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不系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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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颠簸了多久，忽然听到说话声：“来了来了，人接回来了。”
“大爷刚还在问呢。快去回话，就说那张氏接回来了。”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呵斥：“胡管家，大奶奶说了，让张氏先去荣桂院拜见。”
轿外，那先前去张家接我的人则回道：“鸳鸯姑娘，大爷吩咐了，人要直接送去金禧堂。”
“胡管家，你真是越老越糊涂，新人进府，按礼要先拜见主母，你这直接把人送去金禧堂，分明没把大奶奶放在眼里！”
“对不住了鸳鸯姑娘，大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拦，便是老爷夫人也不成。”
“你！好，你个胡坤，我这便告诉大奶奶去，日后仔细你的皮。”那叫鸳鸯的丫鬟显然气极。
胡坤嘿嘿一笑：“鸳鸯姑娘，咱们做奴才的不都是听主子的吗，何必如此，大奶奶如今明知新夫人进府，却故意刁难，就不怕大爷恼嘛，你也劝劝大奶奶，莫要触了爷的逆鳞···”
我在轿中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我记得芹娘曾和我说，这耿豹有一发妻，名唤金荣桂，甚是厉害，为人又极是悍妒，那耿豹抬进门的女子，若是他还在新鲜的时候还好，一旦被他腻烦，便会加倍受到那正妻的搓磨，不少女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了性命。
看来，这妇人得知耿豹又抬了秀姑进门，便命人来截胡，好趁机搓磨一番，没承想这耿豹提前嘱咐了这胡管家无论如何不放人。
没了那金荣桂的阻拦，轿子顺利进了府，很快落轿，紧接着有人上前掀了帘子：“请夫人下轿。”
我透过盖头隐约看到有人在轿外等着，便从轿中步出，一个侍女上前扶我下轿。
我被引入一间房中，那侍女扶我坐在床上便出去了。
三十七步，从下轿到这里。我一把掀开盖头，见房中布置没有一丝喜气，很明显，这耿豹明显没把抬妾当回事，联想到芹娘所说那耿豹平日的所作所为，我深深不齿。事不宜迟，我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木哨轻轻一吹。
不多时，便听到院外传来一声鸟鸣，亦风已经跟来了。
木哨吹了一短一长，示意亦风去寻耿豹书房，看可有什么发现。
说起来，这哨音传信还是此前雷无咎教我的，在郎州附近的山上他曾经指点我用这样的哨令迷惑了金明教卫残心及谢无妄手下，助我们顺利脱困。如今又再度派上了用场，至于亦风为何也如此熟稔，我无暇细想。
随后我又摸出那包归离散，偷偷洒在茶壶中摇晃均匀。做完这一切，我再度盖上盖头，回到榻上坐好。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人声：“恭喜大哥再度当新郎！大哥这夜夜洞房花烛，真是羡煞小弟我等啊。”
“符老弟莫要打趣哥哥，回头哥哥也给符老弟寻一两个美貌女子如何？”
“我们哪有大哥此等艳福！”
“对了，怎的今日不见葛尧？”
“那厮怕是喝花酒误了时辰，回头让他给哥哥好好赔罪！嘿嘿嘿，既如此，就不搅扰哥哥洞房了，想必新夫人等急了，大哥快去吧。”
又是一阵喧闹。
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随即传来。
来了。
“小美人，等急了吧，让爷好好看看···”油腻恶心的声音响起。
这词，这简直跟话本上的恶霸言语一模一样，看来话本来源于生活。回头一定要将这番素材告知小雪，好让文学堂的弟子们好好研究才是。
“美人儿怎地不说话？是怪爷冷落了你吗，嘿嘿嘿，你要感谢爷才是，若、若不是爷，那母老虎必要把你截去折磨一番，如何···爷还是够疼你的吧···”说这话时，那耿豹俨然走到了近前。
一股浓重的酒味传来。很好，既然喝醉了，就更方便我行事。
我见他伸手便要掀开盖头，连忙躲开。
那耿豹扑了个空，没有着恼，反而更加兴奋，嘿嘿笑着：“秀姑竟如此害羞，莫怕莫怕，爷疼你，爷会好好疼你···快过来让爷香一个···爷自打在镇上见了秀姑，便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早就该来爷的怀抱里···”
我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淫贼，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少女，今日必要好好整治一番，不知道亦风那里如何了。
我假意害羞，连躲几次，那耿豹皆扑了个空，趁他扑倒在榻上，我疾步走到桌前，伸手倒了茶，也不言语，执起杯盏向前一递。
淫贼，喝了我这杯分量的归离散，你这辈子也别想人道了。
那耿豹侧卧在榻上，见状哈哈大笑：“啧啧，美人···你这是想和爷喝合卺酒啊，可惜，你这妾是不够格和爷喝合卺酒的···”
我一怔，暗道自己未料到还有此一说。
正暗自思忖如何将这加了归离散的茶灌进他嘴里，冷不防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想不到你这小美人，看着害羞得很，竟把爷如此放在心里，想和爷喝合卺酒。不如···”他轻薄地点了点我的唇，“就用你这小嘴喂爷喝了如何，也就当爷全了你的心意。”
我心里不由大怒，恨不得就此一掌劈了他算了。强压住翻涌的恶心，我假意害羞挣脱出来，捏着酒杯后退几步，转身往榻边退去。
那耿豹见状大喜：“美人等不及了，爷这就来···”
他几步上前，急不可耐地一把掀开我的盖头，冷不防被我用一把冰冷匕首抵住下颌。他原本笑嘻嘻的面孔霎时变色：“你、你不是秀姑，你、你你是谁！？”
我把匕首微微往前一送，微微一笑：“要你命的人！”
耿豹大惊：“你不要乱来，外面可都是我的人，你伤了我，你也逃不走！”
这耿豹看着人高马大，实则下盘虚浮，被我一绊，摔倒在地，登时鼻青脸肿，张嘴便要呼救，哪知刚喊了一个“来”字，便被我一脚踩在胸口之上。
茶杯早已打翻，我用匕首比画着道：“耿豹，你强抢民女，欺行霸市，认是不认？”
那耿豹闻言，怒瞪着我，啐道：“是又怎样？”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爷，方才可是叫人了？”是之前那个胡管家。
