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血凤凰（四） 澜澜，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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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伤口被绳索勒得火辣辣地疼。
昏昏沉沉间，听到一声轻唤；“公主···阿澜···”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是苏日娜焦急的面孔。
“阿澜，你怎么样了？”许是见我许久不应，她急地落下泪来。
“苏日娜，你怎么来了？”我很惊喜。这几日帐外一直有士兵在把守，她是怎么进来的？
“今夜值守的是扎木部的人，苏赫鲁头领让他们认了我的脸。”苏日娜压低声音，“汗王···没了，就在今日。”
我一怔，尽管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老汗王终究没有撑过这三日。
“阿澜，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我猛地瞪大眼睛，见她摸出一枚骨针，俯身要割我腕上的绳索。
“不要，苏日娜！”我拼命摇头。
“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出了这，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苏日娜，我们出不去的，”见她如此，我不忍心道，“外围都是谢无妄的人，你就算割了绳子，我们走不到三步就会被发现，还会连累你和苏赫鲁头领···”
苏日娜眼眶通红，却死死攥着手中的骨针：“那怎么办？今夜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明日你就要被祭天了！”
我望着她，缓缓摇头，匀了口气：“苏日娜，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听我的，你快回去···”
“你有什么办法？”她蓦地抬头盯着我，“你其实什么办法都没有，对么？我偷看了你给苏赫鲁头领的信，你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对不对？”
“阿澜···”她声音哽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声。
眼见她哭得不能自已，我叹了口气，想摸摸她的头，却苦于双手被缚着，这个姑娘是来赤翎后第一个对我袒露真心的女子，我不想骗她。
“苏日娜，我给自己留了砝码，也许会有转机，你相信我。”
“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
我点点头。
“阿澜，我信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你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苏日娜。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来赤翎这段时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阿澜，”她眼泪再度滑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亦红了眼眶，却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是，遇到你···真好。”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未及天明，帐外传来苍凉的号角声，沉重而压抑。我知道，这是宣告老汗王崩逝的消息，不由攥紧了苏日娜留下的那枚骨针，苏日娜说得对，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也在等待时机。只是，这之前，我一定要让谢无妄露出他的真面目！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帐帘被猛地掀开，两个赤翎士兵走到我面前，粗鲁地将我从地上一把拽起。
这两日谢无妄并未给我吃食，只有人送了少量的水，是以我被猛地拽起身后，几欲倒地。
“你们要做什么？！”我挣扎着，“谢国师呢？我要见他！”
“汗王驾崩，国师有令，戴罪之人殉葬。”我这才看清一个身着金明教长袍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帐外，“姑娘，请吧。”
我被他们架着拖出帐子，几日未见的亮光让我眼前一阵发白。
祭台已被重新布置过。此刻白幡环绕，祭台四周挂着角铃，风一吹清脆作响。
谢无妄身着素白的长袍站在祭台前方，负手而立。八部头领中苏赫鲁、额尔德尼、扎哈图、那仁等头领均在场。
我被推上了祭台。
谢无妄沉声道：“汗王驾崩，举国同哀。此女冒充王族，毒害三皇子，本应祭天。今汗王薨逝，特以此戴罪之身殉葬，以慰汗王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台下寂然无声。
