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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打伞 ...

  •   四月绵绵春雨,洪流不止,整个世界仿若浸入大洋一般,回南天,空气凝滞流畅不通,洗净的衣服晒三两天也不干,甚至隐隐弥漫一股臭抹布味。

      林楠枝难受,她没衣服穿了,前几天刚从网上下单的几件背心,洗过不到两天就涌出了许多黑色点点。她宁愿不洗澡,度过这个雨季。

      今,又是风雨交加的一日。到九点,雨势渐小,乌云尽褪,朝阳小心翼翼探出云层,薄雾氤氲间,柔光和煦。

      教室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霉味,却不敢轻易打开窗,风卷着水汽而入,湿气只会更重。
      林楠枝待不住,被迫动身活跃去到走廊呼吸着还算新鲜的空气。

      “你好啊,林楠枝同学。”谢燃主动靠过来,打声招呼。他梳起精致的微分碎盖,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头,咧着唇,一如既往的乐观派头,仿若不灭的烈阳。

      真想挂到天上去。林楠枝想,她实在被这个春雨季烦透了。她精神恹恹,无力挥挥手回应招呼:“你好。”
      “你是来找岁禾的吗?”
      只会有这个原因。

      “嗯,我找他有些事。”谢燃应声。他眉毛上挑,身子微微斜,单手插兜,姿态显得随性:“他现在在哪?”

      林楠枝:“办公室。你可能要在这等一会了。”
      她给个小提醒,陈岁禾被班主任叫去,一时半会指定遇不上。

      她倚着墙,给个建议:“急吗?要我转达吗?”

      谢燃:“……不是很急。”
      他手摸上后脖颈,眼睛上望,疑似估摸着。

      林楠枝抿下-唇,既然不急,她就不帮了。
      她转过身,眼睛走廊阳台的种植区,晶莹的水珠悬在油绿色茎叶上,多日精心养护的花被一场大雨无情肆意摧残过后,零落成泥。

      林楠枝忍不住唉声,指尖将残缺的花瓣拨弄一团,埋到那朵花开之时的根茎下。
      她收回手,指尖搓开沾染的湿泥土,抬眉漫不经心一瞥眼,谢燃背身处,陈岁禾慢步而来,轻浅的金光漫过他优越的侧颜,清隽如画。

      “喏,来了。”林楠枝微抬下巴,提醒声。

      谢燃低头玩着指甲,闻言,立马收手转过身:“岁禾,你终于来了。”
      他大步走去,一把揽过陈岁禾的肩。

      陈岁禾冷然,不留情面拍开他搭在肩膀的手:“你来做什么?”

      谢燃摸摸后脑勺,讪笑:“自然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他回眸,望一眼林楠枝,挑了挑浓密的眉。林楠枝了然,识时务离去,回到教室。

      陈岁禾皱下眉,不着痕迹剜他一眼:“说吧。”
      不留过多寒暄,单刀直入,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喂,这么无情的。”谢燃调侃,小小抱怨句。
      他轻撞下,宣泄微薄的不满,不绕弯子,直接将怀中的黑色折叠伞递去:“你帮下我,帮我把伞给我妹送去。”

      陈岁禾垂下眼睫,神情漠然:“你,没脚?”

      谢燃揉揉鼻尖:“我送去她会怀疑的。”
      两人同为双胞兄妹,他清楚,谢苒定会当场质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陈岁禾抖下眉,同样好奇:“你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好兄弟跟前,谢燃从不会隐瞒。
      “当然是,”他停顿下,想到会发生什么,他嘿嘿傻笑,双颊泛红,一副不值钱的样,“我看了天气预报,放学时下大雨的概率为百分之八-九十左右,我准备去蹭伞。”
      人会因同情怜悯而不明不白爱上一个人,谢燃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这一句话点醒陈岁禾,长睫后的乌瞳微微闪烁。他指尖轻轻动,语气□□:“蹭伞而已,直说就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谢燃眉尾垂下,满心无奈。他双手合十,放下尊严,连连苦求:“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上次没同意进中澳班的安排已经足够让我姐起疑了。”

