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卜》茯苓敔喳喳咕

1、第 1 章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堂大课，卜芸汐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推开教室门眼神在教室中环绕一圈寻找巫芊华的身影。
　　她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联系上对方了，难道是自己假期找她聊天的次数太频繁被对方察觉了什么吗。
　　别这么想嘛。卜芸汐摇摇头，将消极的猜测晃出脑袋。
　　巫芊华是卜芸汐的好友兼暗恋对象。两人是在社团里认识的，那阵社团聊天群里不知是谁开头聊起了喜欢的游戏角色，然后两人发现玩的游戏竟然高度一致于是加上了好友。
　　后来又发现她们的寝室就在彼此隔壁，就开始时常线下约着组队打打游戏，一来二去就越来越熟，聊天的话题也从游戏发展到其他的爱好。于是两人发现她们的口味竟也极其一致，再加上她们原本就是同专业，虽然不同班但大部分课程都是一起上的，之后便经常一起行动了。

　　眼神又在教室中逡巡了一圈，终于，卜芸汐在教室正中央的大连排座位发现了巫芊华。
　　只是，她睁眼闭眼，再三确认，对方身边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给自己留下一个空位。
　　“在躲我吗…”失联之后一直忍不住揣测的消极想法压抑不住地往上翻涌，卜芸汐眉眼微垂打量着那边的情形。
　　在巫芊华左边的是她的室友陈橙，右边是……
　　卜芸汐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攻击。
　　因为巫芊华右边坐着的人，是班里出了名的邋遢懒惰的赵翔。
　　赵翔此人，肤色暗沉却又一身肥肉，让人感觉在夏天他流出的都是黑色的猪油。但是因为似乎家中小有资产，平时出手又大方，所以竟然也有几位“朋友”。
　　以往巫芊华和卜芸汐提起他的态度多是嫌弃，但此刻，这个备受嫌弃的家伙竟然和巫芊华手牵着手！
　　卜芸汐闭了闭眼，强忍下胃里翻涌着的恶心感，面上扯起一个开朗的笑容向着这三人的位置走过去。
　　她站到座位旁，作出一副昂扬的姿态同她们打招呼：“芊芊还有小橙子，好久不见哇~我今天来晚啦。”
　　陈橙笑着回应她：“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不过确实到晚了，你的宝座没有咯~”
　　“啊，那我只好坐芊芊后面啦。”卜芸汐走进她们后排，放下背包冲陈橙扯了扯嘴角，嘴上敷衍道：“我也想死你啦~”
　　她的眼睛却不停用余光观察着巫芊华的反应。
　　大抵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女似乎有些茫然和害怕地缩了缩，踌躇半晌对她犹疑着开口道：“好久不见，汐…汐？”
　　她的话语中起初带着几分犹疑，而后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冲她扬起个勉强的笑，将交握的两只手举到卜芸汐眼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说完，少女腼腆地弯起唇角，眼中似乎闪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看着少女面上的羞怯与交握着的颜色分明的两只手，恍如晴空霹雳搬砸进卜芸汐心中，她压下泛起的酸涩，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那太好啦，祝你恋爱开心。”
　　课上，卜芸汐总是克制不住自己飘向那靠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两人，想开口问问为什么假期不回自己消息，为什么不给她留个座位，为什么谈恋爱了一直不告诉她，但是她不敢。
　　卜芸汐别扭着一边觉得对方为什么有事了不和自己说清楚，一面又忍不住为对方开脱，也许是自己假期过于黏人的举动招来了反感。
　　心中酸楚太甚，卜芸汐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等她稍稍理清思绪时，已经独自回到了寝室。分寝室时她拖得比较晚，被一个人分到了其他专业的宿舍，此时室友们都还在上课。她窝在自己的床上，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在黑暗中，卜芸汐将纷杂的情绪与大脑中混乱的各种想法稍稍驱赶，事情的荒谬之处终于似拨云见月般显现出来。
　　“不对劲！巫芊华明明也是喜欢女孩子的，而且之前看男女恋爱的时候她甚至会生理性不适的。”
　　这下卜芸汐突然明白过来一直感到的酸涩外的诡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在性取向这方面，巫芊华甚至可以说是卜芸汐的引路人。
　　最开始，卜芸汐自认为是喜欢男孩子的，不过是喜欢长得中性的男孩子，甚至最初，她对女女恋爱是带着排斥的。
　　看小说也是看男男，纵使她对同性相爱并不反对，男同性恋的故事也看了许多，但对看女女恋爱的故事她那时始终是带着些恐惧的。
　　起初她不明白，以为自己那种感受是因为讨厌，而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害怕自己会走上这一条不够平坦的道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早已动摇，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不敢迈出第一步。
　　但是她遇见了她，卜芸汐遇见了巫芊华。
　　巫芊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坚韧、开朗、聪明、果断、乐于助人……
　　要卜芸汐来描绘的话恐怕能列举一天的优点都说不完。
　　两人聊起喜欢的类型时，在卜芸汐还含含糊糊说喜欢好看的时，巫芊华就如同说我爱吃炸鸡一样说出了我喜欢御姐。
　　那时卜芸汐被对方那干脆又坦然的态度和话语给震住了，面上的惊讶完全没有遮掩。她磕磕巴巴地问：“你喜欢女孩子呀？那你是女同吗？”
　　巫芊华丝毫没有犹豫道：“对呀，我是。你没发现吗，我喜欢的都是女角色。”
　　卜芸汐脑子还钝钝的没有完全运转，只下意识笑起来：“真的耶！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取向的呀。”
　　似乎是感觉到了丝不妥，她又弱弱接上一句：“你愿意告诉我吗。”
　　巫芊华噗嗤笑出声，“这有什么，大概是初中吧。那会我还追了几个女明星呢，甚至为她们买了几本杂志。”
　　对方灿烂的笑颜，倏忽间将卜芸汐心中藏起的角落照亮，她突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只不过那时卜芸汐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之后，她常常回顾两人间的经历，卜芸汐才逐渐意识到，那原来是曾经用恐惧遮盖住的喜好得以见天日的开端。

