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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雨欲来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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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色浸染，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晕。青黛刚归来，身上还带些冷气息，踏入紫宸殿院门，却见本该井然有序的庭院里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忙乱。
几个小宫女聚在廊下低声啜泣，见她来了，慌忙跪倒一片。为首的小铃脸上犹带泪痕，袖口撕裂，露出擦伤的手肘，渗着血丝。
＂这是怎么回事？＂花予安闻声前来，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众人。
小铃哽咽着回话：“回娘娘，奴婢们方才在整理库房领回来的布匹，梯子突然松动，小福子为了护着奴婢们，从梯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踝……奴婢想去扶他，不慎被散落的箱笼划伤了手臂……”
话音未落，只见两个小太监正搀扶着一个约莫十三岁、名唤小福子的内侍从偏殿挪出来。那少年脸色苍白，额上沁着冷汗，右脚踝肿得老高，却还强撑着要行礼。
“都别动。”花予安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快步上前，示意将小福子扶到廊下的石凳坐下，自己则俯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青黛早已机灵地取来了药箱。花予安接过，动作娴熟地取出消肿的药膏，又让青黛取来清水与干净布巾。她亲自拧干布巾，小心地为小福子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与尘土，指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忍一忍，”她抬眸看了小福子一眼，声音放得极轻，“这药膏清凉，敷上会舒服些。”
小福子受宠若惊，连声道：“奴才不敢劳动娘娘……”
花予安却已蘸了药膏，细致地涂抹在他红肿的脚踝上。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晚风吹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廊下的宫灯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温柔的光影。
一旁的小铃看得呆了，连手臂上的疼痛都忘了。青黛见状，忙拿起另一块干净布巾，沾了清水，小心地为她清理伤口。那伤口虽不深，却颇长，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布巾。
“日后登高取物，务必先检查器具是否稳固。”花予安一边为小福子包扎，一边温声叮嘱，“自身安危最是要紧，可知？”
小福子红着眼圈重重叩首：“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待将两名伤者妥善安置，又吩咐厨房熬制安神汤分予受惊的宫人，已是月上柳梢。庭院重归宁静，只余秋虫唧鸣。
青黛扶着花予安回殿，忍不住低声道：“公主今日亲自为宫人包扎，若传出去，怕是又有人要说您失了身份……”
花予安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沾染了药渍的指尖，淡然一笑：“人命岂分贵贱？他们既在紫宸殿当差，我便有责任护他们周全。”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况且，今日库房梯子松动得蹊跷，小铃被划伤也非偶然。”
青黛神色一凛：“公主是说……”
“树欲静而风不止。”花予安轻轻取下耳畔的珍珠耳坠，那温润的光泽映着她沉静的眉眼，“有人见不得紫宸殿安宁。”
她话音方落，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珠帘轻响，云辞迈步而入。他显然是刚从前朝回来，还穿着一身玄色蟠龙常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在看到花予安时，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柔和。
他的目光掠过妆台上散开的药箱，又落在花予安未来得及更换的、袖口沾着些许药渍的衣裙上，最后定格在她微显倦色的面容。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花予安起身相迎，简单将晚间之事道来，语气平和，未添半分渲染。
云辞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她左右。当听到她亲自为宫人包扎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不悦。
“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办便是。”他最终只淡淡道，伸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何必亲自动手。”
他的指尖带着秋夜的微凉，拂过她肩头衣料，却让花予安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暖。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她轻声应道。
云辞未再多言，只吩咐德禄彻查梯子松动与箱笼散落之事。他留在紫宸殿用了晚膳，席间话不多，却比平日更沉默几分。偶尔抬眼看向花予安时，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情绪在暗涌，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云层。
膳后，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去处理政务，反而在庭院中驻足，负手望着天际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夜风拂起他玄色的衣袂，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
花予安站在殿门内，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份平静，似乎太过刻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青黛悄步上前，低声道：“公主，殿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花予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她抚上腕间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夜色渐深，云辞终于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花予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句：“早些安置。”
看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花予安轻轻叹了口气。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是难熬。
而此刻的东宫书房内，云辞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案上摊开的奏折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花予安为那个小太监包扎时专注的神情，是她指尖沾染的药渍，是她对那些卑微生物流露的温柔。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知道这不理智，甚至荒谬，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她那双手，为何要去触碰那些低贱的伤痕？她的温柔，她的关切，难道不该只属于他一人吗？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正在积聚。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