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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敛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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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天气千变万化,半夜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临了拂晓,雨声停息,浓厚的云海笼罩绿油油的山头。旭日东升,金光透过连绵云雾,错落挥洒,闪得缀在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哈,好辣。”林楠枝张着嘴,双手垂下,一脸无望看着眼下碗中的拌粉。
她愣愣抽出张纸,抹去额角的薄汗。“就隔着一座山怎么会这么辣。”她无奈扯着唇角,神情木然。
今日份早餐是岱城当地的特色拌粉,简单的小菜混酱料,一口鲜甜。林楠枝依习惯选了“麻辣”,拾起筷子准备饱餐一顿,不曾想第一口就叫她落荒而逃。
“我还剩些凉水,你要不浇在粉上降降辣?”秦姝道,伸手将杯子递去。
林楠枝抬手,想说不用了,辣椒素麻痹住她的大脑,话语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口。
她木然点下脑袋当是道谢了。
“你别强撑了,山上卫生间难找,以防万一。”秦怡双看着,眉目染上忧色。她自作主张分出半份半份:“你吃些我的,免得饿了肚子不好受。”
林楠枝屈服了,吸下鼻子,泪水满盈:“我知道了。”
她接过,草草吃完,回首向服务员招手:“不好意思,早餐可以打包吗?”
吃不完却舍不得浪费,只能打包带走。
好在,这家酒店允许。
林楠枝合上塑料盖,袋子装上系紧一个结,怕放在包中洒了,她又将提手绕一圈系上。
秦怡双从卫生间洗完手走出,瞧她眼尾半点红晕未消,揶揄笑道:“你觉得这跟缺牙齿比,哪个辣?”
林楠枝连灌下几口新买的矿泉水:“还得是缺牙齿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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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大王来了。”
紫色大巴前,傅煊言手举班牌,额前的乌发被运动束带撩到后方露出英气硬朗的面颊,唇角扬起,平添几味野性。
林楠枝扫他眼:“拜托,很准时的好不好。”
“差几秒就错过发车时间也叫准时吗?”傅煊言放下牌子,手臂搭在牌沿上,同她说笑。
“当然。”林楠枝理直气壮。
说几点就几点到,不早也不晚。
“好有道理。”傅煊言若有所思样,两弯英挺的长眉微扬,细长的眼中笑意满盈。
“你的包。”他递去挂在臂弯的帆布袋。
林楠枝向里张望,一瓶水、几包特色零食、一个手持小风扇和一只IP玩偶。
“我的呢?”秦怡双插嘴而入。
“王嘉怡那。”傅煊言朝后瞥一眼,下巴微抬,“她叫我帮忙提一份。”
“帮忙吗?”秦怡双心疑,向包里再次一望。
明明都是很轻的东西。
“我们站哪?”林楠枝问,一手拉开背包拉链,将东西尽数放入。
傅煊言:“随便,萍姐说只要整齐就好。”
他动脚挪步,腾出一人空位:“要不排我后面?到时爬山跟紧我就好,我引路。”
“哈,我还以为是按座位号排得哩。”林楠枝弯起一双明丽的杏眼,轻轻笑两声。
她侧过身,牵起秦怡双的手,谢绝好意:“不了,我们排队伍后面去。”
紫色大巴停在山腰的停车场上,坐过陡峭的盘山公路,接下去上山的一段路平坦好走多了。天气恰逢其时,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习习和风送来山野的清晰。
“要离队去上卫生间或做其他什么事的,都先记得跟我或者嘉怡打声报告。”王萍边嘱咐,边清点起人头,她一身素雅的运动装,中短发随意扎起,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慵懒。
“都明白了吗?”她大力一拍手,作最后提醒。
全班异口同声,声势浩荡:“明白!”
见状,王萍愁绪渐涌,脑海浮现过往万千。“要是我的数学课你们都听明白就好了。”她无奈叉腰,叹声气,小声怨一句。
“你抬高点,让我蹭你伞。”秦怡双跨步,毫不客气闯入伞下的世界。
林楠枝故意将伞往一侧偏移,阳光没了阻碍,照入些许。她边躲边笑:“你怎么有伞还蹭我的?”