“国师，”苏赫鲁开口道：“殉葬虽是旧制，但汗王在世时并未提及此事。以戴罪之身殉葬，敢问是国师之意，还是汗王遗命？”
谢无妄面色未变，“苏赫鲁头领，汗王已逝，遗命未及明示。但旧制如此，况且，”他顿了顿，“此女验血之时骨符不亮，足以证明其非老教主后人。如此身份不明之人戴罪殉葬，并无不妥，苏赫鲁头领为何要拦？”
那仁急道：“叶姑娘并非歹人！她为我呼延部人治过伤，送过药，如此心善之人，如何会是奸细？试问她来赤翎之后，可曾做过一件伤害八部子民的事？”
另一人冷笑道：“那仁，你们呼延部常和大周互市，你莫不是见了大周人都觉得亲切吧？”
“巴图！你！”
“诸位头领，”谢无妄抬了抬手，“汗王仙去，举国同哀。本座与诸位一样，心中悲痛。但正因汗王不在了，王庭才更需安定。此女身份不明，验血不应，三殿下中毒之事又与她脱不了干系，若今日不处置，他日人心浮动，谁担得起这个责？”
“国师言之有理！”刚刚说话的巴图率先开口，“那便将此女祭天吧！”
“说得对，汗王大丧，此事不宜再拖。”
“早日处置了，也好早日安定人心。”
“既然诸位头领没有异议，”谢无妄转身示意身边人，“那便···”
“且慢！”
众人倏然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古力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谢无妄眼神一沉，迅速望向身边一个金明教徒。那人面色一白，低下头去。
谢无妄望着古力日，似笑非笑道：“古力日，我分明记得你此时应该为汗王守灵···”
“不错，”古力日笑着点点头，“如果不是国师将我和几位殿下关在侧帐里，又派人好生看管，我又怎么会费了这么大周折才来到此处？”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国师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全。”
“古力日，你怎么了？几位殿下何在？”有人惊问。
“放心，几位殿下暂时安全，只是，他们被关在殿中，又中了药，无法脱身，只好嘱我先行前来，告诉诸位一桩关于王庭的旧事，再让诸位判断一下，咱们的这位国师究竟是人是鬼？”
“什么旧事？”
他看了众人，方才道：“汗王在世时曾同我说起过，他的父王，当年曾经丢弃过一个儿子，是他与一个卑贱的婢女所生。那孩子幼年时受尽欺凌，被众人当马骑，当狗唤，后来被逐出王庭，去了中原。没过多久便入了金明教，改名换姓，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右护法‘渡厄星君’，一步步走到今日。”
谢无妄早在古力日说出“受尽欺凌”之时便已敛尽笑意，眼里杀意顿现。
“所以，”古力日凉声道，“现在，是该叫你谢国师，还是，阿史那赫连？”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谢无妄面色沉了沉，淡声道：“古力日，你仗着自己是汗王义子多次顶撞，我不和你计较，如今你却变本加厉，编造这等荒唐之言，煽动八部头领，到底是何居心？”
“是不是荒唐之言，头领们尽管遣人一望便知。”
有头领立时准备唤手下去没承想身侧却无人应声。原来，不知何时，八部头领身边除了几名贴身护卫，其余人等早已被悄悄隔绝在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望向谢无妄的眼神复杂起来。
额尔德尼蹙眉道：“国师这是何意？”
谢无妄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国丧期间，赤翎王庭内外混杂，难免会混入不该有的人。为了头领们的安全考虑，我暂时替诸位清一清身边的人手，也是分内之事。”
“国师不如当着八部的面说一句你究竟是不是阿史那·赫连？几位殿下又为何会被你关起来？”有人沉不住气诘问道。
谢无妄闻言，轻叹一声：“我自问掌权以来，上对得起汗王，下对得起八部子民，如何仅凭他人几句妄言，便断定我是那不忠不义之人，这对我又何其不公？”
“国师！”扎哈图突然开口道：“我扎哈图别的不管，就问一句，三殿下是不是这女子害的？”
谢无妄看了看他，淡声道：“不错，正是此女，三皇子昏迷之时，唯独她在场。”
“国师，我扎哈图是个粗人，但我知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作杀人偿命。如今我有一事不解，请国师理一理。若非要论罪，本是国师做主将此女许给三殿下的，她的身份也是国师给的。咱们三殿下本是好端端的，哪知这女子许给他之后，不久便中了毒，人事不省。如今国师又一句话便定了此女的死罪，要拿她殉葬。”他抬眼直视谢无妄：“我想问，若此女真是害三殿下的凶手，那将她做主送给三殿下的人，算不算是同谋？若此女今日要殉葬，那当初送她来的人，是不是也该一并追究？”
“扎哈图，今日汗王大丧···”八部中有人有心劝和。
“阿拉古木，如今三殿下躺在帐里生死不知，你倒有闲心替国师打圆场，难不成你也是国师身边一条狗？”
阿拉古木被他这一句堵得面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别别别，”野狼部头领打哈哈道，“扎哈图，你这话说重了，阿拉古木也是好···”他话没说完，被扎哈图一个眼刀钉在原地，讪讪住了口。
扎哈图大踏步走上祭台，看向谢无妄：“我今日就想从国师这讨个说法！”
