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不系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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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我和玄剑、亦风照例去镇子上采买。这个镇子离不系舟大概一个多辰的路程，算是不系舟周边人口较多的一处地方，是以我们一般采买物资、书籍和武器等，皆会到这里。
才在一家订过药材纸张后，我们又来到张铁匠铺。这张铁匠是家传老手艺，一块废铁在他手里敲敲打打都能变成一样巧物。往日这时候，铺子里定是叮当响个不住，今日却静悄悄的，张铁匠却不在铺中，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学徒看铺子，一问才知道张家竟是出了事。
一路打听之下，我们找到了张家所在的村子。刚寻到张家院门外，便听得里头传来妇人压抑不住的悲泣：“秀姑要是真被抬过去，不就是送进那畜生的嘴里，任他糟践吗？！当家的，你倒是想想法子啊！咱们可就这一个闺女啊！”
“我能有什么法子，那耿家势力大，咱们拿什么和他斗！上次隔壁村刘三他妹子不就是给耿豹糟蹋了，刘三去耿家要说法，给耿家打得半残，现在还下不了炕啊···唉，别哭了！你这妇人哭得我恁的烦！”
正是张铁匠的声音。
院子里，一个妇人正掩面哀泣，那张铁匠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们三个对看一眼，玄剑率先推门进去：“张铁匠，你让我们好找，说好了今日去你铺子里取定做的那一批剑，如何不见你人？”
院内两人闻声，俱是一惊。张铁匠猛地抬头，见是我们，慌忙站起，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脸上挤出笑：“几、几位贵人···对不住，实在是家里···家里···有些事耽搁了，我尽快，我尽快，不耽误几位贵人的事。”
那妇人满面泪痕看着我们，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张铁匠见妇人不吭声，忙推她一把，一迭声道：“还愣着做甚，给几位贵人倒杯茶水啊。”
妇人恍然惊醒，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抬脚就要往屋里去。我上前一步，温声道：“不必麻烦了，我们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些言语，家里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张铁匠一愣，随即垂下头：“镇上的耿大户···他家那个不成器的独子耿豹，前几日在集上撞见小女，出言调戏不成，竟···竟动了强娶的念头！那是什么人，家里已有悍妻，还有数房小妾，为人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浪荡，专爱欺辱良家女子，但凡被他看上的，少有能逃脱的···他如今放出话来，非要我家秀姑做妾不可，还说什么一见倾心，要按纳妾的礼数，后天就抬轿子来娶！我们秀姑若是跟他去了，哪里还有命来！”
一旁的妇人闻言更是捂脸痛哭起来。
“还有这等事！”玄剑闻言，勃然怒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公子有所不知啊，”张铁匠苦笑：“那耿豹自称有个亲娘舅，在官府当差，我们平头百姓，哪里惹得起？去告官？只怕状纸还没递上去，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妇人突然跪了下来，对着我们哭求道：“几位贵人，求求你们帮帮我们，你们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把秀姑救下来？秀姑不能去那个吃人的地方，会要她的命的！我给你们磕头了！让我们夫妇做牛做马报答你们都成！”
“芹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张铁匠又急又愧，慌忙去拉她，一面又忙不迭看向我们，生怕我们不悦。
那妇人却像是豁出去一样，死死跪着不肯起：“贵人···姑娘！我看得出您心善！求您了，救救我女儿···她才十六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了！！”
我和玄剑急忙上前扶起妇人，那妇人却死死抓住我的手，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满面泪痕，干枯的头发上满上泥土和草屑，她连声哀求着：“贵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秀姑啊！”
“大娘，张师傅，你们先别急。这件事，我们既然知道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芹娘眼中霎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张铁匠也猛地抬头看向我，他喉头哽咽，竟“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叶掌门！几位恩公！有您这句话，我老张···我老张这条命就是您的！只要能救下秀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求您···救救我那苦命的闺女！”
“张师傅，大娘，你们且详细说说，”我扶起张铁匠：“秀姑现在何处？那耿家，又究竟是何情形？是否安全？”
屋内，芹娘将秀姑引出来与我们见礼。只见那秀姑身量尚小，眉间犹带稚气，面庞清秀可人，只是这几日约莫受了惊吓，始终不敢抬头，也不言语。
芹娘抹着眼泪道：“自从前日受了惊吓，这孩子便不敢出门。”
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从隔壁房子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望着我们。
