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修】 缘由 ...

  •   长公主的佛堂向来是摆来做样子的,即便身份再尊贵,总归也逃不脱上行下效。长公主没什么兴致,但好歹心气顺了一些,“供在佛前就是。”

      桂嬷嬷低眉应道,“是。”

      桂嬷嬷听从吩咐,虔诚地把熙宁的亲笔放到供桌上。弯腰拜起那一瞬间,她发现供桌上少了一颗果子。

      桂嬷嬷脸皮抽了抽,倒是没有再继续生事。

      熙宁在闹市叫停了马车,忍冬疑惑:“郡主,怎么了?”

      熙宁望着马车外的场景。热闹的码头边,人头攒动,新灵寺的和尚们在摆棚施粥。今日是初一,是新灵寺借施粥宣扬佛法劝导百姓向善的日子,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样的场景熙宁见过多回,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人太多了。
      京城百姓对此早习以为常,不会贪那一碗薄粥。尤其年轻力壮者,大多不爱占这个便宜,佛家弟子助人善举,百姓们总是谦让的。

      熙宁看向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忙得连头也抬不起的和尚,她吩咐忍冬:“常年送我回府即可,你去城中各大粮铺问一问粮价,回来报我。”

      忍冬领命,跳下马车。

      熙宁的马车到国公府时,桃香等人早已候着。老管家办事可靠,虽然不知道需要什么,但是为以防万一备了两位女医,若是需要一些拳脚那么连打手都有整整八十个。

      熙宁下了马车,一群人乌泱泱就冲她来了。她心中疑惑,下意识往后一仰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桃香与秋实上前来扶她,熙宁慢慢把手伸过去。

      “郡主这是怎么了?”老管家目光如炬,中气十足地吩咐:“快请两位女医去郡主房中伺候!”

      熙宁慢腾腾走了几步,感觉自己成了耍猴。她挥挥手,想打发人走,可是被桃香和秋实一人一边架着,实在不便。

      傅缙年骑马回到府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熙宁一直压着地情绪终于有了爆发的当口,她皱着脸要哭不哭的:“父亲。”

      傅缙年弯腰把女儿打横抱起来,又担心碰到她伤口,“哪里痛?”

      熙宁觉得好丢人,拿手挡着脸不说话。傅缙年到底在行伍中结结实实滚过几年,能稳当地把女儿抱回芙蕖院。

      傅缙年是男子,即便是女儿的闺房也不好进。他只能徒劳地在院中看着女大夫与丫鬟们忙进忙出,阿奴不知何时徘徊在他脚边,追着他咬。

      傅缙年把狸猫抱起来,也不知在宽慰谁,“会没事的。”

      一个时辰后。
      女医待熙宁吃了药睡下,才出来回话。傅斯年仔细问过伤情,女医道:“郡主意志坚定,但外伤也是伤元气的,药方中免不了安神的药材,这几日多睡些也对郡主有好处。”

      女医虽说得含糊,但傅缙年听懂了。熙宁伤得重,又熬了一夜不曾及时医治,恐怕要受不少苦,不如叫她多睡。

      傅缙年许久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他年少得意时以为天下社稷黎民百姓都不是多么重的担子,可现在他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照顾不好,让她受那样重的伤。太傅大人看似手握天下权柄,当国安天下赫赫威名,到头来也总会事与愿违。

      傅缙年避开陈七要来扶他的手,一个人有些僵硬地往外走。他大逆不道地想:“他还有什么能给熙宁,让天下人都不敢用所谓的孝道对熙宁说三道四?”

      天下无父子,又要用孝治天下。

      实在荒谬。

      傅缙年在朝中鞠躬尽瘁的时间长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骨子里的离经叛道。他不记得,自然有人记得。

      老国公傅文瑾听说这头的事,赶紧丢了鱼竿跑来。

      傅缙年抬眼,“父亲。”

      老国公听见这逆子一般的语气,就觉得自己是时候生一场一万两银子的病。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养到四十来岁,老国公也已经习惯不容易了,现在根本不是最难的时候。

      傅缙年在西南战场那几年,老国公是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逆子突然给他一个惊喜,直接让他当太上皇了。

      比起那时候提心吊胆,傅缙年在京城当文官还是安全多了。

      老国公知晓傅缙年疼熙宁,都快成傅缙年的心病了。

      傅缙年从小就有主意,下的决心很少有做不到的,作出决断更是鲜少出错,偶尔离经叛道也被他的天纵英姿掩盖,人人都夸傅缙年是这一代的麒麟子。

      老国公初为人父的十几年里,以为他是个让人省心的,直到傅缙年一意孤行要尚主。

      ……

      当今陛下登基后的数年里,长公主府烈火烹油一样。

      老国公想要阻止傅缙年尚主时,为时已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年轻人在短短几年间分崩离析,最后天各一方。

      只留下熙宁这一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傅缙年生平第一次尝到挫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罢了,从前的事如今不提也罢,老国公沉默地跟着傅缙年走了好一会,没想好怎么开口劝。

      傅文瑾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又要说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长公主再是贤明,也不能忘记她是李家人。
      那些多少年前就说腻了的话,实在很没嚼劲。

      “父亲回吧。”
      傅缙年声音淡淡,“儿子还不至于欺君罔上。”

      老国公,“!!!”

      这么多年!

      他就知道这小子动过造反的念头!

      他的提心吊胆没有错!

      老国公欲哭无泪,别家都是生怕子孙没出息,他是生怕儿子太有出息!

