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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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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冷?”林楠枝打开门,挑眉,惊奇看着廊道上的陈岁禾。
月末,日照渐短,今年是个冷冬,中午刚下过场雨,充盈的水汽寒凉空气,温度直逼0℃。他肩上只着一件及膝的长款棕色大衣,内里高领灰毛衣搭上条黑色长裤,此外,再无他物。
楼栋外,凌冽的朔风穿堂而过,吹乱少年的乌发,刮红他白净的脸颊。
陈岁禾微敛睫,云淡风轻:“还好。”
林楠枝冷“嘶”一声,跺跺脚,推他进门。
“我不一样,我要冻死在外头了。”
“呀,你就是陈同学吧。”林甫从厨房探出钝圆的脑袋瞧几眼。
听闻家中近几日来了位心地良善的田螺少年,他今特意不加晚班,只为见上面。
“我爸。”林楠枝抬手,介绍言简意赅。
陈岁禾脱下外衣,搭到臂弯。他微颔首,态度彬彬有礼:“叔叔好。”
“呀,岁禾又见面了。”洛梅闻声,手端圆盘走出。圆盘载满洗净的樱桃,朱红色的鲜艳果皮上,晶莹的水珠悬而不下,果子形状个个圆润饱满,定费了一番心思。
她往前一送,递到眼下:“菜还在锅里炒着呢,你要不嫌,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啊。”
“谢谢洛姨。”陈岁禾轻笑。
他不扭捏,不推拒,捻起几枚落落大方吃下。
“岁禾要不把外套穿上,天气冷免得着凉感冒,发烧头晕影响学习了。”洛梅手支下巴,瞧见他单薄的身子,望去的眼神满含忧色。
“嗯,我会注意的。”陈岁禾轻声道,他头微微垂下,似绵羊一般温顺。
洛梅并不觉得。
青春期的娃娃最是叛逆,宁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抿下唇,扭头安排林楠枝:“木木,你把客厅的空调开起来。”
“啊?”林楠枝茫然,很快,她反应过来走向客厅。“开几度?”她问。
洛梅:“开个25左右。”
“行。”林楠枝按下按键,调节温度。
空调一开,热风鼓鼓,她离得近,冰冰凉的身体霎时回暖,如春风吹拂绿野,焕发生机一片。
她坐下,脱下厚实的羽绒服,看向陈岁禾发出声长叹,由心而发一句:“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她家不开空调,人至寒冬,如坠冰窖。
“哪里哪里,偶尔也会开几次的。”洛梅轻挥手,浅浅笑过。
“排骨汤来咯。”林甫颤颤巍巍,两手端起高压锅乐呵呵走出。
他揭开盖,白汽争相涌出,红色的胡萝卜,黄色的玉米,下一秒,油花花的汤上浮动着鲜绿的葱花段。
林甫手拿大汤勺搅动几下,让味道更入味。他打了一小碗送到陈岁禾眼下:“先吃先吃,叔叔就差道鱼了。”
话落,马不停蹄转身消失去厨房。
陈岁禾垂眼,两手环握瓷碗,靓汤的热温得掌心暖暖的。
“味道如何?”林楠枝问,两弯眉毛挑了挑。
她放下碗,靓汤喝尽,碗底残余零星碎渣子,泛着油润的光。
陈岁禾:“有些烫。”
林楠枝噗呲一笑,小声调侃:“那你可有的受了。”
她家,最爱趁热吃了。
“没事,岁禾你慢点喝哈,汤有的是。”洛梅一反常态,笑容温温柔柔,闪烁慈爱的光环。
林楠枝的笑一秒垮下,
她不服,怎的在家就每次都催她趁热吃。
洛梅笑吟吟:“这汤啊,是阿林的,拿手好菜。当年我和他初来大城市打拼,只能挤在间五平米不到的小出租屋里头,每天稀粥配咸菜吃得饱饱却没多少滋味,直到我生日那天,其实啊,我都忘了那是我生日了,他呀,给我炖了碗玉米排骨汤……”
想到汤,想到心上人,她越说越慢,唇角的笑意愈发甜蜜。
林楠枝不打断,含笑默默喝着、听着。
父亲的排骨汤称不上有多好喝,但母亲就是爱,她喜欢听父母的当年事,尽管从小听到大,已然耳熟能详。
她不懂为什么,但就是喜欢。
稳稳的静水流深的幸福,如花蜜,如蜜糖,荡漾在她心间,令她同样幸福。
后来,她知道了这种幸福,
好像叫什么……磕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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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聊没几会天,陈岁禾披上外衣。
“岁禾,要不等下一起去夜市吃宵夜?”洛梅出言欲留下。
这孩子,又知礼数又懂事,她越聊越是喜欢,一时间竟舍不得让人离去。
陈岁禾默认片刻,他视线掠过肩,望向后方的林楠枝:专心致志回复聊天消息,毫无一言回应。
他莫名心生丝缕不悦,敛下眉,扭过头,仍是位端方有礼的翩翩公子:“还是下次吧,洛姨。”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
洛梅叹气,却也不好强行将人留下,一非亲戚,二无理由。“行,你下次要来的话,和木木说声。”她只得如此。
“嗯,我会的。”陈岁禾点头。
他默默又望一眼林楠枝,依旧如故。
他唇角微撇下,转过身时,洛梅扬声唤道:“木木,你送送岁禾。”
陈岁禾愣了瞬,他停住脚,迈开的步伐回收一点。
脚步声拖拖沓沓,由小及大,而后一句轻声的埋怨。林楠枝死气沉沉:“唔,外面好冷的。”
洛梅瞪一眼:“送送同学有什么的,快去,回来再暖身子。”她使了个眼色,语气不由分说。
林楠枝没胆子忤逆,只得慢吞吞裹上羽绒服以示微不足道的抗议。
“走吧。”她没感情道,擦肩而过不留一个眼神,推开门径直走向天寒地冻的外头。
夜风呼啸,枯枝摇曳,片片烟云缭绕浅淡的弯月,城市星光寂寥,未见天明的晚上,无端生出股瘆人的寒凉。
林楠枝先一步走到电梯间,她手拎着大袋东西,艰难空出一根指头按下下行键。
“给——”陈岁禾伸出手,话语未尽,林楠枝似有心灵感应般主动递去袋子。
她累得甩手,气咻咻道:“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陈岁禾低眉:“哦。”
好冷淡……
林楠枝皱眉,
不该五体投地,感谢下我的美好品德吗?
