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声声碎 你与我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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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泪眼朦胧中，他温柔地执起我的手，在他的名字旁一笔一画写下了叶灵澜三个字。
“婚书已写，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妻。”他轻轻擦去我面上的泪珠，
“无咎，”摸着那卷素帛良久，我轻声道：“我想师父他们了，好久没见到师父和小雪，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想给他们写信，让他们来北境可以吗？”
“好。”他温声道，“正好，我也想正式拜见纪师父，让他做我们的见证。”
我笑着点点头。
信送出去后，我便日日盼着。北境的冬日漫长，可有了盼头，日子便过得快了些。
十一月底，纪眉山、慕容雪和玄剑三人到了北境。没想到，上一次一别，竟然快一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匆匆从房中跑到前厅，刚踏上台阶，便听见纪眉山和雷墨阳的说话声，霎时间红了眼眶。
玄剑最先看到我，大喜道：“阿澜！”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我。
纪眉山还是没有变，本就清俊的面容越发显得年轻，望向我的目光温和，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牵挂。
小雪扑过来一把抱住我：“阿澜···”话未说完便哽咽了。
我紧紧回抱住小雪，泪如雨下。玄剑也在一侧红了眼眶，偏还要嘴硬：“哎，你可算来了，她这一路都快念叨死了。”
我们互相抱着又哭又笑。
雷墨阳走到我身侧，待我们平复下来，温声道：“你身子不宜太过激动，既然慕容姑娘来了，相聚的时候还很多。”
小雪闻言赶忙替我抹了泪，一面笑道：“都怪我，本来见到你高兴的，怎么还让你哭了。你的事，雷将军刚刚都和我们说了，你怎么这么傻，这么久了也不和我们说···大家都很担心你。”
玄剑佯作不满：“我们都以为你在北境当了官了，不然怎么自己一手建立的帮派也不管了，让我们几个给你看门···”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真好，他们都没变。
走到纪眉山面前，我端端正正行了礼：“师父，徒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纪眉山看了我半晌，末了才蹙眉道：“行了行了，你从前也没这般守礼过，怎么来了这里就这般讲究了？”说着又上下扫了我一遍，“看你现在瘦的，风一吹就跑了，难不成这边水土和咱们那边不一样么？”说罢沉着脸看向雷墨阳。
雷墨阳恭敬道：“纪师父说的是，是我没有照顾好澜澜，但凭纪师父责罚！”
纪眉山摆摆手：“你是官，我是民，我岂敢罚你？”
“澜澜的师父便是我的师父，无咎心甘情愿。”
纪眉山轻哼一声却并不言语。
我看出纪眉山的疏离，连忙打圆场：“师父，我最近荒废了功夫，您可别一来就检查。”
纪眉山嗤道：“我就从未指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幸好不系舟还算有几个可心的苗子，再加上残阳那个臭小子也算有几分天赋，勉强能替我分分忧。”
“高师兄和残阳还好吗？”
“好的不得了，”玄剑笑道，“残阳这次倒也奇怪，居然没闹着要来，往常一提到你，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估摸现在知道你有心上人，彻底死心了···哈哈哈哈····”
小雪一个巴掌拍过去，玄剑瞬间缩了缩脖子。
纪眉山蹙眉：“死小子，在你姐姐面前混说什么。”
我向雷墨阳看去，见他面色如常，也松了口气。玄剑这个臭小子，看我待会不收拾他。
寂静已久的小院因为小雪他们的到来变得欢声笑语。
“阿澜，你不知道，现在咱们不系舟可是有名气了，有纪师父坐镇，加上高潮和残阳，武学堂那是风生水起啊，枫桐的药学课也不得了，啧啧，方圆三十里的医馆都没生意了，都跑来咱们这，从咱们这出去的学徒啊，那是各家医馆抢着要人···”
他说到兴头上，一拍大腿：“对了，小雪他们文学堂最近也出了几部话本，卖得极好，听说连官宦人家都私下派人来求购呢！小雪，你们最近那本叫什么来着？”
“《金明乱》。”小雪笑着道。
“啊对对！”玄剑一拍桌子，“《金明乱》！可是把那金明教祖宗十八代的底都翻了个底朝天，一桩桩一件件，写得那叫一个曲折离奇，结尾又大快人心，哈哈哈！”
看着玄剑眉飞色舞的描述，我也被感染，笑出了声。
“真好，不系舟被你们经营得有声有色，小雪，小玄子，你们辛苦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咱们大伙一起创办的，”玄剑哼笑道：“纪师父说得对，你不对劲，你开始跟我们生分了···”
我无奈摇头：“对了，你跟你兄长如何了？殷将军他，还好吗？”
玄剑瞬间僵住了，含在嘴里那口茶差点呛出来。
小雪笑道：“殷将军已经把他记进族谱了，并且禀明了圣上，马上要赐爵位了。”
我啧啧出声：“不得了了，咱们不系舟怕是要出个小郡王了。”
“去去去···”玄剑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谁稀罕按个劳什子封号，要不是兄长非要坚持···”
“真好，殷将军盼着一天盼了很久了。”我由衷替他们高兴。
小雪点点头：“殷将军待玄剑极好，对咱们不系舟也是格外照顾，”说罢看向玄剑：“这你总要承认吧。”
玄剑不自在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声嘟囔了几句。
我们和小雪对看一眼，忍不住笑了，知道他就是嘴硬。
这个晚上，小雪和我睡在一起。
“总觉得过去的这两年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小雪叹道，“自从阿姐离开，我以为这一生也不过如此了。没想到你来了以后，我还能换一种活法。”顿了顿，又道：“尤其是看到不系舟日渐红火起来，我打心眼里高兴。这是咱们一点一滴的心血！高庄主、残阳、玄剑还有枫桐、亦水和纪师父，还有阿澜你，你们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和残阳，我们三个一直不分开，我们会有一个家，如今，不系舟就是我们的家。”
“阿姐如果知道我如今过得这么好，一定会替我高兴。”
“会的，小雪，阿竹姐姐一定会替你高兴。”
烛火跳了一下，小雪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阿澜，雷将军和纪师父提了你们的婚事，你···”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和雷将军之间的情意，可是纪师父却说，他要带你回去。”
