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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血凤凰(三) 冯将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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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我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为我换上大红的长裙,将长发分开,缀上层层叠叠的红珊瑚珠,镜中红妆的女子却无一丝喜气。
我忆起梦里,也是这般身着红色喜服,满心期待,可那场婚礼却成了一场空。而从今天起,我注定要和他分隔一方。我淡淡一笑,有泪悄然滑下。
赤翎的风俗,婚仪须等到傍晚进行。赤那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我心知他中的那两针,即便醒过来也必定要费些功夫。再加上傅先生的药本就不是寻常之物,我在北境的时候,还胡乱加了一些东西进去,虽不知道具体药效如何,但绝不是什么令人好受的物什。不过总归不致死,只是要遭些罪罢了。
一想到那晚,我就浑身发冷,多少次恨不得杀了赤那。但我知道,如果赤那死在我手上,谢无妄正好可以拿这个由头将我当弃子处置,再借机清洗八部,彻底铲除异己。
谢无妄此人,心思缜密,手腕狠绝,自掌权以来步步为营,如今更是权倾朝野,我想要杀他,难如登天。但不代表全无机会。尤其他强势推行新政,手段残忍,八部头领们表面恭顺,实则人人自危,除了谢无妄自己的人,其余头领早已怨声载道。
而赤那再如何不济,毕竟是老汗王的血脉,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若赤那死在谢无妄手上,八部和老汗王的人必会和他离心。这道理谢无妄比我更清楚,所以他始终不应承我取赤那性命。以他城府,深知一旦赤那死在自己手上,他便失了名正言顺的根基。
是以,我一定要想办法逼他自己出手!
冯将军,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当我被扶着站在祭台下之时,传来三皇子抱恙,无法亲自到场完成婚仪的消息。
祭台两侧传来窃窃私语,各部头领面面相觑,我甚至听到了人群中的嗤笑声:“看来三殿下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啊。”
谢无妄端坐于祭台正前方的金毡之上,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三殿下今日身体抱恙,婚仪照常。月华公主既已入我赤翎王庭,便是三皇子正妃。礼不可废。”言罢,示意萨满开始仪式。
那萨满头戴鹿角冠,身披五彩神袍,面上绘着古怪的纹路,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连忙捧起手中的铜铃走到祭台中央。
他先是绕着祭台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铜铃每走一步便响一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三圈过后,那萨满走到我面前,伸出枯枝一般的手,用蘸了羊血的骨器朝我眉心点来。
正在此时,台下骤然传来一声暴喝:“停下!”
众人纷纷回头,来人是一个彪形大汉,身着旧皮甲,手上还拖着一个人。
只见他大步走到祭台边,一把将手中的人掼在地上,那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我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浑身一震。这人我竟认得!不仅认得,还着过他的道!
他就是冯翀的那个手下,曾经将我骗去琅玕二王子掇勒那里。万没想到,他今日又出现在这里!
萨满的手停在半空,他迟疑地转头,用眼神询问谢无妄。
“我说停下!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们都被她骗了!”男人抬手指向我。
“古力日,”谢无妄面色平淡:“你这是做什么?”
“国师,”男人抱了抱拳,“请宽宥我的无礼之罪,只是此女来路不明,绝非老教主之女!她是北境的奸细,是雷墨阳的人!这个人,”他指了指地上的人,“他亲眼见过此女在镇北军中出入,可以作证!说不定,三皇子殿下中毒昏迷,也是此女下的手!”
话未说完,他一脚踹向地上那人:“你说!若有一个字作假,我拿你祭天!”
那人被他踹得往前一扑,忙不迭爬起:“我说我说,她是雷将军的人!我在镇北军见过她!”
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
那人哆哆嗦嗦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是···是小人亲眼所见···此女···此女曾在镇北军中出入,雷将军待她极好,出入军营从不避讳,小人···小人亲眼见过她与雷将军同乘一骑···”
我摩挲着腕间的镯子,不动声色。
台下一片哗然。
“果然,上次十一皇子便说她是北境奸细···看来早有迹可循啊···”
“可她是国师带来的人啊···”
“哈丹,你不是亲眼见过公主的信物?”
“我···是见过,可那是国师交于我看的,我···我怎知真假。”
“是啊,是不是老教主的女儿,还不是国师一人说了算,咱们又何从分辨?”
众人望向谢无妄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古力日,”谢无妄沉声打断,“你带着这个来路不明之人,拿几句空口无凭的话,便来搅扰王庭大婚?是否太过放肆了!”
