下巴:没事就好。
      她垂眸,净白的指尖拿起旋转玻璃桌上泛黄的塑封菜单,道:“你们点了什么?”

      秦姝贴身靠近,望一眼,手指轻点:“就选了这几道招牌栏上的菜品,加一份紫菜蛋花汤和两大瓶汽水饮料。”
      不算饮料和米饭,六道左右。

      “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加。”秦姝补充道。

      林楠枝收起菜单,一旁的秦姝眉目弯起,笑声盈盈:“那寺庙逛得如何?”

      林楠枝回想,眨眼俏皮一笑:“值得一去,到时高考前我们可以去拜下。有很多人在那边烧香,还可以在牌子上写下祝福语系在红布上。”

      谢燃闻言,感到后悔了。他瞪眼谢苒,低声愿一句:“怪你。”
      他早该不管谢苒了。

      谢苒一听,怒上心头,狠狠踹一脚去。她抖抖眉,磨牙切齿,小声回怼:“要不是你,我早去成了。”
      真是,还怪上她来了。

      -

      老刘病了,病得突然。
      林楠枝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熬了个大夜,彻夜未眠。

      她进卫生间,精神倦怠,眼下的青灰显得面色尤为憔悴。她简单洗漱一遍,辗转反侧蹭得凌乱的长发用梳子草草梳几下,随意用发圈扎起一个低马尾,照着陈岁禾发来的地址,急匆匆赶完医院。

      六人间的病房,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刘躺在深蓝色的床上,他头被枕头微微垫高,一口一口享用着送到嘴边的汤食。

      林楠枝轻步走去,喘着粗气,柔声关心句:“老刘,你OK不?”
      亲眼所见吓一跳,老刘的两双粗腿被打上石膏,绷带紧紧包裹住,显得肿大极了。

      “哎呦,小林。真不好意思,竟然还让你们这些学生过来照看。”喂食的刘姨见到她,立马放下手中的调羹,连连说抱歉。

      “老刘教了我们很多,不算什么的。”林楠枝轻轻笑,心疼地揉揉肩。
      刘姨为此事操劳不少,似是大哭过一场,她的眼白爬着几根红血丝,原本乌亮的头发变成灰白色,面容上皱纹滋生,憔悴不堪,靓丽不再。

      刘姨越听越是气,瞪一眼老刘,骂一句:“看你干的好事,总叫人担心。”

      林楠枝不知情况,纳闷:“老刘,你怎么摔了的?”
      老刘行事一向稳重,从不做违纪犯法的事,今儿忽然却摔断了两条腿。

      老刘皱眉,眼神瞟向,吹胡子瞪眼:“那你得问她了,养什么猫。”
      依旧不喜欢动物。

      他也算是因祸得福,腿伤了,手没事。刘姨气得在他胳膊肘的关节处狠掐一把:“还说呢,自己事搞不成,怪猫儿身上去。”

      她扭头望向林楠枝,笑吟吟:“我让他给猫儿买粮,路上被个不看路的司机撞了。”

      林楠枝点头,有理要说:“那得怪那位司机,猫儿没错。”

      和刘姨聊了会,林楠枝才知道,老刘不止骨折,还可能犯有肝癌初期。

      “这人,就是不省心。”刘姨又哭了。
      她接过纸巾,吸了吸鼻子,瞧见林楠枝,手摸上去:“怎么精神不佳的样,没睡好?”

      林楠枝摸摸后脑勺,不是很好意思地说:“我我刚熬了个通宵。”
      新一月的番剧实在是太好看,她忍不住充了三十的大会员看完更新的全集,连带着以前喜爱的电影重新又看了遍。

      刘姨一听,恼了,双手狠拍下大腿:“小林,这可不行哩。”
      “会猝死的。我姨夫的妹妹的姑姑的女儿的儿子就是猝死走的,留下一个娃娃,可怜的要死咯。”

      她又瞥眼病床上的老刘,无奈摇摇头:大的、小的,一个个都不注重身体健康,让人省心。
      她搬来灰色,折叠陪护床,请林楠枝坐下:“你要实在困了就睡会,我腰疼不能久坐,岁禾给买的。 ”

      老刘看林楠枝:“真是,你个坏学生。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哭。”

      林楠枝知道是句玩笑话,同他笑闹:“我原本想哭的,结果说你恢复得很好,我就又把眼泪收回了。”