芹娘忙让秀姑带着男童进了屋子。
“我们夫妇二人就这一儿一女，都是命根子，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进那狼窝啊！”芹娘说着又捂嘴抽泣起来，张铁匠默不作声，眼神哀戚。
“你们先别急，把那耿家的情况再详细道来。”我安抚道。
张铁匠夫妇遂将耿豹此人及后日迎亲的细节一一说与我们。
临走前，我们再度安抚了张铁匠夫妇，交代他们照常准备出家事宜，届时我们会想办法来救下秀姑。暂且不表。
···
不系舟议事厅里。
“什么？你去扮秀姑？？去、去嫁那个耿豹？？？”玄剑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阿澜，我知你救人心切，可是，可是这个法子太冒险了，按那张铁匠夫妇的说法，那耿豹横行惯了，手下必是高手众多，你一个人···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一向支持我的小雪这次也坚决不同意。
我又望向亦风和枫桐：“你们也不同意这个法子吗？”
亦风垂眸似在思考，枫桐则道：“奴婢倒觉得可行，我可以和亦风全程跟着姑娘，亦风在暗处，我就扮作姑娘的姊妹送嫁。”
亦风这时也出声道：“不错，属下会一直在暗处护卫。”
“你们···你们都疯了吧！”玄剑拍案而起，指着亦风和枫桐：“由着她胡闹？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主子那里怎么交代？”
“玄剑！”我拔高声音：“我又不是物件！凭什么要和别人交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去送死！”
“玄公子放心，我们会护着姑娘！”枫桐道。
“就凭你俩？？”玄剑气极反笑，在屋里急促地踱了两步，“不是···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望着玄剑，叹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如若只是将秀姑藏起来，那耿家势必不会罢休，也会连累张铁匠夫妇，他二人在镇上经营多年，也不可能举家搬迁，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法子想搜集耿家的罪证，让他们一举身败名裂，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而我，替秀姑出嫁潜进去，是最好的机会。现在，你明白了吗？”
玄剑良久说不出话，最后木木地扔下一句：“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还有什么意见？”他忽然泄了气般坐回凳子上，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沉默良久，才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我也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阿澜、玄剑你们···”小雪还要说什么，枫桐温声接过话头：“慕容姑娘放心，亦风已给主子传了信。”
玄剑望了望我们，终是没有再说话。
···
耿豹接人的前一日，我们便来到张铁匠家，将秀姑和虎儿接到了不系舟，由小雪照顾。而我则接替秀姑。
芹娘亲手替我换上嫁衣，枫桐则为我梳妆。亦风和玄剑守在屋外。
“叶掌门的大恩大德，我们···我们作牛作马也难以报答，待这事了了，就让秀姑和虎儿跟了你们，入不系舟做个弟子吧。”芹娘边说边抹眼泪。
我不置可否，而是温声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除暴安良本就是江湖人该做的事，再说，张师傅与我们也算熟识，这个忙是必须要帮的，至于弟子之事，到时候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再说不迟。”
枫桐陪我在屋里待到天明，我一夜不曾入眠，反倒有种隐秘的兴奋。
“姑娘不必过于忧心，想必主子已经接到亦风的传信，必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我默了良久，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我不能总是麻烦他。”
“姑娘，您的事对于主子而言，何谈麻烦一说？”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天色渐明。芹娘进门来给我端水洗漱。正在梳洗时，听见屋外声响，是耿家接亲的人到了。
我和枫桐使了个眼色，枫桐会意，立刻将盖头盖在我的脸上，并示意芹娘不要慌乱，按原计划在前面迎接。
“耿府迎亲，请夫人上轿！”因是抬妾进门，耿豹没有亲自前来迎亲，只是派了一顶小轿。
芹娘及张铁匠哀哀戚戚将我这个“女儿”送上轿子。
“慢着，你们是何人？”来人对着枫桐和玄剑喝道。
芹娘连忙上前：“这是秀姑的亲堂姊堂兄，来送秀姑出嫁的，劳烦大人让他们跟着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家大人只说了接夫人，没说接其他人！”
“大人···这···请大人通融通融···”
“我家大人看上你一个村女，是你们的造化，莫要不识好歹，还不滚开！”
“起轿！”
枫桐和玄剑被拦下，未能跟来。
在摇摇晃晃的轿中，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哨音，是亦风。
我知道他是告知我，他一直在身侧，让我不必担心。
我摸了摸怀中的归离散，定了定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不系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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