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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人彘百余 众人发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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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北鸿带着他们往自己身后那片斜坡走了几步,小心提醒道:“等一下,你们不管看到什么,可都不能怨我啊!”
他这话才刚落,耳边就响起了水无心的尖叫,再一看她,她已经颤抖着躲道了雨千秋和陌凄的身后,她道:“那些东西……好像还活着?”
“可不是。”烟北鸿叉腰道:“我大概看了眼,至少百数之上。”
“啊~呜~啊~呜~”此时,那斜坡下又传来阵阵嘶哑的声音。
夜璃月挽剑道:“我去看看。”
“等会儿,吾与你一起,你们几个就在这儿老实呆着。”雪无情回身交代了一番,便扯着夜璃月的胳膊一起御灵腾空下去。
夜璃月问他:“你抓着我做甚?”
“下面那些东西,谁知道是好是坏?你现在又看不见,吾不拉着你,难道任你艺高胆大独自闯去么?”转眼快到了山坳底处,雪无情提醒他道:“小心脚下,似乎有阵法。”
“嗯,这应是荼罗炼业阵,是玄门中最简单易破的阵法,但同时亦是罚罪之用。”夜璃月一边御气破阵,一面道:“就不知,这是谁人所设,又为罚何罪了。”
夜璃月一剑削去阵眼,与雪无情齐齐落稳脚跟,此处地势乃沟洼之地,地面还有些湿滑泥泞,很快便将二人的衣衫下摆弄得脏污不堪。
这里无灯无火,唯有明亮月光可借,但因地势之故,还是看得不太清楚,因而雪无情捉住夜璃月的手,对他说:“借你灵剑辉芒一用。”
夜璃月对周边环境亦有所感,便不问其因由,直接以剑为灯,还道:“我似乎,闻到了腥臭之气。”
“呵~何止是腥臭之气啊~烟北鸿说得不错,也幸好你现在看不见。”待雪无情看清那些东西之后,亦觉恶心,但同时更觉那幕后设阵之人的残忍无度,他问夜璃月:“你见过人彘么?”
“不曾。”其实,夜璃月通过眼前朦胧所见,多少能猜出些许,不禁长叹一句:“断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这得是何仇何怨,才会把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雪无情再细细一瞧,那些人彘被人用一个偌大的陶瓮装着,他们都两眼无珠,空空淌着血泪,口中软舌被毒药腐蚀殆尽,四肢皆无且还意识清醒。
处于仅凭一缕生气活着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绝望之境。
雪无情细看过一人现状,又道:“他们这到底是得罪了谁?”
而那些人见到他们之后,就像见到了救星,呜咽之声此起彼伏,好像在求救,又好像在求死。
夜璃月听后只觉脑海受到万般折磨,身心俱痛。
雪无情见他状况不对,连忙扶着他些许,问道:“你怎么了?”
夜璃月定了定心神,道:“无妨,只是、心里难受。”
“那先上去再说。”对于眼前景象,雪无情也无能为力。
或杀或救,都是两厢极端的残忍。
“好。”夜璃月低声应了后,才让雪无情稍扶着自己,与他一同回到烟北鸿他们等待的地方。
雨千秋见二人回转,忙问道:“那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是人彘,起码上百有余。”雪无情认真道,转而问烟北鸿:“你方才,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烟北鸿认真想了会儿,才道:“引我过来的,像是一只山鸡。”
“你不是说这山里没一个活物么?又哪里来的山鸡?”陌凄不解道。
“这个么~”烟北鸿一想也是,可他刚才也的的确确看见了一个矮小的影子,才追着过来的,于是苦道:“哎呀,方才太黑了,我也没能看得太清楚。”
“兄长,那、那些人彘~你打算怎么办?”水无心还未从恐惧里抽身,只道:“我想,他们必然是想~”
夜璃月明白水无心为何欲言又止,便抢道:“交给我罢。”
一语落,他于原地盘膝而坐,扬袖取得琴来,口中自道:“法曰:‘人生而平等,无贵贱之别’,今见诸君苦,故此一曲浮生,相渡诸君厄。”
琴音悠扬而出,却是自带一股罪业肃杀,盈盈灵光化作万千杀伐之气,欲送诸多人彘,自孽海里解脱。
有人曾说,琴声是这世间情意的一种寄托,不应该用来杀人饮血。
可是夜璃月明白,凡被荼罗炼业阵惩罚过的生灵,即使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的。
夜璃月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彘一心求死的意念,所以他愿做那把屠刀。
但,当他的琴音肃杀而去之时,雪无情亦同时抽剑,落下万千赤色华光。
夜璃月感知后,微微侧目仰首向他看去。
雪无情却只轻笑:“反正吾杀人无数,也不在乎,再多添这几笔。”
至少,不能让你,白白担下这么多条人命的杀戮罪业。
最后,那些人彘雪无情剑下,悉数被绞杀,从而尸骨无存。
荼罗炼业阵带给他们的诅咒和束缚,化成一缕缕雪色华光,摇上九霄,组绘成一副奇妙幻象。
幻象之中,有晏席甚悦,鼓乐笙歌相合,有些像是才子佳人喜结良缘的场景。
内中少年郎看着文质彬彬,对来客笑意盈盈,宾客归坐之后,司仪开了嗓,请新妇上堂。
新妇着红装,覆龙凤华盖,一尾长纱落地生辉,由少年郎牵着一线红绸,领她进屋叩首拜堂。
若只端看那场面,他们亦可以想象,那新妇面上,定然是笑逐颜开,喜不自胜的。
不多时,席散,却见新妇独行于一池春水江畔,池中水静本无颜色,那新妇屈下身,指尖轻轻撩动春水,而后轻笑:“碧波倾城色,正宜鹤来归。”
其后,新妇凌空而起,以足尖轻点春水,双手微动,化现一笔七色春秋、融进一副九天鹤舞。
那鹤仙姿雪色,展翅起舞时若神女翩然,本是祥瑞之境,却在片刻之后又化成了轻烟散尽红尘。
烟北鸿惊叹不已:“我方才,是出现幻觉了吗?”