      ***

      芙蕖院。

      熙宁洗漱过后,伤处外敷,再一剂药喝下去,好歹能睡得安稳。只是半夜里,又发起热,折腾到天明才又囫囵睡着。

      女大夫狠狠心,加大了安神药的用量,只盼她多恢复些元气。

      这般到第三日,熙宁才有精神坐起来用膳。她的意识还在朦胧中,恍惚中只觉得这回忍冬几人照看她格外精心,还抱着她睡觉……

      等等。

      熙宁倏然清醒,忍冬怎么会抱着她睡觉!

      分明还是那个野男人!

      熙宁:“……”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点在水坑里弹来跳去,发出杂乱不成章的声响。秋实从外间回来,动作利落地收起油纸伞,在廊下甩甩伞柄,拎着刚熬好的药进门来。

      秋实把药碗从盒里取出来等着晾凉,她一向腼腆,做事总悄无声息的。不知怎么,熙宁今日却总觉得各处都吵得很。

      难道是停了安神药的缘故?

      熙宁吃着寡淡的粥,只觉得不顺心。秋实嘴笨,看出熙宁心情不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取出一碟果脯放到一旁,预备给熙宁送药。

      熙宁心中燥热,又是因那梦的缘故,简直有苦说不出。等吃过药,她就在榻上躺着听雨,任谁看都是有心事的样子。

      秋实看着着急,不时往外张望。

      好一会,桃香进来了。“郡主,凌家公子听说您病了,送来好些药膳补品。”桃香热热闹闹地说着,说了几样上好的药材,“不过夏荷姐姐不让贸然拿给郡主用,全收进库房里了。只有这封信笺,我趁夏荷姐姐没留意,特地给郡主带来。”

      熙宁原本倦倦的,听这话才伸手取信。

      “只是奇怪了,”桃香凑过来说笑道,“凌公子送的信笺怎么同昔日咱们在符离时收到的不同了?”
      “那时送的仿佛是时兴的笺纸,这一道却只是寻常。”

      熙宁抬起信笺轻轻一拍,“时兴的春笺多是脂粉气,专骗你这样没心性的小丫头。桃香,你可不要随随便便就被骗了去。”

      桃香被倒打一耙,立刻说起别的:“忍冬姐姐也不知忙什么去了,整日不见人。郡主,您养伤不能出门,闷不闷啊?”

      熙宁,“……”

      当她看不出是谁觉得闷。

      熙宁手里的信笺扇了几下,随意扫了几眼,没有多少细看的心思。她心里燥热得更厉害,连春雨都浇不灭,理由也不止那一个梦——还有一样,便是桃香所说的符离时收到的信笺,实则并非凌云舟所增。

      凌云舟是高门显贵中养出的世家子,没那么多写淫词艳曲的花花肠子。

      熙宁心猿意马了好一会,终是受不住这般煎熬,起身问:“这几日可有安国夫人的帖子?”

      熙宁实在焦心,一日也不想多等,她要弄清楚扰人的梦究竟是什么缘故!

      ***

      千里之外。
      北疆战场,伤兵所。

      顾玉安战场立功,斩杀敌军大将,此事远没有送往京城的奏表中说得那么简单。顾玉安在当晚就遭受北蛮人疯狂反扑,尽管有惊无险但到底身受重伤,伤病所的军医花了大力气,他也仍是在昏迷和昏睡间来来回回好几日。

      顾玉安重伤难愈也是陈铎将军急着向朝廷请功的原因,万一他有什么不好,总不能在战场上令忠臣良将寒心。

      顾玉安重伤第十日,意识才勉强醒来。他的眼皮没能完全掀开,就被营帐外透进来的光啄了眼,只能重新闭回去。
      他还活着,但也没有多痛快,五脏六腑排着队用剧痛攻击他,动弹不得。他足足运了好几回气,才成功坐起来,端起床头的一碗凉水喝。

      凉水下肚,他才算是真正醒了。

      顾玉安手腕上绑着一块青色玉坠,他盯着看了一会,才慢腾腾地伸手。军医掀开帐子进来,见他好端端坐着,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话找话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握着这玉坠子不松手。”

      顾玉安胸腔痛得说不出话,只点点头。

      顾玉安把玉坠挂回脖子上,放好。军医重新替他诊过脉,十分高兴地告诉他死不了了,又脚不停步地往下一个伤兵处去。

      顾玉安有些茫然地往外看,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没想到自己身在刀兵剑戟的战火里,竟还要梦她。情窦初开时,还只敢梦她的红衣,现在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此。
      年长几岁以后,他已经理直气壮地接受自己是色鬼,是坏种。梦中亵渎神明的确不应该,但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他昏迷多久,梦就做了多久。熙宁在他怀里迷离脸热,被他硬攀下来,又倏然消失。梦中来去数回,最后满是虚弱的样子伏在他颈侧。她毫无防备,浑然不知是自投罗网。

      再往后,是不断循环往复。
      顾玉安受伤,熙宁在梦里竟然也受伤……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令人沉溺,醒来时难免感到恍惚。
      直到营帐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回进来的不是军医,而是听说顾玉安醒来,闻讯赶来的沈涧。沈涧顾不上为他死里逃生而欣喜,一脸严肃地同顾玉安说了两件事:
      “你升官了,恭喜你。”
      “好消息就说这么多,接下来有一个坏消息尚在封锁中,但你现在也该知道。三日前,陈铎将军中毒了。主帅出事当夜,北蛮像是能掐会算一样发起强攻,我军损失惨重。现下一干将领、亲兵都被看管审查,能领兵的不剩几个,丁格将军听说你醒了十分高兴,命你立刻去见他。”

      顾玉安,“……”

      到底从哪里开始算好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周没榜单,周更7000字。5.25、5.26早8点更。(是我没本事,还需要再攒攒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