      他不担心谢苒会乱说,相比起年长许多的大姐,两个同龄人间的关系更为紧密。但是,他怕,怕谢苒会被她姐试探出,怕他会和秦姝就此分开。

      “岁禾,有时勇气再大,没能力也是做不成事的。”他恨不得告诉秦姝自己有多爱她,但他现今没有能力,只得隐瞒,隐瞒到高中毕业,或者,更久、更久。

      微风卷起,拂过几片青绿的夜,陈岁禾的睫毛轻轻颤动。最终,他还是接下了谢燃的委托。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陈岁禾去到中澳班,他站在教室前的走廊,目光向里逡巡视一圈。

      谢苒轮坐到近走廊的窗边,她一眼就望见陈岁禾来,无神采的眼眸蓦地闪亮。
      “岁禾哥,你今天怎么来了?”她跑出教室,甜甜轻唤一声,羞赧低下头,将丝缕发别到耳后。

      陈岁禾目光沉静,卷好伞递去:“你哥说今天有雨,让我给你带把伞。”
      假真参半亦为真,他贴心为谢燃的措辞寻个理由。

      “其实不用麻烦岁禾哥你送来,我可以去找你的。”谢苒说笑道,下撇的细长的眉毛藏不住内心的小失落。
      还以为,是岁禾哥主动来找呢。

      既然会下雨……
      谢苒微微抬起眼眸,“岁禾哥今天我们一起走吧。”她邀请,语气殷切,满含希冀。

      陈岁禾淡然:“我有伞。”

      -

      【能让我妹把我的伞还我吗?】谢燃发来一条消息。

      陈岁禾:【怎么?】

      谢燃:【……计划大失败了。】

      天公作“美”,放学时乌云聚拢,吞噬绚烂的晖光,世间黑作一团,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但,人定胜天,秦姝的发小忘带了伞,和她同乘一把,他只能灰溜溜退出二人世界。

      经此一役,谢燃受益了。他暗下决心:以后谁找姝宝蹭伞,他就把伞给谁。
      既博得好感,又能借机共乘一把。
      属实是妙哉、妙哉。

      至于妹妹没带伞怎么办?淋雨去吧。

      陈岁禾呵笑声,告诉他一条坏消息:【很不幸,你妹拿的是我的伞。】

      谢燃顿时纳罕:【那我的伞你放哪了?】
      他慌乱地抓耳挠腮:天,不会要淋成落汤鸡-吧。
      万一半路上遇见了姝宝怎么破?他的颜面,他的品德,他一切的美好都会被毁了。

      庆幸的是,陈岁禾残余一些人性:【失物招领处。】
      上午一放学,他就将谢燃的伞送到那处,名义上是拾“金”不昧,实则只是留存。

      还好没丢。谢燃松下一口气。
      他认了:【行,我等会去拿。】
      忽地,心头涌上不解:【你怎么回去?】

      陈岁禾看一眼,冷漠熄灭屏幕。
      他自有打算。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斜打在房檐的瓦楞上,万涓成股,倾斜而下,如细针密缕的纱帘,韧性十足,穿不透。

      “岁禾,你怎么回去?”耳畔,一道温润的声音,夹杂进雨点,如珠玉敲着他的心。

      陈岁禾回望,语调平淡如常:“我等雨停?”

      “等雨停?”林楠枝喃喃声,她抬眼望天,乌云重重,如铁马大军压城,气势逼人。
      她喉咙一滚,今晚定然是不会停的。

      “要不我的伞给你?”她作势,将手中的花伞让出。

      “那你怎么回去?”陈岁禾目光沉浸,视线瞟向后方。一把小伞,三个人挤不进去。

      “嘉怡今天在失物招领处工作,我问下她那边有没有不要的伞。”
      那边的伞很长情,春夏秋冬四季过去,还苦苦等着主人将它认回。

      “万一没有呢?”秦姝插话进。
      她瞥一眼陈岁禾,转向林楠枝:“你们同路吗?如果同路的话要不一起回去,这样方便一些。”

      林楠枝垂眼,手机打字向王嘉怡询问情况。
      “不同路。”她斩钉截铁道,回完消息收起手机,扭头向陈岁禾,小声说声,“我今天是要去商场。”
      商场,和她家的路是完全的反方向。

      陈岁禾冷淡应声:“我正好也要去那买些东西。”他不给任何思考的时间,一手持过花伞,垂眼向她:“我们一直是同路的。”