　　回忆中断，卜芸汐又发现了今天少女的一个诡异之处。
　　对啊，巫芊华明明一直是那样开朗又直率洒脱的一个人。
　　如果对方真的谈了恋爱，介绍对象是绝不会是今天那样一副小鸟依人的腼腆模样。
　　而是应该扬起明朗的笑容，在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兴致勃勃将人带到她眼前，然后毫不怯弱地对她说：“看！这是我对象，请祝福我们吧！”

　　联系不上的这半个月，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像被夺舍了一样。卜芸汐内心的酸楚都淡了，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她必须得问问清楚，最好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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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为了芊芊，你要勇敢一点。”卜芸汐给自己鼓了鼓劲，来到了隔壁寝室门前。
　　轻敲几下后里面传来陈橙拉长的语调，“进来吧~”
　　见到是她，陈橙笑容凝滞了一瞬又飞快恢复。
　　开门后就一直盯着她的卜芸汐没有错过这微小的变化。
　　巫芊华住的也是混寝，此时一看望去只看见陈橙一人，卜芸汐四下张望道：“芊芊呢，我来找她打游戏啦，最近有个联机活动快要截止了。”她隐去了真实的目的，只小心试探着巫芊华的踪迹。
　　听了她这话，陈橙突然开怀地笑起来，面上满是揶揄，“她呀，去和男朋友约会了呗~哎哟，小情侣黏糊的呀，甜死我了。”
　　纵使知道事情应该不太对，但是卜芸汐在听见巫芊华在和别人约会时还是忍不住心中泛出一抹酸涩。
　　她垂头掩盖住面上的异样，将那一抹不合时宜的酸压回心底，再抬头时便是一副古灵精怪模样，她夸张地叹口气，“好吧，那我只能下次再约了。”
　　她又对着陈橙眨眨眼，俏皮道：“等她回来你可以帮我和她说一下吗。拜托了~这次活动奖励我们都超级想要，等了好久的。”
　　对方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她挥挥手：“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我先回去啦——”

　　从隔壁的门出来，卜芸汐却并没有回自己寝室，而是下了楼，她想去以往两人常呆的地方碰碰运气。
　　结果才刚到楼下，还没推开寝室楼的大门，卜芸汐就隔着玻璃看见了让她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的画面。
　　过道旁的树下，一个黑胖的男生正捧起高挑的扎着单马尾少女的脸，两人似乎正在如同寝室楼下常常遇见的小情侣一样吻别。
　　朦胧夜色中，少女背对着她，但是不用看脸卜芸汐也能认出来，那是巫芊华。
　　卜芸汐努力咽下喉间泛起的强烈呕吐欲望，用帽子把自己的脸遮住大半，而后远远地从他们所在过道的另一侧飞快走过。
　　如同逃跑一般，她冲进了社团固定的画室里。
　　现在已经过了平时的练习时间，画室中空无一人。
　　卜芸汐趴在桌上，随便抓起一只笔在纸面上胡乱游动，线条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
　　“啪嗒”
　　她眨了下眼，一滴水落在纸上，将她才能看清的线条边缘晕出模糊的形状。
　　她还抓着笔，用手背去擦拭那滴水渍，却怎么也擦不掉，越来越多的水滴落在了画纸上，原本画着纷乱线条的白色的纸面上出现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卜芸汐放弃了，她丢下画笔，将自己蜷在椅子上，用外套长长的袖子盖住双眼。
　　画室中传来少女低声的呜咽。
　　“好恶心，好难过，好想吐……”
　　卜芸汐脑海中充满这样的话语，如同堆砌的弹幕般将她的思维全部笼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月光从窗外落进，温柔地包裹住微微颤抖着的女孩。
　　卜芸汐直起身来，将被泪水浸得湿烂的画纸折叠成小团塞进口袋。
　　她对着月亮努力咧咧嘴角，又弯弯眼，最后揉揉自己的脸。
　　“好啦，哭过一场就没事啦，接下来要去解救芊芊！”
　　卜芸汐又用手机相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对着相机里的自己嘟起嘴撒娇：“哎呀，这样子还怎么见人呐。”
　　她又夸张地张大嘴大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口罩来。
　　“锵锵~还好我一直备着几个口罩！”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月亮出来啦~该回家啦~”
　　把口罩和帽子戴好，少女哼着自己编的小调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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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