罢了,
瞧着那张素来言语刻薄的薄唇,林楠枝别过脸去,
她,不稀罕。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银色不锈钢门双向拉开,空出小小平方的正方体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楠枝尽心尽责到底,按下数字“1”键,不一会儿,门合上,电梯缓缓下行。
林楠枝颔首,眼睛微侧,她余光瞄一眼,抬眉,视线定向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各自无言,小小的空间内,耳畔唯剩彼此轻浅的呼吸。空气不流通的室内,无聊的烦闷渐攀,她受不住,开口:“你就不想知道些什么吗?”
她眼神若有若无飘向红色袋子,里头,装着几块大饼、几罐饮料、两大盒冻起的饺子和一些橙红桔子。
陈岁禾一眼望明白,
但,
他确实有想要知道的事:“你刚刚,知不知道我要走?”
“嗯,知道啊。”林楠枝理所当然点下头,她说得诚恳,直率坦然:“你要走,我强留你做什么?”
她一向尊重个体意愿,
毕竟,
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岁禾一本正经:“我是你邀请来的客人。”
林楠枝鼻腔哼出一声:“我可没想你来。”
只会带来苦难的家伙,若非父母执意,她才不会主动去请。
“而且,你都没带礼上门,这是一位客人对主家该有的态度吗?”她强词夺理,不讲实际,为小打小闹而小打小闹。
陈岁禾声线平平:“我带了。”
林楠枝一怔:“什么?”
带了?她怎么没见着?
难道是……
皇帝的礼物?
陈岁禾:“成绩。”
“噗。”林楠枝一秒破功,乐出声。她扬了扬眉头,调侃:“这么自信。”
高中教学快,一周不去上,进度远远落后,情理之中,她对下一次的月考没多大把握,或者说,已经认命了。
陈岁禾没回答,他轻笑一声,只是恭维:“彼此彼此。”
似一切都在不言中。
林楠枝不领情,瞪他一眼:“我才不是你呢。”
接着,“势同水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相刺,明嘲暗讽,唇枪舌剑打嘴仗。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战火平息。
单元楼大厅内灯火明晃,户外一片漆黑,林楠枝走去拉开门,她最后的善心。
缝隙一出,凌冽的北风汇成一股巨流穿堂而入,饶是有兜帽外圈的长绒毛裹面,逼人的寒气突如其来,如千万把尖刀刺向,难以抗御。
“陈岁禾。”她瓮声瓮气,弯腰,身子蜷成一只虾,紧着步步靠近,递去件黑色的羽绒长外套。
陈岁禾单看着,没拿过。“我能穿下?”他诚心一问。
林楠枝:“这是我爸的。”
她打个寒噤,揉了揉,鼻尖尖处红晕微浮:“我妈体谅你身子骨不佳,瘦弱矮小,特让我带给你。”
“我瘦弱矮小?”陈岁禾眼睫微敛。
“不是吗?”林楠枝道。
她踮起脚,伸手比划,就高她一点点。
陈岁禾目移,抿一下嘴角,撇开话题:“还你。”
“不要,我妈会说我的。”林楠枝后退,她双臂交叠比个大叉。
“而且,我快要冷死在这了。”她哆嗦道。
大厅门还大开着,风寻隙而入,冰冷透彻骨髓。
陈岁禾淡淡一瞥眼:“怎么还你?”
林楠枝没考虑过:“随你,明日课间也成。”
陈岁禾沉默几许,应下。
伸手将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揣进怀中。
他走向门口,掌心握住门把手,脚却停下了:
“那,明天见。”
林楠枝“咦”一声,神情略嫌:“好老套的告别,明明我们天天见。 ”
“那,”他语气顿了下,额眉低垂又缓缓抬起,迎着那双算作期待的眼睛,吸口气憋出的又是俗套的告别:“再见。”
“唔。”林楠枝无奈摇摇头,抬手,敷衍挥了挥:“行吧行吧,再见。”
嗯。
他侧目,拉上门,隔着玻璃,余光最后再暗望一眼,转身向雾沉沉的黑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