秦怡双对自己无语:“带成自动款了。”
自动伞难收,每次伞柄抵在肚子上像是在切腹自尽。
“好吧小可怜,我为你打。”林楠枝重新靠回去,黑影再度笼罩。
那方,校长正作研学动员讲话,秦怡双踮脚瞥一眼,转向林楠枝窃窃私语:“听说今天的饭自己解决,也太坑了吧。”
林楠枝纳罕看着她:“不去农庄吗?”
尽管对农家乐的兴趣并不大,但至少吃顿饱饭才好上路吧……
秦怡双:“不去。”
“好像是怕等下要下大暴雨什么的,要我们快点吃,赶行程回酒店。”
下大暴雨吗……
林楠枝移开点伞,抬眼仰望。
蔚蓝的天幕晴空万里,怎么看都不像要下大暴雨,1%的概率称它都显得都有些过载。
下一秒,澄明碧空被绿白相间的花色伞布占据。
秦怡双:“你晒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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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东西,真带全了吗?”
下山的半路,秦怡双问一句,神情难言。
林楠枝打个呵欠:“嗯,带全了。”
刚刚睡了十余分钟,醒时声音带一些犯困的迷糊。
她耸了耸肩,
不过,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是吗……”秦怡双不可置信她的回答,放缓脚步望一眼:“那,你的包呢?”
“我的包在我背上啊。”林楠枝不假思索,为了证明,手绕后一摸。
?
脸色微变,瞬间木然。
她小声嘀咕:“我包呢……”
包不见了,多半还在山顶上。
林楠枝掉头折返,语速飞快:“你帮我和嘉怡说一声,我现在回去拿包。”
秦怡双牵住她:“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林楠枝摇头:“不用了,我去去就回。”
一个没装什么的包而已,费不了多少人力。
秦怡双了然:“行,我等会跟嘉怡说。”
“你记得早去早回。”她仍有些不放心。
林楠枝回眸:“放心啦,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她扬起唇角,予一个舒心的笑意。
“你去哪?”陈岁禾排在队伍末尾,见她逆行,多心问一句。
林楠枝抬手向上一指,回答诚恳:“我回去拿包?”
抬眼往上,青山山头云霭缭绕。陈岁禾眉心折起,隐隐有几分顾虑:“就你一人?”
“足够了。”林楠枝道,语气肯定。
她不想花太多时间在闲谈上,抬脚便走。
“我和你一起。”
身后的脚步声渐大,愈来愈近,林楠枝停下等一秒,她皱了皱眉,疑惑但尊重:“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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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变化莫测。上一秒还是春和景明的晴日,下一刻团团乌云裹挟入侵。灰云密布的天透不出一丝亮光,整个世间成了单调的灰。淅淅沥沥,很快下起了雨,点点雨滴如颗颗坠落的珍珠,噼里啪啦砸向地面,激荡起圈圈涟漪。
“陈岁禾,你不冷吗?”林楠枝回首望他,细密的雨丝浸透少年白色的衬衣,布料变得薄而透,紧紧贴住他劲瘦的腰腹,透出些许肉色。
她有意缓下脚步,伞往一侧偏,明明开口想邀请同撑一把伞。
但听起来,实在有些太奇怪了。
“不冷。”陈岁禾语气疏淡,垂睫敛回目光。
那把花伞小小的,只装得下一个人。
“你……”林楠枝唇角抽搐,转过身背对。
反正,也不是她执意求他来的。
想着,她心一横,自顾自往前走,拉开距离。
天边的白光闪了闪,随之而来声巨大的雷响,雨势变大,来得迅疾猛烈。
“哈哈,早问你冷不冷了。”林楠枝哼笑声,洋洋得意看着身旁被暴雨打湿的落汤鸡。
上天有眼,让她占了上风。
“诶,你怎么不说话呀?”林楠枝明知故问,玩心大起轻轻碰碰他。
陈岁禾别过视线,似乎被说中了,他薄唇紧抿,固执地一言不发。
林楠枝轻轻笑两声,得不到回应也乐在其中。她一遍遍问着不同的问题,或白痴,或不明所以,不知疲倦地想烦死对方。
“你不是要去拿包吗?”陈岁禾终于肯赏一个眼神,回眸望着她,湿漉漉的乌发被顺到后方,露出张白净冷峻的容颜,两撇蹙起的眉显然是警告她不要再出声。
林楠枝止住声,很快拾起本性一遍遍烦着。“聊会天呗,这一路上多无聊啊。”她循循善诱。
“我不想和你聊天。”陈岁禾一把夺过她的伞把住,明显还在生气。
林楠枝喃喃,内心发笑:“小肚鸡肠。”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当下道歉并四指向天发誓:“对不起,我发誓我会忘了今天不会再嘲笑你可以吗?”