      他牵起她的皓腕,没入雨幕,两抹身影逐渐朦胧。秦怡双眨眨眼,比秦姝先一步缓过神:她应该把伞要过来的。

      -

      小小的伞,装不下两个人。倾斜的雨丝,不由分说而下,淋湿裤管、衣袖。
      路上往来行人稀少,电车、轿车穿驰而过,亮着或黄、或白的光,雨幕间,朦胧成团团毛绒球,从上向下望去,车水马龙的柏油路道,仿若璨璨星河。

      “伞给我吧。”林楠枝唇角轻轻颤动,她伸出手,眉宇沾染显然的忧色。陈岁禾的左肩,单薄的校服外衣被雨尽数打湿,透出底下黑色的紧身衣。

      “我来就行。”陈岁禾稍稍一动,指骨节擦过柔软的指尖。他学以致用,摆出个难以辩驳的理由:“毕竟,我蹭了你的伞。”

      林楠枝夺不过,微抿下唇,退而求其次:“那把伞往你那偏点,我这空间足够了。”
      她敛着秀眉:都淋湿淋透了。

      陈岁禾轻瞥一眼:微湿罢了。
      他还是应下请求,只是将伞微微偏回些。他垂睫,目光顺着她秀亮的黑发漫落,校服的袖口,明明已晕开些浅淡的水痕。

      公交站台,站满了人,时值下班晚高峰期,人更是多了。

      两人艰难挤上车,拥堵的情况丝毫不减,封闭的空间内人人前胸贴后背,呼吸不畅,鼻尖还始终萦绕股难闻的气味。座位供不应求,晚上车的只有立着的份,林楠枝无奈认命,手向上把住顶上的三角环。

      快速行进的公交猛地刹住停下,林楠枝站不稳,手不经意间脱开三角环。她猛地闭上眼,比意料之中的疼痛先来的,是身后温暖柔软的环抱,陈岁禾紧握她的手腕将她拉回,稳稳用身体承托了她。

      林楠枝抚摸胸口,精神松缓,如释重负松下口气。“谢谢。”她下意识道,手缓缓松开,攀上三角环,握住。

      她低头向下,视野恍惚,腿根子隐隐打颤,仍心有余悸。

      “楠枝,牵紧我的手。”随清冷的嗓音而来的是一只瘦削修长的手,净白的指尖泛着浅淡的粉红。

      林楠枝睫羽颤颤,默然无言。
      她圆润的指尖轻轻动,从袖口缓缓探出,一点点接触、试探。两只手,仿若两颗颤动的心,逐渐靠近,纤长的手指点触、勾缠,温热柔软的掌心贴合在一起,十指相扣紧。
      林楠枝握住,不知觉地轻轻摇晃。

      “今厦广场站,到了。”公交车上的广播毫无情绪地播报出站名。

      只一声,林楠枝瞬间清醒。如触电般,她蓦地将手挣脱开,缩回去藏于腰后。

      陈岁禾怔神,微红的指尖轻轻拢起,温软不再,风穿过,唯剩冰凉。

      离商场还有一长段距离,暴雨如注的傍晚,广场上耀眼的户外灯周围,数只白色水蚁不知疲倦地盘绕飞旋。

      开阔的平地,风劲猛烈,乍起的狂风肆意横行,吹折脆弱的伞骨架,顷刻间,大雨瓢泼,自上而下将他们淋得彻底,狼狈不堪。

      第一站,麦当当。

      林楠枝点了份联名套餐,不一会儿,套餐连带着四个盲盒呈上桌。

      “对不起啊。”林楠枝抹去脸上的湿痕无奈笑笑。她笑,笑自己是个蠢蠢欲动的人。因为蠢,所以欲动,偏为了套餐盲盒的限定隐藏款,暴雨天跑大老远来受罪。

      她捻起两三根薯条,裹满番茄酱尽数入口。她微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陈岁禾。

      陈岁禾同她一样满身凌乱,湿漉漉的黑发紧紧贴合净白的脸,水珠成股,沿着分明利落的轮廓线滑落,经过锁骨,消失不见。单薄的外衣晕湿,完全透出内里的紧身黑衣,连带着,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林楠枝垂眸,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得下单一把质量精良的大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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