耿豹眼中霎时一亮，喉咙滚了一下，似要呼叫。
我反应极快，匕首死死压在他颈侧，“让他滚！”匕首划出一道血痕，那耿豹登时痛呼出声。
“大爷？大爷？”门外似乎有些迟疑。
耿豹死死瞪着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滚！”。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听着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我松了口气。
那耿豹眼珠一转：“女侠，你要钱财？要多少我给你，你放了我，我就当没这回事，绝不报官，如何？”
我轻蔑一笑：“我要的你怕是给不起？”
耿豹急了：“我耿家多少都给的起，只要女侠你放了我！”
我笑了笑：“我要你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这些年巧取豪夺的田产铺面原样归还，强抢过民女的，每家送去白银三百两赔罪，然后自去衙门，将你的罪状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如何？”
耿豹闻言，面色骤然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他灌了下去，那耿豹惊怒不已：“你给我喝的这是什么？”
我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纸笔，拽过他的右手。
“我说你写。立字人耿豹，供认强占民产、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不写！死也不写！”
我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抬起匕首便在他颈上一划，登时鲜血渗出，那耿豹何时见过这阵仗，直疼得哭爹喊娘。我知屋外此时已无人靠近，都以为他家大爷正在一度春宵，谁敢上前打扰。
“写不写？”我耐心告罄。
“写写写···”耿豹忙不迭接过笔，哆哆嗦嗦写起来。
我又掏出朱砂，在他手上一按。心满意足地将供词折叠好，放进怀中。
随后将这耿豹捆了手脚踹到角落，塞住他的口。掏出竹笛吹了一短一长，告知亦风我这边已经成功取得供词。
这时门外再度传来吵嚷声：“大哥！洞房花烛不热闹成何体统？小弟我来迟了，特此赔罪，不如就来给大哥闹闹这洞房，助助兴！如何？”
“葛公子，您这会儿不能进去啊，我家大爷已经歇下了···”胡管家连忙冲出来阻拦。
那人却恍若未闻：“大哥，这便歇下了？还没让我们见过小嫂子的面，怎么好就歇下了？连杯暖房的酒都不让兄弟们敬，传将出去，怕是要说大哥···闺帷情切，有失家主风范呐。”
“葛公子，您这···这···”
我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收紧，却见一旁的耿豹眼中又灼灼发亮。
我冷笑一声，抬手点了几处穴位，耿豹立时昏睡过去。
不及细想，我纵身跃上床榻，一把拉下床帏。
“他怎样？还能吃了我不成？”葛公子笑道：“大哥，再不开门，小弟我可要进来请安了。”
不能再让他靠近！我心念电转，模仿着耿豹的声调，朝着门外低吼了一声：“滚！”
门外静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匕首在袖中蓄势待发。
“啧”那葛公子似乎有些扫兴，“大哥怎的今日火气不小啊。也罢，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弟就不打扰了。”
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我正要松口气，门却被一脚踹开。
“大哥？大哥？莫不是真歇下了？”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向着床榻靠近。
床帏被猛地掀开！
我侧身躲过探来的手，反手便是一刺。
再回头看去，那葛公子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脸上噙着邪佞的笑：“我早就察觉不对，洞房花烛哪里就如此安静？果然被我猜中，你不是那个村女，你是何人？”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木哨声，亦风来了！
我一个闪身扑出门外。
“想跑？”那葛公子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我后心。
我刚欲出门，便听得身后风声凌厉。无奈之下，我身子后仰，堪堪避过，却也丧失了最佳逃出的机会，被那葛公子紧紧缠住。数招过后，我发现这人功夫居然不低，且远在我之上。院外也传来缠斗之声，显然亦风也被发现了！
“小娘子武功不错啊，看来我大哥是栽在你手上了。”
“废话少说，你们蛇鼠一窝，今日便一并清算！”
葛公子哈哈大笑：“我大哥是蠢，我早就说过，女人不能宠过头，不然迟早要栽在女人身上。”他面色倏地阴沉下来，眼中带着怨毒：“可惜···他偏不听。要我说，这天底下的女子，都该杀个干净！方能得个真正的清净！”
我心中骤然一凛，此人神态狂乱，已非寻常恶徒，倒似入了魔障。
“今日你们是走不出耿府！”
他手中蓦地出现一枚样式古怪的暗器，便要向我射来！
就在此时，一支箭破空的凌厉之音骤响，正中那葛公子的眉心！
只见那葛公子双目圆瞪，直挺挺地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回过神来，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屋顶站了一个人，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
此人不知是敌是友。
我双手抱拳，遥遥谢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那人并不言语，过了良久轻笑一声：“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不系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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