“国师,长生天在上,我古力日对老汗王的忠心日月可鉴!人是不是月华公主,国师心里只怕早有定夺。”古力日意味不明道,“我古力日今日愿以血祭天,证明我所言句句属实!国师若不敢让她当众对质,难不成,国师心中有鬼?”
谢无妄面色冷了下来。
我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谢无妄千算万算,可曾算到今日这一出?
“国师,”八部中一直未开口的赤鹿部首领额尔德尼突然出声道:“世人皆传圣女之血可以开启教中圣物,殊不知老教主当年留下的古符,与那圣物同出一源,若月华公主真是老教主之女,她的血滴上去,骨符自会亮起,若亮不起来,便说明她并非老教主血脉,身份自然有假。不如请公主当场血祭骨符,一试便知。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台下安静下来,很快白隼部哈丹率先道:“额尔德尼说得对,既然大家都有疑虑,不如当面验明,以服众人!”
一时众人纷纷附和。
谢无妄盯着额尔德尼,目光沉沉的,片刻后忽然笑了:“既然诸位头领都这么说了,那便验吧。”他朝我看过来,“来人,取老教主的骨符来。”
“国师不必费心,我已取了来。”古力日拍了拍手。谢无妄蹙了蹙眉,却并未出声。
一侍从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快步上前跪下,将匣子高举过头顶。
古力日上前打开匣盖,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物什来。只见这骨符通体泛着暗沉的光泽,上有暗色的古纹流淌。
“这便是老教主给汗王留下的那枚古符。”古力日示意侍从上前,在我面前递上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公主,请。”古力日皮笑肉不笑道。
我接过匕首,拔刀出鞘,利刃划破我的手腕。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骨符之上。
众人凝神屏息,伸长了脖颈,死死盯着那枚骨符。
然而时间过去良久,骨符并无任何反应。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忍不住出声道:“骨符果然没有亮!”
“国师,”古力日意味深长道:“看来这结果并不如人意啊。”
谢无妄面色沉如水:“来人,将此女绑上祭台。”
立刻有赤翎的士兵上前,粗暴地架着我往祭台中央走去。
祭台中央的石柱斑驳,上面留着暗褐色的印记,不知是否是陈年的血迹。我被牢牢绑在了石柱上,绳索勒进方才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深吸一口气,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只见苏赫鲁负手而立,不发一言。那仁坐在头领之间,似乎想起身又坐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国师,”额尔德尼道再次开口道:“当初立此女为月华公主时,国师是在八部面前验过信物的,哈丹与诸位头领俱在场亲眼所见。为何今日验血,骨符却反应?不知国师可否给八部一个说法?”
谢无妄沉默良久,忽而一笑:“不错,我亦是受她蒙蔽。”随即轻叹一声,“此女心机深沉,伪作月华公主身份,想必背后必有助力,连我也未能及早识破。若非古力日今日当众揭发,只怕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此女既非圣女,亦不是月华公主!”古力日冷冷打断,“凭她一人之力是怎么混进王庭的,国师不该给八部一个交代么?”
谢无妄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古力日,你今日揭发有功,本座自会论功行赏。至于她是如何混进王庭的,”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此前负责验明的萨满巴雅尔已畏罪自尽,因此,无从得知。”
台下再度哗然。
“巴雅尔早已自尽,推给一个死人,倒是便宜。”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谢无妄不为所动,“我知诸位有诸多疑问,本座亦同诸位一样,是受蒙蔽的,此事本座亦有失察之责,待今日事毕,自会向汗王领罪。此女身后之人,本座也必定查到底,给八部一个交代。但此女冒充王族,意图毒害三皇子,其罪不可恕。”他向我投来一瞥,眼神冷厉,“ 以此女祭天,为汗王祈福。 ”
“国师且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望去,正是苏赫鲁。
只听他沉声道:“此女虽罪大恶极,但如今真相尚未明朗,若要直接处死,其背后之人仍无法找出,且三殿下抱恙,此等大事还需禀报汗王定夺,不如将祭天之期延后三日,待禀明汗王再行处置,国师以为如何?”
谢无妄面色微变,八部中已有数人附和。
“汗王如今病重,神思昏聩,如何裁决?诸位头领若执意要等···”
“正因汗王病重,才更要等,”苏赫鲁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若汗王康健,此等大事自可随时禀报,我等也无需在此争执。可如今汗王病卧在床,”他抬眼看向谢无妄,“国师若要越过汗王行事,那是否是在昭告我等,日后诸事,国师已不必请示汗王了。”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谢无妄。
良久,谢无妄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苏赫鲁头领言重了,本座只是担心汗王病体,不忍以俗务叨扰。既然是诸位的意思,那便三日后再行祭天之礼。”
相信我!小雷要来了!至于内应是谁,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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