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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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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夏余尽的暑热褪去,难见秋的影。十一月,来自北冰洋朔风浩浩荡荡迈过山川,跨越湖海,直抵南方温润和暖的小城,气温骤降。
林楠枝颤栗着,低埋脑袋,如只小鹌鹑缩成一团。
开窗通行的风不是干的、冷冽的,它裹挟湿气而来,是侵入骨髓、久漫不散的寒凉。
她摊开双手,呵出一口热气,相互摩擦暂令僵直的手指恢复生机,更多的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可视的白雾。
【今晚去不去校外?】她指尖一字一字敲着,仿若一位初学者。
温度太冷了。发完消息,她重新将双手插入校服的衣兜中温着。
时钟悬挂在墨绿黑板的正上方处,林楠枝抬头仰望,眼眸闪露愉悦:上完最后两节课,就解放了。
【去哪?】少顷,远在他班的秦姝回复。
林楠枝打字打到一半,索性全删掉,换语音输入转文字:【二中附近新开的一家麻辣烫店。】
【我昨晚刷到的,看起来很不错呢。赶巧天气冷,要不去品鉴品鉴?】
秦姝:【哭泣.jpg】
她也是无法:【www,去不成。这次月考考得太差了,我妈减了我的生活费。】
【你跟怡双一起去吃吧。(小猫亲亲.jpg)】
林楠枝:【她也不去。】
秦姝:【?】
少见某大厨不爱吃。
林楠枝“答疑解惑”:【减肥,她。】
秦姝笑:【第20次首谈减肥吗?(熊猫头jpg)】
看到这条消息,林楠枝乐。
【她就在我旁边。】心善的她决定告知。
秦怡双怒,夺过手机打字:【你等着,秦姝。】
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楠枝笑,
连名字都发全了。
【你今晚来我家时,我要给你的点心里下增肥药。】秦怡双威胁。
秦姝不惧,挑衅:【我等着。】
【别到时下错,叫自己吃了有苦难言。】
秦怡双说不过,归还原主:“木木,你帮我说回去。”
“我才不呢。”林楠枝不从,挥挥手无情驱使她离开,“你们秦家的内事,我一个姓林的怎敢处理呢。”
“哼。”秦怡双努嘴,回到座位。
她决定,准备两份增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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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日子,没一碗热气滚滚的麻辣烫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就来两碗。
放学铃一响,林楠枝急不可耐冲出教室。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马路上的街灯未亮,天色先是橙黄,再是酱色棕,恰似一杯刚端上的橙汁美式,越搅越是浑浊。
二中离一中不远,就隔着几条街,那家麻辣烫店开在巷子里头,位置偏僻,她请了晚自习,有大半的时间闲逛。
当然,她很好奇那些吃货是怎样发现的。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有明的有暗的,有冷的有暖的。林楠枝穿行于阡陌小巷中,她的影子时长时短,时浅时深,如层层起伏的波浪,翻涌、沉落。
“……我说你怎么最近老避着我,原来是……”
“薇姐,别和她废话了……”
“……”
胡同巷子里,冷嘲热讽的问责声中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呜咽,时强时弱。
林楠枝停下脚步,眉目一蹙。
“喂喂!干什么呢你们?!”她义无反顾拐进去,书包单拎起甩到肩后,叉腰,学着日剧里混不吝的不良,气势汹汹。
背对着她的那群人转过身,为首的女孩身姿高挑,长相明艳,她眉梢一挑,笑容戏谑:“呵,正义使者来了?”
“你谁?”她左侧的跟班1号立即响应,搭腔作势,仰着头一脸不善。
林楠枝不怵,直面迎上:“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们搁这是想做些什么龌龊事呢?”她个子高,逆着天光步步趋近,陌生和着冷冽的言语,压迫力油然而生。
“薇姐”蹙眉,冷笑一声:“呵,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上下打量眼林楠枝身着的校服,紧拧起的眉缓缓舒展开:“你也一中的?”
也?林楠枝一顿,分出些心思留意。
陵江市各高中的校服形制虽大差不差,但仔细分辨,也能找出一二来。
那群人身上所着皆是一中墨蓝色的冬季校服。
她看着,唇角不禁扬起。
同校操戈吗?