      快到十二点,刘姨要回去做饭,她下午有连续的四节课要上。
      “麻烦你们了。”她歉意连连。

      陈岁禾送她到门口:“没事刘姨,你就回去吧,这有我们在。”

      刘姨低眉,满面愁容:“岁禾,你到时跟小林讲声。我女儿女婿会回来,你们能不来就不来,学习最重要。”

      陈岁禾颔首:“放心,我会和她说的。”

      陈岁禾回来时,林楠枝已经躺在病床边的陪护床上,手臂上抬,盖住眉眼,挡住刺眼的光。

      “楠枝。”他叫一声,微微摇晃。林楠枝嘤咛声,轻轻拍开他的手,翻身,头转到一边:“别闹了,让我睡一会。”
      声音黏腻含糊,她真要补觉了。

      -

      “楠枝。”
      “楠枝。”

      耳畔传来几声轻柔的呼唤,林楠枝猛地掀开眼睫,入目是一张清俊的面容,昏暗的冷白灯光下,那双凤眼沉静垂望向她,深邃的乌瞳暗藏微光。

      林楠枝木讷,一时缓不过神来,掌心撑着身下柔软的垫子,缓缓坐起。她瞥眼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弦月挂在树梢,已是天色昏蒙的夜晚。

      “刘姨呢?”她彻底醒神,猛地站起,久躺不动,大脑供血不足,脚步稍微不稳。

      陈岁禾的如玉宽大的手托住她:“我让刘姨回去了,今晚我值夜班。”
      他顺手递来一个瓷碗,内里盛着油亮的肉汤:“她怕你饿着,给你炖了碗,可能有些凉了。”

      林楠枝稳稳接过,一天没进食,着实饿得发昏。她喝下一口,品出点细微的余温,饱食果腹足矣。

      “你睡去吧,这里我来看。”她拍拍陈岁禾的肩头,叫他去休息。

      陈岁禾抬手,净白的指尖轻挨上,很快垂落。
      “中午睡过一觉,不大困。”他低沉的嗓音飘在安静的病房内,细微急促的呼吸变得可闻。

      林楠枝咬唇,嫩白的指尖轻轻晃荡。她抬起垂下的长睫,唇贴近他的耳际,低声轻语:“要不,聊会天?”
      老刘正睡着,手机也快没了电,她感到百无聊会。

      陈岁禾思量半会儿,望着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我们出去说。”他牵起她的白皙的手腕。

      病房的另一侧是个阳台,装着台双槽石英石洗手池,常是病人洗漱及其家属洗衣的地方。

      陈岁禾一手轻轻推开阳台门,皎洁的月华倾斜洒落,风景更为透亮。林楠枝倚着锈迹斑驳的栏杆,晚风清爽,吹起她鬓角丝缕碎发。

      她长长叹一声,低下眉眼,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缠一起:“所以,你决定去是吗?”

      陈岁禾垂眸,指尖轻轻敲打铁栏杆:“没。”
      他眼神沉沉落向一旁,弯月的银辉映在那张温婉雅静的容颜上,如蒙轻纱,更显清丽。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我去吗?”

      “你问我?”林楠枝猛地转向他,怔愣片刻,才缓缓出声,“去啊?为什么不去?”
      清大的夏令营,万里挑一的好机会怎么可能不去参与?她要去,还没名额呢。

      陈岁禾敛下眼睫,唇角轻轻动:“我觉得不必要。”

      林楠枝懵然:“不必要吗?”

      “嗯。”陈岁禾淡然应声,他望向林楠枝,那双清亮的凤眼眼尾微垂,似乎多了几分落寞,“你真希望我去吗?”

      林楠枝静静凝望他片刻,却是问:“你想去吗?”
      她问他个人的想法。

      陈岁禾默然,低下睫羽,薄唇抿起。
      他其实没想过,或者说,他更想不去。

      瞧他良久无言,林楠枝无奈笑声,抬手轻轻搭上肩膀,温言细语:“岁禾,按你的想法走,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

      陈岁禾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他并不觉他将自己看得太轻。他一贯如此,只是把楠枝放得更高一些。

      陈岁禾眼瞳微微转动,沉下的眸色晦暗不明,他哑着声:“楠枝,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分开,你会愿意吗?”

      林楠枝:“……我会愿意。”
      即便会分别,即使有遗憾。

      陈岁禾:“我知道了。”

      屋外,晚风又卷过,刮起一阵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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