谢无妄也盯着他轻笑道：“那是自然，扎哈图头领对三殿下的忠心，八部谁人不知？本座一直很是敬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本座刚刚说得很明白了，头领却似乎不信我，这让我好生失望啊···”
话音刚落，扎哈图突然扼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倒地，不断痉挛，血从他的口鼻处汩汩流出。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坏了，有人惊叫后退，有人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扎哈图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仁试图上前去扶，却被苏赫鲁一把拦下：“别碰他！他身上有毒！”
众人骇然，齐齐后退一步。
扎哈图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一只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瞪着天空，死不瞑目。
“我既说的，又何必骗你们。”谢无妄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漠然道。
众人这才惊觉眼前的国师不仅仅是赤翎王庭的权臣，也是金明教右护法，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渡厄星君”，传说中，一双手翻覆之间可取人性命于无形，从不留痕迹。
没有人再敢开口。风从祭台两侧灌进来，角铃叮当作响。
谢无妄淡慢条斯理整了整长袍，淡声道：“我本以为可以与你们虚与委蛇上一阵子，哪知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抬手一挥。
四周骤然涌出一队士兵，甲胄森然，手持刀剑将八部头领团团围住。
“谢无妄！你果然是狼子野心！”有人怒喝。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偏不听。如今好了，刀架脖子上了吧？”
“不好，怎么突然没有力气了？”
“···我也是，手抬不起来了！”
“难不成我们也被下了毒？”
“诸位，”谢无妄凉声道：“若是诸位头领肯安安分分跟着我，本座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诸位若肯点头，本座便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顿了顿，“殉葬之事，谁拦，便一同葬了吧。”
我双手被缚在头顶，慢慢吊起，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咬着牙才没有出声。
而脚下是早就准备好的柴堆。
谢无妄在下方望着我，摇头道：“罢了，又是一步废棋，你也很是让我失望。”
下一刻，他命人点着了柴堆。
火焰顷刻腾起，热浪扑面而来。枯枝在火中噼啪作响，浓烟翻滚着上升，呛得我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忽听得祭台外围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外围破了！是哈丹头领！”
话音未落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早就说没我不行！”一人大踏步行来，正是白隼部头领哈丹。
话音未落，白隼部人马已从外围涌入，将谢无妄的亲卫反围在内。哈丹提着一柄弯刀大步走来，皮甲上沾着尘土和血迹，显然方才已经交过手。
“哈丹，”额尔德尼忍不住莞尔，假意责备道：“你倒会挑时候。”
哈丹哈哈大笑：“谢国师，哦不，阿史那赫连，你的人怎么跟纸糊的一样？我一冲就散了。”
“哈丹，快救人！”苏赫鲁大声道。
哈丹猛然回头，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个亲卫，大步冲向柴堆：“让开！”
火势越来越大，柴堆已完全被点燃，黑烟四散，眼看就要舔上我的裙角。
一支箭忽地破空而来！
缚住我双手的绳索应声而断，我只感觉手腕一松，紧接着身体沉沉地坠落下去！
我以为自己要跌入那团冲天的火光中，却没想到，跌入了一个坚实和熟悉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如墨般的眼眸，翻涌着千万种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抹温柔。
他一手托住我的后脑，一手紧紧揽住我的腰，侧身滚出火堆的范围。
我被他牢牢护怀中。
“澜澜，我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浑身发颤，眼泪汹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血凤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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