居然看见了仙鹤在跳舞?而且还跳得十分赏心悦目!
“只怕不是。”陌凄摇头道。
“以杀止厄,却换来云端鹤舞,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雨千秋抬眼看过,虽觉它新奇,但更加忧心。
再观夜璃月,他已经收了长琴,在雪无情身边负手而立:“这份因果,本该是我的。”
雪无情并未解释,只是调笑夜璃月说:“唔~那要不下次有机会,你再抢回去呗。”
可这样的机会,夜璃月是真心不想再遇见了,故而他轻轻摇头,心道:“这种因果我不想再相遇,便当我欠你一情,日后相还吧。”
水无心一直静默不语,雪无情便握住她的手,笑说:“他们命该如此,用不着谁去怜悯,知道吗?”
“可我就是觉得,就算要报复一个人,那也应该是一命还一命的因果相承,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与那幕后凶手,有着血海深仇吧?”水无心不解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世上人心千千万万,谁又真心明白,旁人会如何做想呢?”雪无情抬手指月,道:“你看,就像这日与月,有人觉日光温暖,有人言月光幽美,更如有人风雅高尚愿以德报怨,自然就会有奸佞小人睚眦必报,所以啊,你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又不过才拳头大小,除了幸福以外,就无需再多承装什么了。”
“唉~吾呀,还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就好。”雪无情带着水无心归去,他低声自笑:“至于红尘世俗里的那些个腥风血雨,吾、会一力承担。”
夜璃月跟在他身后,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久久无言。
当他们回到平原处休息时,烟北鸿也不再吵着要吃食,端坐在夜璃月身旁静心打坐,努力让自己去忘记那些血腥又残忍的画面。
一夜悄然而逝,月沉日生时的阳光最是温柔。
夜璃月睁眼之后,能感知自己的视线又比昨日清晰了许多,抬手遮去些许阳光,一垂眸,才知烟北鸿昨日打坐到最后,竟是直接趴倒在地上睡着了去。
他歪着脑袋,刚好压住了夜璃月的衣袖。
夜璃月见此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轻舒一气,将衣袖自烟北鸿头下扯出后,就又往昨夜那处地方去了。
可等他到了之后,却还感有人站在他前头不远之地,他知道那是雪无情,便问道:“你怎不多休息一会儿?”
“那你呢?”雪无情稍候片刻,待与他并肩后反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夜璃月心中局促道:“随处走走罢了。”
“都说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你呀,就承认自己是想过来看一看,那些人彘死后有无留下什么痕迹的,吾又不会把你怎样。”雪无情笑言:“你让吾猜猜,你为什么想再去看上一次,唔~吾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是。”夜璃月足尖迅疾,已经又至了那处泥泞之地。
昨夜夜黑未及看清,今日趁着晨光再来一看,雪无情才总算明白,那里为何会那样湿泞不堪了。
眼下入目所及尽是些乌黑血水,泽润着疾草丛生,至于那血水从何而来,已经完全不用再去查探,你只需往那些盛装人彘的陶瓮底下一看就全都明白了。
那些人彘消散之后,陶瓮内里的状况清晰可见,只见陶瓮下方留了一指宽小口,地上血水便是从里面溢满而出的。
昨夜雪无情亲手了结了这些人,虽让其尸骨无存,但是这里的恶臭却是更加浓郁了。
雪无情被熏得难受,忍不住掩住口鼻,嫌弃道:“吾观这里残留的剑痕,应是出于灵剑之下,而且这人,还是玄门正统修为。”
“那你再帮我看看,这里的摆设可有何奇特之处。”夜璃月虽感双眼有痊愈之态,但现在还是有些看不太清楚,想查什么,只能托雪无情帮忙了。
雪无情虽然嫌恶现下这脏乱差的环境,可还是再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起来。
“呵~好像还真有诶。”不多时,雪无情就带着夜璃月,停在了此地中央。
那里的陶瓮,尺寸比旁的要大上三倍不止,且还用石板盖着,石板四周,更是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圈双飞雁的泥塑雕像,一共九对。
“双飞雁?还是九极之数。这也不像是用来信仰供奉的。”
“是祭祀。”夜璃月对这结果,并不意外,轻叹着抬手轻触那些双飞雁的雕像,好像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强大且又浓烈的……哀痛。