指甲掐进掌心，抬眸时声音已压不住颤意：“圣上赐婚长宁公主给他，他执意娶我便是抗旨。我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只能求师父帮我···”我捂住胸口，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小雪，我该怎么办？我和他已经分开太多次了，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他。小雪，”我攥住她的衣袖，“一想到要离开他，我这里···真的好疼好疼···”
小雪紧紧抱住我：“阿澜，别哭，一定还有办法。”
我摇摇头，“没有办法。我知道他，为了我，他必不会遵旨娶公主，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镇北军没有他，赤翎和琅玕会再起战火北境的百姓怎么办，小雪，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雪紧紧抱着我，像从前我抱着她那样，一下一下，慢慢拍着我的背。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
“你真的想好了？”纪眉山蹙着眉道：“这一针下去，有可能会武功尽废，也有比这更糟，你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
傅先生是第一次和纪眉山见面，两人并肩立在案前，倒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傅先生沉声道：“我配的药加上纪师父的功力，会让你进入毒发之相，是真正的毒发，做不得假。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让你再也醒不过来。这样，你还愿意么？”
我垂眸良久，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再抬眼时，已定了心神：“我想好了，师父，傅先生，开始吧。”
纪眉山和傅先生对看一眼，均叹息了一声。
“师父，傅先生，这一切的后果我都能受得了，唯一担心的是瞒不过他。”
纪眉山点了点头，倏地出手，连点我几处大穴。我身子一僵，便再动弹不得。他看着我，眼底有片刻不忍，终是别开了目光：“放心吧，有我在，会尽力护你周全。”
傅先生端起案上那碗乌黑的药汁，递到我唇边：“这碗药下去，可能会受些罪。叶丫头，你当真是···”
我淡笑着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抹去唇角药渍：“灵澜多谢傅先生这段时日照拂。”
傅先生别开眼：“你也算我半个关门弟子。起先我各种看不惯你，可···你是个好姑娘。”
我弯了弯嘴角，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一口黑血猝不及防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小雪和玄剑大惊，抢上来扶住我。我冲他们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却又是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出来，染透了玄剑的袖口。他手指都在抖，连“阿澜”两个字都喊得断断续续。
门猛地打开，雷墨阳面无血色地站在门口，仿佛失了魂一般，只愣愣地看着我。
小雪已是满面泪痕，哭道：“阿澜！”
傅先生搭在脉上，眉头紧锁，面色沉重：“毒性已侵入心脉，必须尽快配出解药才行，否则不出半月，便会呕血而亡。”
纪眉山一拍案几：“我要带她回去。”
跟在雷墨阳身后的冯翀和刘骁均是一惊。
雷墨阳恍若未闻，慢慢走近我，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却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老傅，你···不是说她的身子有了起色么？”
傅先生摇摇头：“我已经尝试了百种方子，无一可行，不过是延缓而已，为今之计，只能让纪师父带小叶回长青殿，兴许清微真人有法子···”
“好，我陪她一起去。”雷墨阳平静道，转头吩咐刘骁“传令所有副将，打点好军中事务，我要离开一阵子。”
“雷将军！”
“无咎！”
“阿兄”
“将军！”
众人大惊，同时出声。
傅先生率先上前一步：“你要做什么？无咎，你走了，镇北军怎么办？北境的百姓怎么办？！你还要再抛弃他们一次？”
“老傅，我会安排好，如今翀儿也大了，我前日已经上书朝廷，封他为···”
“胡闹！无咎，你明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北境，盯着你，就等着寻你的错处，赐婚圣旨已下，你要准备进京面圣，此时此刻你要离开，镇北军群龙无首，你何时如此儿戏！”
“将军，万万不可啊！”刘骁急的单膝跪下。
“我说了，我会安排好所有，”雷墨阳不为所动，“没有什么比她性命更重要的事了！”
“雷将军！”纪眉山蹙眉道，“无媒无聘，无名无分，阿澜跟着你算什么？如今圣上赐婚，你又置我徒儿于何地？”
“纪师父，婚书已写，阿澜已是我的妻子。我也已上书圣上，雷某早已有结发妻子，无法迎娶公主，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众人又是大惊。
纪眉山冷笑出声：“你这一纸上书是要置我徒儿于死地么？还是说，雷将军觉得有凭一己之力，让当今天子改主意的本事？”
“有我在，自会护她周全！”雷墨阳沉声道。
“好一个护她周全！”纪眉山寒声道：“你是打算谋反，还是带她过一辈子东躲西藏的日子，让她成为你见不得光的另一半？”
“我···”雷墨阳急切想开口，却被纪眉山打断。
“将军，你与我徒儿终究无缘，就当为了她好，放手吧。”说罢拂袖转身，走出了屋子。
雷墨阳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了半步。冯翀和刘骁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扶住。
傅先生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而我枕在小雪肩上，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闭上眼睛，像沉入很深的水里，周围一切都离我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声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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