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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委屈 叽里咕噜说 ...

  •   程锦年从顾培风那儿回来后就回归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组里的电商项目进入后期,甲方需求一直在变,上线时间却没变。小组群里产品经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测试天天追在屁股后面问bug什么时候改好,隔壁工位的周翔一边敲着代码一边破口大骂。

      程锦年依旧安安静静写自己的代码,中午雷打不动地热自己前天晚上做好的饭菜,只是有一点和之前不太一样。

      办公室里隐隐约约多了一些打量他的目光。

      起因是这天午休,陈小花又端着饭盒红着脸坐到他旁边,小姑娘才来公司没几个月,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上个组给甩到他们组来,自从程锦年上次帮她看过几次代码过后,就爱往他这儿凑。

      茶水间那些闲言碎语免不了钻进耳朵。

      “天天往程锦年身边凑,还真当自己榜上大腿了,以为他是什么好货色……”

      “她怎么还赖着不走啊,组里谁要她啊,听说之前那个组就是嫌她没产出又拖后腿,这才把她丢到我们这边来,真是谁沾谁倒霉。”

      “你看她呀,一个Beta而已,这么大人了还穿的多少前的衣服啊,身上的穷酸味儿怎么也盖不住,还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就烦。”

      程锦年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饭菜上,仿佛那些夹枪带棒的议论根本不存在。

      他太习惯了。

      从小到大,各种冷眼、嘲讽和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宛如附骨之疽,无论走到哪里都甩不掉,他早就学会了用麻木来包裹保护自己,只要不去听、不去看,就伤害不了他。

      旁边的陈小花显然也听见了,她拿着勺子的手一僵,原本白净的脸颊也瞬间褪去血色,咬着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难堪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青菜,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让它落下来。

      程锦年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抽了张纸递过去,“擦擦吧……”

      “吃完饭把接口的全局配置文件打开,上午的报错我帮你看看。”

      陈小花抬起头,红通通的眼里满是惊讶与感激,她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胡乱擦掉眼尾的泪水,“谢……谢谢程哥。”

      不远处的茶水间门口,几个说话的同事见当事人毫无反应,自觉没趣,翻了个白眼便各自散了。

      等吃完饭,程锦年低声给陈小花指出问题和修改方法,她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抱着饭盒小声道谢,然后回到自己工位。

      周围重新恢复忙碌,周翔从外面回来,顺便把一张排期表拍到程锦年桌上,“对了,今天测试那边要测压,估计要加会班。”

      程锦年应了声,“嗯,知道了。”

      周翔没再多说,坐到位置上继续和又臭又长的一长串Bug大战去了。

      程锦年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时间,忽然想起来从顾培风家走的那天早上。

      顾培风大喇喇坐在他住的公寓沙发上,一边指挥着程锦年坐下吃早饭,一边语气散漫通知他:“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去外地录一档音综,得走个四五天。”

      程锦年当时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角落,听完“哦”了一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舍不得我?”顾培风挑了挑眉,倾身凑过来捏他的脸,“放心,我录完节目就回来,你这几天别乱跑。”

      那是两人分开前的最后一段话。

      这几天,顾培风因为节目组录制,行程拍得很满,偶尔深夜收工才会发条微信过来,程锦年每次都战战兢兢回“知道了”、“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多一个字都不敢发,生怕打扰到顾培风工作,显得自己不守规矩。

      过了半个周,那边便彻底没了动静。

      程锦年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反倒松了口气。

      看吧,他就说顾培风对他是新鲜感,一旦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哪里还记得住他这个小人物,像他们这种拥有云泥之别的人,能有这么长时间的荒唐已经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又怎么敢奢望更久。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投入到新一轮工作中。

      下午刚到四点,顾培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锦年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片刻才传来顾培风特有的声线,语气平淡,“午饭吃的什么?”

      程锦年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桌边洗好的饭盒,本想随便编一个,话滚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实话,“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程锦年。”

      “嗯。”

      “我给你的卡,是让你吃饭用的。”

      程锦年握着手机没说话,顾培风走之前确实还过他一家高档餐厅的会员卡,但他打心底觉得自己实在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况且他也不想再欠对方什么,所以一次也没用过。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中午吃的什么,再说一遍。”

      程锦年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开口,“白菜。”

      电话那头又静了起来,隔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晚上我来接你。”

      程锦年想问你来干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想说你不用来,可到底哪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剩下的时间他过得心不在焉,代码改了一半就被叫去开会,会上走神被组长点名,散会后周翔凑过来问他是不是又感冒了,需不需要再请几天假,他说没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等程锦年再抬头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打卡下楼。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积了一天的雪铺在路面上,被行人和车流压得又实又滑,路灯准时亮起,冷白的灯光落在雪面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程锦年今天出门着急没来得及围围巾,只得裹紧外衣,整个人耸成一团,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吐出一口白气。