陈岁禾闻言,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顿了顿。
“……可以。”他慢条斯理开口。
“噗哈哈。”林楠枝忍不住笑,立马她敛起笑意,双手抱胸,问一个一本正经的问题:“你说,雨要是是一直下这么大,会不会有滑坡的可能?”
“当然。”陈岁禾语气淡然,蓦地,耳边多了几声响动,他眼神一厉,竖耳警觉。
“小心!”陈岁禾提醒,反应迅疾,用尽全身力气推向林楠枝的后背。
林楠枝因惯性往前扑,重心不稳摔了个趔趄,掌心擦过粗粝的地面,破皮流出点血。
她嘶一声,蹙眉想开口抱怨,撩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几块落石,一旁,陈岁禾卧地躺下。
林楠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怨气随风而散。
她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去,蹲下身子轻声慰问:“你不要紧吧?”
落石不大,但几块接连砸下,虽不至于致命,但伤筋动骨绰绰有余。
陈岁禾搭着她的手腕站起,压低嗓音,柔声安抚:“没事,躲过去了。”
雨伞被折坏了,七零八落散在土石中,暴雨如注,毫不怜惜继续摧残。林楠枝看着满地狼藉,惴惴不安搀扶住,视线向下落到他的脚腕:“你能走吗?我记得不远就有个亭子,我们到那避雨去。”
“可以,只是可能擦破了皮。”陈岁禾语调淡然,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一丝遭遇了危险的惊慌。他轻轻捏了捏林楠枝的手腕,予她些许宽心:“你和萍姐报备下位置,一时半会我们定然走不了,只能靠他们了。”
“好。”林楠枝言听计从,拿出兜里的手机。
“没信号,发不出消息。”她烦躁“啧”,又收回去。
信号突然中断,联系不上外界。
这边,大巴车内,王嘉怡点完名,转身向王萍汇报,神色焦急:“老师差两人。”
“两人?”王萍眉毛一跳,“楠枝还没回来吗?剩下的一个是谁?”
王嘉怡摇摇头,如实告知:“她还没回来。额,另一个是陈岁禾。”
“岁禾?”王萍抿下唇角,看向全班,厉声问道,“你们有谁看见他去哪了吗?”
角落的同学A弱弱抬起手:“我见他,好像跟林楠枝一样都往山顶集合的地方,但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在一起。”
王萍收回目光,眼神落在王嘉怡上:“嘉怡,你看你能不能联系得上他们。”
她尽量克制住情绪,不搞得人心惶惶。
王嘉怡不知觉胆怯,声音发紧:“老师,怡双方才问过了,还没有回话。”
王萍深吸口气,稳住心态:“那电话呢。”
王嘉怡摊手:“打不通,可能没信号。楠枝不是一个爱开勿扰和静音的人。”
“好,好。”王萍揉揉额角,深吸气缓缓吐出。
她的教资、她的职称、她的人生啊……
她马不停蹄拿起伞下车,掉头厉声向王嘉怡嘱咐:“我去找校长。嘉怡,你在这看着,除了内急,谁都不准放行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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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了一点点拌粉,午餐只吃了半片面包,林楠枝而今饿极了,空瘪的胃咕噜噜直叫唤。
她埋头搜罗找回的背包,翻出块压缩饼干。“你饿不饿。”她拿出包装袋,问对面的陈岁禾。
“我,不饿。”陈岁禾道,有些心不在焉。此话一出,他的肚子不合时宜闹出两三声。
林楠枝笑了笑:“肚子饿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她用力,掰开一半压缩饼干递去:“你吃点吧,本来肠胃就弱,这雨还不知要下多久不知才可以停。”
陈岁禾垂下长睫,将饼干尖尖放入口中:“你竟然还记得。”
“记住什么?”林楠枝大快朵颐,一脸茫然状。
“没什么。”陈岁禾压下唇角,硬生生岔开话题,“你不是很饿吗?怎么还留一半给我?”