有点意思。
尽管陵江一中有着“全国百强中学”的名校title,但其中不乏有鱼目混珠的少数人。再者,好学生≠“好”学生。
对此,林楠枝并不觉得稀奇罕见。
她挽起袖子,呵笑:“这事该管不该管,应由我来决定。”
“语气可不小,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薇姐攒眉蹙额,趾高气扬,她下巴高抬直直望向天,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林楠枝不理,先下手为强,径直冲上前撞开围堵的“人墙”。
她自幼练过些防身术,虽只学到点推推搡搡的皮毛,但,足够了。
向来搬出的“金手指”派不上用场,薇姐微怔,被她视若无睹的莽撞气势震住了。
她反应过来,心一狠,顺势碰向另一侧粗粝的墙。
“嘶,你给我等着!”她手捂肩膀,咬牙吃痛离去。
林楠枝懵然:“你干嘛,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脚的?”
她搀扶起蜷缩在死胡同夹角阴影处的女孩,余光偷偷观察着那一行人下一步的行动:
不动声色,回首望了眼,齐齐离去。
“!”
“我服了……”林楠枝懊悔。
她当场就该拍照留存作证据的。
可惜了。
但,
一切都不能阻止吃东西的好心情!
林楠枝抻腰,斗志up。
“那个……”轻柔的气音自身后而来,
女孩眉眼低垂,额前修剪齐平的刘海凌乱不堪,垂下遮住大半张白净的脸蛋。
她的唇紧抿起,微微颤动。
“没事,顺手的事。”林楠枝笑了笑,误以为女孩介怀她一个局外人被卷入纠纷之中。
户外白炽灯亮得晃眼,林楠枝安慰几语,转身向光明潇洒而去。
女孩微微抬眉,乌黑的睫羽轻颤,她的唇角动了动,许久是一声长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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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林楠枝掰开唇,下颌骨上上下下,观察随身小镜子里的皮肉组织。
“怎么了?”陈岁禾目光瞄去,随心问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难为你关心了。”林楠枝合上小镜子。
昨日食物太过丰盛,吃的火辣,情急之下一咬筷,尖利的虎牙狠刮过口腔内膜,露出一个浅洞。
谁来跟谁去,溃疡处紧紧扒住牙龈,叫人膈应难受至极。
她吸了口气,涌进的空气暂时舒缓疼痛。
陈岁禾眉尾微挑:“你昨晚外出吃饭起了口腔溃疡?”
“你怎么知道?”林楠枝眉一拧,张着圆圆可爱的杏眼瞪去。
晚自习请假出校这事儿,她没跟第四人提过一句。
“哦,真是。”陈岁禾冷不丁回了一句。
他收回视线,再无下文。
林楠枝要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真是是——”她扭头欲问个清楚,视线直直对上窗外走廊神色拂然的王萍。
“楠枝,你出来一下。”王萍招着手,声音低沉。
后半段话如鲠在喉,林楠枝咽下口水,化成句唯唯诺诺的:“怎么了王姐?”
她觉得,自己马上要被gank了。
“你犯啥事了?”王嘉怡侧过脸,书页掩住下半张脸,小声问一句。
林楠枝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小跑出教室门,走在王萍身后,保持一段恰当的距离。
王萍放缓脚步,主动缩短:“你怎么打人了?”