      台阶下停着辆熟悉的保姆车,车身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引擎似乎还开着,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冒出一缕一缕白烟,而整辆车车窗紧闭,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程锦年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

      车里的人似乎也看见他了,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只露出半指宽,程锦年知道这是叫他快点上车的意思。

      雪停了,风还没停。

      他站在风里,手指攥着包带,站在原地迟疑两秒,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车里暖气很足,一股干燥的热气扑在脸上,和外面的冷空气对撞,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顾培风刚结束揭高强度的节目录制赶回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他靠在椅背上,戴着顶浅灰色棒球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却遮不住浑身的疲惫。

      看见程锦年上来,他没有立刻说话,仍旧在手机上敲着什么,直到车门关上,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他才开口,“坐那么远干什么?”

      程锦年没动。

      “过来。”

      程锦年还是没动。

      顾培风一顿,他侧过头静静看着程锦年,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瞧见Beta的轮廓,“程锦年。”

      “我坐这就行。”程锦年突然开口,他盯着自己膝上的包带,声音逐渐放轻,“你说吧,什么事。”

      顾培风眉头一皱,把手机关掉放到一边,转过身面对程锦年,声音冷了下来,“程锦年,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我来接你下班,还需要什么理由。”

      程锦年没吭声。

      顾培风往前倾,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了一大截。

      “这一周,你没主动打过一个电话,微信消息也就几个字。”顾培风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嗓音里压着怒气和一点隐秘的憋屈,“我这几天没在叙城,没在星光大屏上边儿晃悠,你日子过得挺潇洒自在的是吧?”

      程锦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有些懵。
      潇洒?自在?
      说的是他吗?他这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发过来条“我们到此为止”的消息,怎么到顾培风嘴里,反倒成他乐不思蜀了?

      可紧接着,理智和长久的自卑占据上风,也是,在顾培风眼里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勉强合得来,又随叫随到,被骂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专属床伴罢了。

      顾培风随口的质问,也不过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见不得自己的所有物脱离视线而已。

      程锦年压下心头的酸涩,眼睫低垂,不敢对上顾培风的眼睛,害怕泄露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难过,“顾、顾老师那么忙,全国到处飞的,我哪儿敢拿小事去打扰你,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本来也不用天天联系……”

      顾培风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晚上怎么说的?他说了晚上来接人,更何况他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想法吗?可这人倒好,自己一走走七天,这该死的Beta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用这么疏离的语气急了忙慌地要跟自己撇清关系!

      他顾培风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程锦年,你到底把我们俩当成什么了?”顾培风气极反笑,火气直冲天灵盖,一把攥住程锦年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扯,“是你连着几天不理人,还要我每天主动找你,现在还冒出来句‘不用天天联系’,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打发?!”

      程锦年的手腕被拽得生疼,他算是听明白了,顾培风这番盛怒,分明是在指责自己没有身为他的专属床伴的自觉,嫌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殷勤讨好,所以才恼怒,觉得身为Alpha的权威被挑衅了。

      他用力往回挣脱开束缚,“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你跑,好提醒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吗?顾培风,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们当初不就是……不就是各取所需吗?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各取所需”这四个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顾培风心里,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狠狠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低眉顺眼、乖巧温顺,实际上有主意得很,最懂得怎么惹人恼羞成怒,伤人心。

      好一个各取所需。

      合着他这一个星期在录制空隙里的惦记、患得患失和结束工作后急急忙忙赶回来就为了能早点见到他的心情,在程锦年眼里竟然只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行,程锦年,你真行!我他妈脑子被车撞了才操心你吃没吃饭!我得精神病了才来找你!我真是失心疯了才眼巴巴过来讨人嫌。”

      程锦年:“……”

      顾培风见他垂着脑袋的那副鹌鹑模样更是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一层猩红,咬着牙把暴怒给咽回去,最后什么都没说,生怕自己忍不住会把这只缩进壳里的乌龟给拆吃入腹。

      他重新坐回去朝前方的司机开口。

      “开车!”

      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滑入夜色,程锦年缩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包,没敢再吭声。

      他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了,明明他说的是共识、是实话,到底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不过见顾培风这样子……还好自己及时悬崖勒马,没再说出些什么丢人现眼的话。

      车窗外的雪被冷风呼呼吹起,一片片扑在玻璃上,转眼化为水痕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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