早午餐明明和他一样,吃得都不多。
“你吃多我吃多都没什么,反正,我养你啊。”林楠枝轻轻笑,她吃完最后一角,拍手抖下微末的残渣碎屑。
“咳咳。”陈岁禾呛到,沉默别开脸,红晕渐染上面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低声顺应道:“好,你养我。”
亭外,雨势渐小,如注的暴雨过后,天色一片澄明,两人在亭子内多等几秒,确认不会再下大,准备启程。
“你怎么不走啊?”林楠枝讲外套披在头上,疑惑看着他。
陈岁禾坐在石凳上,神情淡然:“你先走,我休息会。”
林楠枝端详几眼,毫不留情转身离开:“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陈岁禾目送她远去,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垂眸看下脚踝。
脚踝肿起通红,尽管反应机敏躲开了,免不了被落石砸下崩出的石块击中。他慢慢挪动着,仍感到吃痛。
下雨滴滴答答而下,顺乌瓦垂落,织成稀疏的珠帘,雨后的世间,一切仿佛浸润在温润的流,水中,静谧祥和。
陈岁禾赏着,不觉多些惫懒,心平气和。
也好,只剩下自己一人。
“陈岁禾,你上我背来。”
林楠枝蓦地出现在眼前,蹲下笑盈盈抬头望他。
“你,”陈岁禾纳罕,语气无措“,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林楠枝笑:“我们一起走吧。”
她眉目弯起,露出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岁禾不从:“他们在等我们,你得回去。”
天气阴晴不定,谁知下一秒会是多云,还是又一阵大雨袭来,他走不动,只会拖累。
林楠枝不解:“可你也在等我。”
“你需要我,陈岁禾。”她清楚,他纠结着什么。
“走吧,相信我。”她执意,二话不说拿过他的手搭在肩上,“搂紧我,我尽量不让你掉下来。”
陈岁禾:“你,跑得动?”
林楠枝:“你小瞧我吗?”
她偶尔可是有练过一些。
“……”
不知怎的,陈岁禾妥协了。
他轻轻攀上去,头低埋于她的肩颈处,沉默的呼吸胜过千言万语,化作最为真切的应答。
我的天。
陈岁禾上去的瞬间,林楠枝就后悔了。
她发誓:以后不随便逞能,瞎揽些瓷器活了。
“林楠枝……”陈岁禾微扬起下巴,唇瓣擦过她的耳际,低低唤声她的姓名。
她的身躯瘦弱,没有山的巍峨,没有海的宽大,像一棵小树,在狂风暴雨中摇曳,仿佛随时随地要被折断,却又固执地托举起他。
“林楠枝……”他又唤一声,声音低微,像是自语喃喃。
他想唤她的名字,又想她能听见能回应。
“怎么了?”林楠枝头微微偏转,吃力开口。
她回应了。
陈岁禾眸光微微亮,唇角禁不住扬起:“我要掉了。”
林楠枝:“你忍着。”
她肯背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陈岁禾低笑两声,多了些坏心思。
“林楠枝。”
“林楠枝。”
“林楠枝。”
他含笑,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一定会回他的。
“嘘……”这次唯有轻浅的警告。
陈岁禾住嘴,听话不说了。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彼此间不再有多余的话语,耳畔剩下无声的呼吸与雨点的落声交织。
雨水浸湿了外套,往下继续流淌。陈岁禾垂下脑袋,乌发又湿漉漉贴住额头,他细长的睫羽颤了颤:
林楠枝,你会,喜欢我吗?
他希冀,又惶恐,
他的心置身于一场雨中,全然湿透了。
“在这在这。”
“他们都好着呢,没出什么大事。”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来了人。感受到背后的负担减轻,林楠枝力竭,瘫软在地,总算能舒心地闭上沉重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