她的眉紧蹙着,长睫垂下洒落一方阴影,天是灰色的,光线是昏暗的,映衬着眼眸往日的光彩变得晦暗不明。
林楠枝目移,不敢直视。
太可怕了。
她抠抠手指,大胆应声作:“我没打人。”
她可是大大的良民,哪敢主动寻衅滋事。
王萍眼尾抽了抽,叹气:“难办啊难办。”
“你好好想想待会怎么解释清楚吧。”她回望,一脸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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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王萍领着茫然的林楠枝,下楼上楼来到知行楼的三层,墨绿色的木门向内敞开,悬着“政教处”标牌的办公室内闹出不小的声音。
王萍轻叩门扇,提醒“犯人”已带到。
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而来,政教处处主任江姚微微颔首,一脸难为情看向她们。
“老师,就是她打得我。”女孩手指着。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见她,满盈眼眶的泪珠不争气往下滴落几颗。
“江老师,这一定是个误会。”王萍双手摊开走上前,据理力争维护,“我相信我们班学生的为人,
他们绝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可事实就是如此,王老师。”一位身材壮实的男老师手抬眼镜,驳回。
“是不是啊,雨薇。”男老师点了句。
姜雨薇下巴轻点。
她努力挽起冬季校服的袖子,左肩处青紫的淤痕表露这是确凿无疑的罪证。
“绵绵也可以为我作证的。”她唤了声名字,眼神瞟向角落一位毫不起眼的女孩,眉目低垂望着脚尖,捏紧双臂的手微微颤动。
靠,恶人先告状!
林楠枝眼睛瞪圆,满脸不可思议。
而今,“物证”“人证”已然齐全,她怕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我……”宋绵嗫嚅,头埋得更加深了。
姜雨薇瞪一眼去,眸底的胁迫一掠而过,取而代之自我哀怜的柔弱。
“我们几个当时一起去吃饭,走得好好的,不知道哪惹到她了,二话不说就狠推我一下。”
“你说是不是啊,绵绵?”她威逼着。
“没事绵绵,你慢点说。”江姚垂眼,轻抚她的背细语安抚。
林楠枝深知百口莫辩,但她还是要辩一下。
再不辩,她的罪行就彻彻底底钉死了。
“打架往往需要原因吧。你说我打你,那原因又是什么?”她问回去。
“这位小同学。”那名男老师站出来,“打架就是心理过激,要什么理由呢?”
“老师,心理过激难道不算是理由吗?”林楠枝挑了下眉,从容一笑。
她要辩的不是理,是气势。
王萍跟上:“呵,是啊,董老师。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打别人吧。”
董老师皱眉,冷冷看她一眼:“王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班雨薇随口污蔑人吗?”
他看不惯王萍,装扮个性、做事随意,全然丢了师德师容,更何况一上岗便打破他蝉联数年教学班排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我可没这意思,董老师。”王萍双臂抱胸,笑语盈盈,“我一向敬重您,也尊重我们的学生。我只是不希望这事妄下定论伤了我们同学们的心。”
“王老师,你——”
“两位老师,先安静会。我们先听听宋同学怎么说。”江姚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
你一言我一语的……
她是搞教育的,不是断案的!
话落,目光齐齐落在宋绵身上。
她更加紧张了,焦虑地咬着唇,掀睫望望林楠枝,对视后迅疾目移开。
“那个,她,她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我,我没看见到她。”她声音发紧,一字一字往外蹦出,如婴儿牙牙学语。
林楠枝一愣,眸光闪亮。
天,她还以为必“死”无疑了。
姜雨薇小嗤一声。
“江老师,我肩膀好痛。”她插话进入,手掩着肩头,眉头紧锁着,泫然欲泣。
江姚嘴角抽搐,叹了声气。
她瞄一眼姜雨薇,收回视线:“林同学,既然姜同学认定是你亲手推了她,你肯定也是有错的一方,同学间争执动手本就不该。你回家好好反思,一周后交检讨书给我并在国旗下做检讨。”
哈?
林楠枝一怒,
林楠枝妥协了。
她松了口气,
罢了,也是好结果。
但她,气不过!
“江老师,你也说是姜同学的一面之词。那我以后岂不是说她推我,她就是推我了?”
“这样随随便便冤枉人可不好,你说是吧?”她弯起眉眼,不紧不慢说着。
临死前当然也要拉一个人下马一起陪着。
“自然,自然。”江姚讪笑。
“好了,也快上课了。你们都回去吧。”江姚挥了挥手,先一步回到工位。
再不赶,她要被烦死了。
“对了江老师。”王萍折返回去,“上级一向重点关注学校的校风建设,你这段时间可得多多注意下。”
“自然,自然。”江姚强撑笑容,“我一向在重点关注,王老师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去哈。”
她起身,亲自送别。
快走吧,要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